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靠演戏在惊悚世界求生 > 第297章有一个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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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簌簌、簌簌。”

    灰白的沙砾仍在下落,一如孩童回忆里的冬雪。

    小小的沙漏倒置在卡伦缪尔掌心,它的影子映在那充盈着天空蓝与薄荷绿的眼眸里。

    年幼的时光深刻而短暂,它有着最为模糊的画面,却能给人打下贯穿一生且不可去除的烙印。

    当浅灰继续穿过狭窄的玻璃细颈,色彩悄然发生变化。

    沙粒由灰白过渡成暗铅,再化作浓稠如夜的墨黑,它们源源不断的淌落,填满沙漏的另外半份空间。

    旧的岁月就此被封存在新的沙层之下。

    简单来说,故事从这就要开始死人了。

    颜色变化昭示着罪孽的加深,卡伦缪尔皱着眉移开视线,试图忽略那些掺杂在黑沙里的血红。

    先说结论吧。

    青年时期,作为“礼物”被献上的卡伦缪尔在皇家狩猎的大型晚宴上出言,披露上层荒淫腐败,对待平民的政令繁刑重赋,教会假道济私名实相悖。

    他在各大贵族和外交使臣的面前拿起了名为“语言”的利剑,并将剑尖直指当朝统治者。

    行为倒是勇敢,勇敢到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但也很愚蠢,他竟然认为这样就能改变些什么。

    或许这一刻的卡伦缪尔在贫民眼中是英雄,但在国王眼中,他只是个意图动摇治安的刺头。

    王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斩首案由此开启,就连进贡卡伦缪尔的贵族富商都株连流放,凡是和他有关联、哪怕是只说过几句话的平民则被压上断头台和绞刑架。

    受难者足足有四千余人。

    其中甚至囊括了先前私著民间疾苦的文人、受卡伦缪尔影响开始质疑教会的教士,还有一些接济平民的小贵族。

    恒定不变的落沙声,宛若教堂百年间不曾停歇的钟鸣。

    “叩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的声音令卡伦缪尔从呆愣中回神,他用力揉了揉眼眶,将目睹亲人死于铡刀下的泪意逼了回去。

    “客人,计时结束了。”

    “冒昧叨扰,不知可否入内为您核验筹码,还是说您需要独自静一静?”

    赌场管事对流程表现的很娴熟。

    诡异们在抵押过往后的心情多半都很复杂,有的还会当场发疯,毕竟拿着沙漏看一遍生前故事和走马灯有什么区别?

    为了让客人能情绪稳定地继续游玩,也为了保障赌场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让客人独自待会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见门内无人应答,管事便从善如流的退下了。

    卡伦缪尔的脑子确实混乱,那些尸体、诅咒、悔恨还有痛苦一骨碌的转着,在眼前旋出迷幻色彩。

    迷茫和痛苦是广大无垠的。

    如果卡伦缪尔的胸膛裂开,苦恼滔滔滚滚地流出来,那似乎就会淹没整个世界,可是这种苦恼无人能看见。

    ……不,有一个人能看见。

    【卡伦缪尔】:爻清,你在吗?

    他安静的等待着,意料之中,对方没有回应。

    但卡伦缪尔依旧渴望把自己的心,掏给一个即便根本不可能作答的存在,仅仅是吐尽胸中的块垒,不求任何答复。

    【卡伦缪尔】:爻清,你认为我有罪吗?对世界产生幻想是罪吗?

    【卡伦缪尔】:一开始,我觉得他们是站得太高了,国王听不见真话是因为被蒙蔽,因为身不由己,教皇或许是真的爱着所有人,只是颁布条款不切实际……如果我能站出来挑明事实,哪怕血溅刑场也该有点效果吧。

    【卡伦缪尔】:可没人愿意听真话。国王不愿意,因我而死的人更不愿意。如果我不说,他们就不会死。

    身死后的卡伦缪尔其实还没那么悲观。

    当他跳出原先的历史框架,发现自己所在的王朝只是沧海一粟时,希望也曾重燃。

    总不能全世界都像他的故乡那样荒唐吧,卡伦缪尔想,就算这个时代的人口不能言,那十年后、百年后呢?

    于是,身为【噤语者】的看客就这么诞生了。

    他拿起利剑,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然后在沉默中反思。

    真理为何会激起仇恨?

    为何讲出真理的人,反倒被人视作仇敌。

    【卡伦缪尔】:人人都向往那因真理而得的幸福,却又憎恨戳破他们虚妄的真理。

    【卡伦缪尔】:我一直在找那个问题的答案,即使拥有无尽的寿命,结论依旧遥遥无期。

    他从故国看到外乡,从古看到今,越看越觉得命运不公,世界还不如被掩埋在风雪之下。

    原以为旧时代的刀斧和刑架是阻止人们说话的东西,可在失去王权管控号称“言论自由”的现代,大家照样有嘴不敢说,有话不能讲。

    卡伦缪尔越来越沉默。

    千百年过去,人性从来没变过。

    这个寡言的胆小鬼私心觉得世界糟透了,又因为尝过撞南墙的痛,不敢再随便插手现实。

    也难怪爻清抽出“卡伦缪尔”后为他的去处纠结许久:单看此诡对旧世界持毁灭态度,好像把他分去新派完全没问题……

    可卡伦缪尔除了不喜欢说话,不想掺和任何破事以外,他对世界毁不毁灭也懒得插手,只乐于找个安静的角落伪装蘑菇。

    嗯……何尝不算是一种“绝对中立”呢。

    总之在倾诉了大段语无伦次没头没尾的心绪后,卡伦缪尔被陈年旧账刺激到眩晕的脑子终于重新上线。

    等等,他刚刚都和爻清说了什么?

    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卡伦缪尔常年淡漠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他像是攥着无比烫手的烙铁,以仓促又带着几分别扭的慌乱动作,抬手将那枚沙漏甩回桌面。

    太幼稚了。

    自己不是为了车票才坐在这的吗?

    对了,车票。

    寂静的包厢里,卡伦缪尔眼睫轻颤,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句什么,而后暗自发誓:他果然讨厌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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