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那句自言自语，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激起半点波澜。
她身边的副手，小李，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
他看着林岚手里那颗通体银白的球体，又看看远处那个扛着扳手的男人背影，喉结上下滚动。
“组长……”小李的声音有点干涩，“他……就这么走了？”
林岚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入手冰凉，质感光滑得不像金属，反而像一块被盘了上千年的玉石。
重量很轻，跟它的体积完全不成比例。
“这东西……现在怎么办？”小李指着她手里的球体，又指了指地上那两片巨大的黑色外壳，“汇报怎么写？S级物证……被修好了？”
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沈若冰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林组长，这可是个好东西。”她的目光落在银色球体上，“霍克说它省油耐用，要不装你车上试试？”
林岚没接话。
她只是把手里的球体递给小李。
“用最高精度的物质分析仪再扫一遍。”
小李回过神，连忙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精密仪器，对准了那颗球体。
仪器探头发出一束不可见的扫描波。
小李紧紧盯着仪器上的小屏幕。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组长……屏幕上……”他把屏幕转向林岚，“只有四个字。”
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合金。
跟之前扫描那个黑色大球时，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数据，没有任何参数，只有这四个字，像一个无法破解的密码。
“你毁了它！”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旁边传来。
周挺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冲向霍克，而是疯了一样扑到那两片裂开的黑色外壳旁边。
他跪在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碎片，双手都在发抖。
“你毁了它！”他猛地回头，冲着升降平台的方向，冲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咆哮，“你这个野蛮人！屠夫！”
他通红的眼睛转向林岚，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上面的每一道应力裂纹，都是天然的！是它在爆炸中形成的！我们花了三个月，才刚刚完成百分之三十的建模！这里面可能包含了我们完全不理解的空间物理学！”
他举着手里的碎片，像举着什么神圣的遗物。
“你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吗？这是整个S级物证最有价值的研究样本！他用一个卡车保险杠把它砸了！砸了！”
周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悲怆。
他身后的研究员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残骸，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
沈若冰的保镖队长面无表情地对通讯器低语：“艾丽丝，记录现场人员情绪波动，评估资产损失。”
耳机里传来AI的声音：“评估完成。物质损失：两片未知材料外壳。情绪损失：一组顶尖科学家的世界观。综合评定：无法估量。”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消失在升降平台入口的背影，又扛着扳手走了回来。
霍克去而复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挺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死死瞪着霍克。
霍克完全没看他，径直走到林岚面前。
他看了一眼小李手里的分析仪，又看了一眼林岚。
他伸出油腻的手指，指了指林岚手里的银色核心，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怎么启动？”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李手里的分析仪差点掉在地上。
林岚愣住了。
沈若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浓郁。
周挺和他的科学家团队，像集体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启动？
这个问题，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锤，比刚才那根卡车保险杠还不讲道理，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脑门上。
他们研究了三个月。
动用了最顶尖的设备，最聪明的头脑。
连外壳都敲不开一个口子。
现在，那个把外壳砸开的人，问他们，这玩意儿怎么启动。
这已经不是嘲讽了。
这是降维打击。
林岚看着霍克平静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或者讥讽。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技术问题。
林-岚沉默了几秒钟，她感觉自己作为龙盾局江城分部行动组长的威严和专业性，正在被快速溶解。
最后，她迎着霍克的目光，诚实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霍克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鄙视，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看着一群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学徒，发出的一声无奈叹息。
他没再多问，直接朝林岚伸出手。
林岚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银色核心抱紧了一点。
霍克的手停在半空，只是看着她。
林岚和他对视了两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霍克像拿一个普通的轴承一样，把那颗银色核心从她手里拿了回来。
他把核心在手里抛了抛，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开始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闪着指示灯的高科技设备上停留。
他扫过了等离子切割枪，扫过了重型液压剪，扫过了各种精密的分析仪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个实验台上。
那是周挺的工作台。
台上放着一堆资料，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泡着半杯红色枸杞的玻璃茶杯。
周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周挺的声音都变调了。
霍克扛着扳手，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个工作台。
周挺想冲过去拦住他，却被沈若冰的保镖队长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站住！那是我的杯子！”周挺急了。
霍克已经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没理会周挺的叫喊，也没看那些复杂的实验数据。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玻璃茶杯。
他晃了晃，看着里面的枸杞和温水。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岚的副手小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周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角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剧烈抽动。
然后，在周挺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
霍克做了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把那颗价值连城、刚刚从S级物证里取出来的、无法解析的外星发动机核心……
随手丢进了周挺的枸杞茶杯里。
“噗通。”
一声轻响。
银色的球体沉入水底，压住了几颗红色的枸杞。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或者至少是一阵刺眼的光芒。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沸腾。
没有爆炸。
没有光。
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枸杞还是红的，那个银色的球体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杯底。
“呼……”一个年轻的研究员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周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跳了。
他指着霍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暴殄天物！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时。
异变，发生了。
那个普普通通的玻璃茶杯，连同里面的水、枸杞，以及那颗银色的核心。
没有任何征兆地，缓缓地，从桌面上飘了起来。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流。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轻轻托起。
茶杯在空中上升了三厘米，然后稳稳地停住。
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杯子里的水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