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的眉毛微微扬起,端起了酒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手中轻轻转动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陈总,你这个条件很诱人。清阳科技的体量,如果能把全部结算业务都转到招行,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业绩。”
苏明哲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但是,十亿授信额度,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我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来说服总行风控委员会。”
“我给你一个理由。”
陈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明哲面前。
“这是清阳科技与三星电子签订的芯片代工合作协议副本,以及兆芯半导体提供的十二万片国产芯片供货合同。”
“这两份合同的总价值,超过三十亿人民币。”
苏明哲接过文件,仔细翻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越来越认真,到最后,他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了一丝震惊。
“陈总,你和三星签了代工协议?而且是14nm和7nm制程的芯片?”
“签了。首期每年一百万片,后续还可以根据市场需求增加。”
苏明哲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文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着陈阳,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神色:
“陈总,我低估你了。在实体清单的压力下,你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么大的布局。”
“所以,苏行长,你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有力?”
“够。”
苏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十亿授信额度,我亲自去总行帮你争取。”
“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最多一周,我给你答复。”
“那就拜托苏行长了。”
两人再次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回荡。
从日料店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陈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外滩。
他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辉煌,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幅壮丽的画卷。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曦发来的消息。
“威廉已经知道你去了宁州。他正在调查你和王家的关系。”
“另外,有一个叫刘洋的人,三天前从M国飞回了魔都,目前住在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这个人你应该有兴趣见一见。”
陈阳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刘洋,刘德胜的儿子。洛克菲勒家族投资机构的员工。
这条蛇,终于自己游到他的地盘上来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气势。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阳出现在了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堂里。
他没有去前台查询刘洋的房间号,也没有打电话给对方。
他只是选了大堂吧里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处理工作邮件,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他在等刘洋出门。
根据林曦提供的情报,刘洋今天上午有一个商务会面,地点就在酒店二楼的会议室。
而通往会议室的必经之路,就是大堂吧前面的这条走廊。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履匆匆地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陈阳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
虽然他只在照片上见过刘洋的脸,但那种从名校毕业、在跨国公司工作过的精英气质,是非常具有辨识度的。
陈阳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就在刘洋即将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陈阳恰到好处地“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手中的咖啡杯一晃,几滴咖啡溅在了刘洋的西装袖口上。
“哎呀,不好意思!”
陈阳连忙放下咖啡杯,一脸歉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先生,实在抱歉,弄脏您的衣服了。”
刘洋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污渍,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保持了良好的教养:“没关系,一点小事。”
“那怎么行?这样吧,您把您的房间号告诉我,我让人送一套新的西装到您房间去,算是赔礼道歉。”
陈阳的态度诚恳而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刘洋摆了摆手:“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会议要参加,失陪了。”
他正要转身走进会议室,陈阳忽然说了一句让刘洋脚步猛然顿住的话:“刘先生,您在洛克菲勒资本管理公司工作,对吧?”
刘洋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警惕地看着陈阳:“你是谁?”
“我叫陈阳。清阳科技的创始人。”
陈阳微笑着伸出手,“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一聊。”
刘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数次——从警惕到惊讶,再到一种难以掩饰的慌张。
他没有握住陈阳伸出的手,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陈……陈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是偶遇,你信吗?”
陈阳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不过既然碰到了,不如坐下来喝杯咖啡?我请客。”
刘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会议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
最终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好。那就聊聊。”
两人在大堂吧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陈阳替刘洋点了一杯拿铁,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刘先生,我听说你三天前刚从M国飞回来。不知道这次回国,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刘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陈总,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绕弯子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痛快。”
陈阳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就直说了,你父亲刘德胜的案子,和你所在的洛克菲勒资本管理公司,有没有关系?”
刘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阳,说出了一句让陈阳颇感意外的话:
“陈总,如果我告诉你,我这次回国,就是来劝我父亲自首的,你信吗?”
陈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刘洋继续说下去。
“我在洛克菲勒资本工作了两年,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只是一家普通的投资机构。”
刘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但渐渐地,我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投资的很多项目,都带有明显的政治目的。”
“他们甚至在内部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情报收集体系’,专门用来搜集目标国家的高层人物信息和商业机密。”
“我父亲被举报受贿,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刘洋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痛苦和愤怒。
“他们先是通过各种渠道诱导我父亲收受贿赂,然后匿名举报,把他逼入绝境。”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父亲,让他为他们所用。但他们没想到,我父亲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