「械域说,青铜教派心口憋着一口气,总得让他们释放释放,我们可以藉此压一压价..」老僧迟疑道。
「藉此压价?我佛土缺这点信仰精魄?」慧敬沉声斥喝。
老僧默然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不交易?」
慧敬沉默不言,脸上神色数变,短暂的情绪有所起伏之後,他已然收敛下来。
一时间,慧敬心中浮现诸多猜测,无论如何,把交易地选在佛土,是个冒险的选择。
青铜教派当真不怕,不至於猖狂到这种地步吧?
「羁押无相来者是谁?」慧敬忽然问道。
老僧揣测:「暂且不知,但这种交易不可能派个晨星过来,那太初山君又离不开,或许会有手段相随,但主要负责应该还是那几个辉月其中之一。」
「借刀杀人?」慧敬脑海中浮现这麽个猜想,青铜教派那几个辉月以往都和那青铜古王并列,当时加入之时也是颇多想法,心思各异,导致内部颇为混乱。
眼下那青铜古王蜕变昊日,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料理那些辉月,让他们腾出位置留给自己人,否则难免落下忘恩负义之名,遗患无穷。
可派往佛土,若出意外,死的也是那些辉月,还能变相促进青铜教派内部凝聚力。
若佛土没动手,他们更是能耀武扬威一番,怎麽都不算亏。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慧敬思绪纷飞,他下意识认为此事有些奇怪,但若说因此拒绝,他也颇为抗拒。
毕竟,选在佛土,对他们而言,几乎是最好的地方。
若在佛土之中,他都不敢交易,传出去恐怕更令人贻笑大方。
而且,眼下佛陀舍利失窃,明池也有问题,能用的辉月也只剩下明皓,无相若能回返,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交易额不能超过四十万。」他又往下压了五万,「同时通知天音部准备在周虚上造势,阐明无相被俘,是淩霄联合青铜教派所设的阴谋...」
「是。」老僧得了底,离开了这里。
「青铜教派..」慧敬目光冷厉,诸般思绪起伏不止,又被他一一按捺下,「一个不能出流星陨山的昊日,在我佛土之中,还能掀起什麽风浪?」
「终於把这家夥磨到筋疲力尽了。
7
无渊之外,冥雾笼罩之地,这里却一片清明,像是被某种力量肆虐过一般,寂静空旷。
唯有中央区域有几道恢宏身影,赫然正是那几位柱君,身前有一座囚笼,也不知是何种材料制作而成,表面散发着银白流光。
有白色云雾化为游龙盘绕,亦有数据流光汹涌澎湃,还有灰黑之气化作锁链。勾连纵横,隐约间还有梵文浮动,内里囚困着一只长相狰狞的生物,早就全然没有了人形,面部没有五官,头顶生有排列不规则的黑色大角,中央处则是一颗蕴着疯癫的眼球。
皮肤表面遍布伤势,不时往外流淌着黑色物质,一触及囚笼便发出嗤嗤声响,化作黑烟弥散。
这生物不时朝着几人发出嘶吼,甚至尝试触碰着囚笼,但每次都会发出哀嚎之音,似是有所忌惮。
但片刻之後又会尝试着触碰,如此循环,似乎没有记忆般。
「匪夷所思,秦简之竟变成这个样子,彻底没了自身思维,却拥有着昊日之力。」长生老人感慨地同时,却又颇为悚然。「当初与绝天朔战斗的那东西,当真是恐怖...」
「若不恐怖,也不会逼得无渊大崩灭。」大天幽幽道,「这秦简之,恐怕是我们距离那东西最近的一次了,而且还是活的。」
生与死蕴含的价值截然不同,这东西活着,他们还能尝试探究对方的精神状态之类。
「我械域研究设备完全,可将其暂时带回,仔细研究。」械尊道。
「不可。」世尊摇头,「若说研究设备,我佛土也有,为何不带回佛土?」
「此事简单,由五柱共同选一处地址,新建立研究所即可。」道君摇头,几人之间并不能完全信任,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错。」长生老人也点头,「五柱共同派人盯着,随时汇报情报。」
「多此一举。」械尊冷哼一声,瞥了眼刚刚与他呛声的世尊,神色却不由微动。
不只是他,其他几人也同时看向世尊,已经觉察到虚空之中,有一缕微不可察的信仰之力跨越万万里而来,目标正是世尊。
他们很清晰这是何缘由。
「佛土在祭祀世尊...有事情发生?」
在这冥雾之中,他们无法随时随地联络到自身势力,手底下人向他们汇报,也只有通过这种祭祀。
但若只是一般情况,绝不会动用祭祀仪式,毕竟耗费也不小。
佛土...世尊眼神虚眯,信仰之力没入身体中,即便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便知晓应该有事情发生。
可当接收到信息那一刹,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化起来。
「佛陀舍利全部失窃!」
「疑似佝老手下诡神寄生之人被拔升为佛陀!」
「贪嗔痴身异动,请您速速回返!」
仅这第一个消息,便让世尊近乎红了眼,那可是佛土多年积累的佛陀舍利,超过七十颗,珍贵至极,竟全部失窃了!?
慧敬干什麽吃的?
昊日符阵为何没能觉察!?
世尊情绪翻涌,临走之时,他的确授意慧敬挑选两人填补辉月的空缺,可偏偏就能挑选到被诡神寄生之人。
而最让他坐不住的,还属最後一件事,贪嗔痴身可是重中之重,为这件事,他已经谋划了万年之久,几乎有数千年都没有再有什麽异动,偏偏在这时又有情况发生。
信仰之力中蕴含的信息繁多,但也只是说了个大概,他几乎下意识便想勾连度世法轮返回佛土,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将背後的始作俑者挫骨扬灰!
「世尊?」
耳边忽然传来呼喊声,世尊阴厉的眼神又一下清明起来,眼前四人已经投来蕴含深意的目光。
「佛土出事了?」械尊意味难明,刚刚世尊的失控全都看在眼中,肯定是非比寻常的大事。
世尊冷哼一声,心情郁愤之下,他也懒得遮掩,直白道:「这秦简之既然已经抓到,我也要返回佛土。」
看来是真出大事了,几人心里了然,能让世尊这般不管不顾,怕是非比寻常的事。
「世尊尽可回返。」械尊道,显得很是理解的样子。
「嗯,若有急事,还是先回去吧。」大天也道。
见几人表现的善解人意的样子,世尊却迟疑了,看了眼笼子里的秦简之,不由问道:「什麽时候选址?」
「放心吧,选址之时自会通知佛土。」道君淡淡道。
越是这麽说,世尊心中越是有些隐忧,又道:「此地距离无渊颇远,我用度世法轮把你们一同带回去吧。
「不着急。」械尊摇头拒绝,「我暂且不回去。」
「嗯。」道君也道:「我也暂且留一留,世尊你先回去吧。」
「你们...」世尊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弄不清楚这几人是在故意拿捏他,还是真的在他刚刚失态之时,暗暗有了新的想法。
但眼下,好不容易才把这秦简之抓住,若这几个家夥真要趁机把他抛除在外,着实太亏。
「佛陀舍利失窃已成定局,明池被发现,尚在慧敬掌控之中,贪嗔痴身的异动也被压了下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
世尊一番思量,神色逐渐平缓下来,「其实倒也不是什麽大事,既然诸位不急,那便暂且留一留吧。」
几人神色微妙,世尊既然能留下,又好像不是什麽大事..
与此同时,周虚之上,因陶慕之引起的赏罚使联合事件,愈演愈烈。
主要还是因为佛土过於无视此事,即便已经发现他们开始串联,仍未表态证明陶慕之的安危。
加之不少人推波助澜,有不少赏罚使颇为激愤,这才不足一月,已经不满足在周虚上质询。
要前来佛土讨个交代,并且发起联名,一时间响应者甚广,让不少势力都颇为侧目,着实没想到事态居然会越演愈烈。
「慕之...你看看,百万赏罚使联合签名啊,这才仅仅半天而已...
长戈潇颇为兴奋,眼前映照着全息屏幕,展露给隐含忧虑的陶慕之看。
「师尊...这...」陶慕之瞥了眼,神色数变,这不是简单的在周虚之上向佛土质询,而是真要来佛土前堵门的联合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长戈潇大笑,「无渊目前大概有一千三百万赏罚使,我估计超过九成会联名,但能来的,即便只有十分之一,也有百万之数。」
「这些人有一部分是独行侠,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各个势力,若真在这里堵了佛土的门,那就有好戏看了。」
「更关键的,来的恐怕不仅仅只有佛土的人,与佛土真正有仇的那些人,恐怕会浑水摸鱼。」
「佛土...应该不会杀这麽多人吧。」陶慕之脸颊跳了跳,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竟会引.
起这麽大的波澜,既忧虑,却也松了口气。
因为人数多,牵扯广,至少能让佛土心生忌惮。
「按理说应该不会。」长戈潇沉吟,陶慕之的神色更加缓和,却听自己这位师尊话意一转:「但一定会有人故意激化矛盾,但若是佛土真动手了,也无非慧敬几巴掌的事。」
「事後好像也没人能把佛土怎麽样,」
按理不可能杀,但若真杀了,好像也没办法,没有昊日级数的靠山,便是这群赏罚使最大的问题。
陶慕之的心一下拔到嗓子眼,忍不住道:「师尊,您...您不能干看着呀,您封着我的消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吧。」
「啧啧...」长戈潇意味难明,好一会才道:「我会以赏罚大使的名义,以诡神寄生之事,召集赏罚使中所有赏罚大使,以及晨星级赏罚使来佛土议事。」
目前浮屠塔的赏罚大使共有六位,分别来自五柱,还有一个苏晨,相当於六柱各有一位。
这些人各有考量,虽然不会彻底站在赏罚使的立场,但也不可能坐视佛土杀人,特别是青铜教派。
「就看到底能来多少人。」长戈潇眼神中蕴着某种异彩,「千万别太少了。」
「召集所有赏罚大使还有晨星赏罚使去佛土议诡神寄生事?」
浮屠塔中,苏晨看着管理者,「这长戈潇想干什麽,既推波助澜还要保赏罚使?」
他意识返回青铜教派,本是想询问无相的事进行到什麽地步,结果却接到管理者的召唤,得知此事。
管理者点头:「恐怕是这种想法,五柱之间摩擦不少,不少人都乐意看见佛土吃瘪,更不介意在日渐壮大的赏罚使中,留下一个好名声。」
「这长戈潇倒是聪明,以诡神寄生之事召集众人,若赏罚使这边不能成事,他也进退有据,佛土拿不到什麽把柄。」
苏晨不禁感慨,长戈潇素有「侠名」,但这个年纪,考量很是全面。
「你估摸着,能去多少人,百万有吗?」
苏晨询问,这种网络联名看起来声势浩大,但真动身前去,耗费代价不小,即便有人浑水摸鱼,但他也不抱什麽希望。
目前所有人都在猜测,但浮屠塔不同,他可以知晓每个赏罚使的大概位置,有没有朝佛土靠拢,一扫便知。
管理者顿了顿,「应不低於五百万。」
「五百万?」苏晨诧异,「已经接近二分之一,整体素质这麽高?」
管理者又沉默了片刻,才道:「赏罚使的数量并非明面上的一千三百万,而是五七千万。」
「五千七百万?」苏晨都不禁愕然,「你什麽时候聚拢了这麽多?」
一千三百万这个数字是浮屠塔公布给各柱的,苏晨也没刻意询问过。谁知真实数量竟是数倍之多。
「一直在暗中聚拢。」管理者解释:「我在周虚中也有极好权限,可以稍微遮掩,旁人难以清数出来。」
「你也够阴的。」苏晨啧声道。
管理者多少有些尴尬,苏晨则摩挲着下巴,「那这次,不少人要吃惊了,水越来越浑。」
对他而言,似乎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