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刘大壮,陈冬河带着林福生回了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林福生就忍不住开口:“厂长,刚刚那些人……”
“别怕,都是一些怕丢饭碗的人。”
陈冬河笑着给林福生倒了杯热水:“你刚从城里来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的情况,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你说他们能不着急吗?”
林福生接过水杯,也没急着喝,而是一脸敬佩的道:“陈厂长,我觉得您比我们学校的所有老师加在一起都厉害。”
“哦?为啥这么说?”陈冬河有些好奇的问道。
“您几句话就把那么多人的火气全浇灭了,还让他们继续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干。”
林福生喝了一口水,声音里带着些许激动:“要换做我们学校那些只知道搞学问的老师,恐怕连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陈冬河笑了笑:“术业有专攻嘛,要是让我去搞技术,我也不懂。”
林福生把茶杯放下,摩拳擦掌的道:“行了,不说这个了,陈厂长,你下达任务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着急,你先看看这个。”
陈冬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铺在桌上。
林福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起来:“收音机的电路图,你从哪搞来的?”
“这年头,只要不是绝密的东西,你要是想搞的话,基本都可以搞来。”
陈冬河显得颇为自信:“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我又怎么敢这么急匆匆的把你喊来。”
林福生不由得冲陈冬河竖起大拇指。
“陈厂长,你是这个,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敢说敢干的人。”
陈冬河嘴角咧了咧,指着电路图:“咋样,能不能照着这个图,组装出第一台属于我们自己的收音机?”
林福生盯着那张电路图看了足足三分钟。
手指不自觉的在图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等到再次抬起头看向陈冬河时,先前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莫名的狂热。
“肯定能装!这张电路图虽然有点简陋,还有许多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攻克,但问题不大,以我目前掌握的技术,完全可以解决。”
“那要多长时间?”陈冬河望着林福生的眼神满是期待。
林福生思索了一下,斩钉截铁的道:“三天,只要你能尽快给我找来图上需要的各种半导体元件,最多三天我就能组装出第一台收音机!”
“好!”
陈冬河也有点兴奋,不愧是上个时代的技术大拿,还真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觉得在现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就算林福生提出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他也勉强可以接受。
但没想到,对方只需要三天。
想到这,陈冬河也感觉有些坐不住了,当即说道:“你把需要的半导体元件写出来,我这就去给你弄。”
“好。”
林福生从桌子上拿起纸笔,趴在桌上刷刷刷地写出需要的元件清单。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样,就给陈冬河介绍一下。
“三极管,低频小功率的,至少二十支。”
陈冬河弯着腰,默默地看着,听着。
“还有二极管,检波用的,三十只,还有瓷片电容,电解电容都要,以及变压器,传入输出变压器,必须是配套的,扬声器,弹簧式的……”
林福生越说越多,纸上的字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看得陈冬河头皮发麻。
“等等!”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组装一台收音机这么费劲?”
林福生有些不好意思:“陈厂长,我知道这些东西不仅多,还没有一样是好弄的,可但凡缺了一样,都无法组装出一台合格的收音机。”
陈冬河不禁有些难受的揉了揉眉心。
从一到二容易,但从零到一的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跟以前搞罐头相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陈冬河又仔细看了眼清单,这每一样单拎出来,普通人听都没有听过,更别说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给林福生弄来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严重影响村里第一台收音机诞生的进度。
“你有法子没?”陈冬河问他。
林福生想了想,有些为难:“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跟老师做过一个项目,当时是通过省电子器材公司拿的货,但那个渠道是公对公,需要介绍信。”
陈冬河没吭声,把清单折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去省里太远了,那边也没个认识的人,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搞来呢。”
“那就只能在周边县城里看看能不能买到了。”
林福生点点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提醒道:“对了陈厂长,我来的路上无意间听说好像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想弄些半导体元件,你多少防备一些,免得被人找麻烦。”
“谁?”
陈冬河无比诧异,除了自己,还有人有那个实力搞电子产品吗?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在火车站无意间听人提了一嘴。”
“好,我知道了。”陈冬河皱了皱眉,有人跟自己干同样的事情,这事就复杂了。
第二天睡醒,陈冬河跟李雪说了一声,就直奔县供销社找郑主任。
这年头,想要买什么稀罕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供销社打交道。
他进县供销社大门的时候,郑主任正在喝茶看报纸。
见到陈冬河过来,郑主任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是冬河啊,哪阵风把你给刮来了,对了,你上次给我岳父送的那只飞龙,我岳父吃了之后可是赞不绝口啊,说是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鲜的东西。”
“老人家喜欢就行,我下次来得时候再给他带几只。”
陈冬河笑着坐下,接过郑主任送来的热茶,两人开始寒暄。
“对了郑叔,我想向你打听个事情。”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郑主任笑骂一句:“有啥事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肯定能帮就帮。”
陈冬河也没瞒着:“也没啥,就是我从南方请来了一位师傅,他也需要一些元件,好替我组装收音机。”
“这就有点麻烦了……”
郑主任犯难道:“你让我给你搞些别的玩意儿,倒是还好说,就是这电子元件嘛……”
陈冬河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也只能去省里收了,就是师傅毕竟已经来了,老让人这么闲着也不好。”
“而且,咱村要是能在您老人家的帮助下成功造出第一台收音机,您老脸上也有面不是?”
“你小子,知道我向来耳根子软,吃软不吃硬是吧?”
郑主任笑了。
陈冬河见被拆穿了心思,也是面不改色,脸皮那叫一个厚。
郑主任沉思片刻道:“不就是想从省里收来一些元件么,我刚好也认识省里一些相关产业的人,这样,我回头就帮你联系联系,不过能不能成就不好说了。”
陈冬河脸上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
“郑主任,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这下好了,连介绍信都不用开了,还省得我亲自去省城跑一趟。”
郑主任没好气的道:“你要是搞起来,就是咱们地区第一座电子厂,所以说,我这不是为了你个人,单纯是为了经济能够早日腾飞,追上南方。”
“是是是,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不然我这么瞎折腾干嘛,就好好卖我的罐头就得了。”陈冬河急忙附和道。
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陈冬河起身:“那郑主任你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了,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好嘞。”
等郑主任点了头,陈冬河这才转身离开县供销社。
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跟四周的人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
陈冬河眼下刚办成一件事,心情愉悦,还冲着这个人微微点头示意。
不曾想,这人却是一眼就叫出了陈冬河的名字。
“你就是陈冬河吧。”
“嗯?你是?”陈冬河停下脚步,一脸诧异的看着对方。
那个男人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学文,从城里来的。你来找郑主任,应该是知道了他手里有能够弄来电子元件的关系吧。”
陈冬河神色一凛,原来这人就是先前林福生提起的,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个想要弄些半导体元件的人。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拖延到现在才来县供销社,自己比他捷足先登而已。
“你认识我?”陈冬河看着他。
宋学文笑了笑:“大名鼎鼎的陈冬河,想不认识都难,我刚来第一天,就已经听过你的名字,并且也知道你从南方请来一个师傅,想搞电子产品的事情。”
“是吗?”
陈冬河眼神带着一丝戏谑:“真应了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太出名了,啥事儿都瞒不住。”
宋学文撇了陈冬河一眼。
“虽然我不知道郑主任刚刚有没有答应你,要将那批电子元件给你,但既然我来了,这批电子元件,就是我的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宋学文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但挑衅的意味很浓,丝毫没有将陈冬河放在眼里。
当然,陈冬河也不是好惹的主。
宋学文刚刚说完,他就怼了一句:“宋学文是吧,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这批元件,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恐怕不能让。”
宋学文眼神冷了几分,不过很快又露出笑容。
“让不让的你说了不算,得郑主任点头才行,你说是吧?”
陈冬河眉头暗暗皱了一下。
听对方这意思,他似乎来头很大?甚至可以左右郑主任的意思?
“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最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不屑于做出什么强抢的勾当。”
宋学文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最多就是让你主动放弃。”
“让我主动放弃?那你可有得等了。”
陈冬河笑容中充满了讽刺。
“你不知道吗?我打小就不知道放弃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是吗?”
宋学文笑容冷了几分:“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说着,宋学文转身进了郑主任的办公室。
陈冬河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
他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会跟郑主任聊些什么,但他可不会傻了吧唧的跟着一起进去,到时候,只会徒增尴尬罢了。
现在也只能祈祷郑主任那边不要出问题,早点将电子元件给自己弄来。
不然的话,即使是林福生来了,自己恐怕也没法给他创造出组装电子产品的条件。
“这年头,想做点啥都不容易。”陈冬河望着夕阳幽幽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有挑战才有机遇,要是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那反而过于无趣了。
毕竟,他可是有系统的男人。
晚上,陈冬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老爹老娘都不知道去哪了,家里只有李雪。
而李雪也跟往常一样给他端来饭菜。
陈冬河坐下,刚要吃饭,紧接着就看到李雪站在一边扭扭捏捏的,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你咋了?”
李雪掐着衣角,声音低的跟蚊子似的:“没……没咋。”
陈冬河无奈:“有啥事你说出来就行,忘了我是你男人了?”
“你……你别这么看我……”李雪的声音更小了,手指头一直拧着衣角,小脸红扑扑的,像是能够挤出血似的。
这不免让陈冬河愈发的好奇。
可转念一想,陈冬河忽然浑身一颤。
他想到了一件期盼许久,但始终不曾实现的事情。
“你……你不会……”陈冬河说话忽然有点结巴起来,完全是紧张的,生怕李雪给出的答案,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冬河哥,我……我那个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李雪扭扭捏捏了半天,实在是挡不住陈冬河那火辣辣的眼神,还是抻着嗓子说了出来。
说完,她的脸色瞬间羞红了一大片,赶紧把头妞到一边,背对着陈冬河,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角,再也不敢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