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的风呼啸了起来。
阿芙罗拉赫然转身,栗色的短发被风撩起,失声道:「你一直在拖延时间!」
她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身陷幻境里,堕神体的信息没能及时送达,第一岛链的战线多半出事了。
最关键的是,阴龙竟然还没出现!
伏忘乎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一枚霜白的兽瞳印记,咧嘴微笑道:「那不然呢,我都痛成这样子了,还要编织出如此真实的幻境,难道就是为了跟你叙旧麽?」
他笑道:「你可真自恋啊,你不会真觉得过了那麽多年我还对你有意思吧?」
伏忘乎忽然走出来一步。
松软的雪地里被踏出了一个脚印。
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灵魂出窍。
伏忘乎从往事里走了出来。
幼年时期的伏忘乎还停留在原地。
那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维持着狂奔的姿势,手里还拎着一个沉重的密码箱。
「接下来我会彻底启动这片幻境,你会被困在过去,囚禁在曾经的你体内。而你会逐渐丧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变回二十五年前的你,那个初出茅声的少女。
伏忘乎望着漫天大雪,感慨道:「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不会再对你毫无防备。被贯穿心脏的人不再是我,而是你。
现在的我也是太一阶了嘛,也具备了在梦境里杀人的能力,你觉得————」
话音刚落,嗡的一声。
阿芙罗拉也走出来了一步。
幼年时期的阿芙罗拉也维持着卧地喘息的姿态,一滴冷汗即将从她的脸颊滑落,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哈?」
伏忘乎有点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不要以为这些年我就没有任何长进,你很好奇我是怎麽挣脱出来的?」
阿芙罗拉面无表情说道:「我诅咒了我自己,就这麽简单的事情。」
她雪白的肌肤隐约流淌着活虫般的漆黑咒文,像是感染了某种恐怖的病毒。
「冥王的核心能力是诅咒。」
伏忘乎恍然道:「原来如此,以前的你只能诅咒敌人,但现在你也可以诅咒你自己。
无论正面的诅咒还是负面的诅咒都是诅咒。冥王的能力算是让你给玩明白了。」
阿芙罗拉的笑容有点冷:「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该怎麽破解你的幻境。既然无法寻求外部的突破,那就从内部瓦解你。」
她摊开双手:「你的能力看似无解,但实际上并非全无破绽。你的梦境源自於已知的信息,你对你的对手越了解,你所创造的假象就越真实,我就是无法挣脱。」
这的确道出了伏忘乎的能力本质。
他的强大源自於杀熟。
越熟悉的人,就越无法击败他。
因此阿芙罗拉才会尽量躲着他。
当然,这不是说伏忘乎在面对不熟悉的敌人时,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因为他的能力,可以在几秒钟以内渗透敌人的心理防线,获取他想要的信息。
但面对阿芙罗拉这样的强敌时,所谓的熟悉就不再是对信息的掌握,而是一种只有熟人相处时才会出现的感觉。
阿芙罗拉就是要破坏那种感觉,因此她身上的诅咒愈发的强烈起来,冷艳精致的面容愈发扭曲,仿佛青面獠牙的恶鬼。
伏忘乎的确被恶心到了。
「我的能力原理一直都藏得很深。」
他好奇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阿芙罗拉的回答言简意赅:「我们有一位优秀的老师,你的能力看似玄妙,但在她的眼里却不是什麽无解的秘密。」
「老师?」
「你不会想知道她是谁的。」
沉默持续了片刻。
伏忘乎无奈地摊开手:「好吧,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的老朋友。打破无间的封印,对你们而言就那麽重要?」
阿芙罗拉淡漠回答:「一切都是为了神的降临,为此付出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伏忘乎撇嘴:「神经病。」
阿芙罗拉瞥了他一眼:「但我无法理解,为什麽你要做到这一步呢?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你并不是一个至善之人,那你为什麽要阻碍我,非要成就超越者?」
伏忘乎挠了挠额角:「呃,因为阮沅的传承是从我的手里泄密的,虽然你们只是得到了一部分,但也足以对现世造成巨大的破坏。如果放任不管,真到了末日的降临的时候,我会觉得那是我的责任。」
阿芙罗拉眼神闪烁起来,轻声问道:「你真的有修复无间的方法麽?」
伏忘乎笑道:「有倒是有,但我的方法别人未必能接受而已。但我也知道,你也不会让我那麽称心如意就是了。」
他顿了顿:「断罪者组织传承了上万年,鬼知道还藏着多少底牌。倘若接下来你和你的同伴们没能达成战略目标,接下来就该解除神弃之地的封印了吧?」
阿芙罗拉没有回答,但微微波动起来的眼神,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居然连神弃之地都知道?」
她的眼神里隐有寒意。
「大家都知道,无相往生仪式一共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是至尊的诞生,第二种是超越者偷鸡,那麽第三种呢?」
伏忘乎的笑容有点淡:「天理藉由人类的躯壳复活,在历史上并不是从未发生过。有些天理被杀死了,也有些活了下来,但近一千年里从未出现过关於此类的生物的传说,他们都去了哪里呢?」
阿芙罗拉眼神愈发阴沉,冷冷道:「你一边问我,一边窥探我的思想?」
伏忘乎做得很隐秘。
但她还是发现了。
有什麽东西在入侵她的大脑。
「感知还挺敏锐。」
伏忘乎试探问道:「你们真的不会丧心病狂到把那种怪物给放出来吧?想当初要是猾裹真的藉由人类的躯壳复活,末日危机可能真的就降临了。大家打归打闹归闹,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要做啊。」
阿芙罗拉冷冷道:「那些事情跟你无关,现在请你滚出我的大脑。」
伏忘乎遗憾说道:「这麽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是你被我捅穿心脏呢。你这个人怎麽一点愧疚都没有,脸皮真厚。」
阿芙罗拉眼神阴寒:「不要搞得好像你对我还有旧情一样,我早就摒弃了人类的弱点,你的攻心计对我来说没用。」
「噢,JOJO我不做人啦!」
伏忘乎嗤笑道:「装什麽逼呢,怎麽那麽多年不见你也变得嘉欣了呢?」
「你找死麽?」
阿芙罗拉脸色难堪:「抓紧时间。」
「好吧,那我们开始?」
「开始吧。」
轰隆,夏里特精神病院在大雪里摇摇欲坠,一栋栋哥德式的建筑好似要坍塌一般,花园里的喷泉也骤然炸裂开来。
伤痕累累的卡琳娜如野兽般四脚着地,像是被恶魔附体般嘶哑的尖叫,尖锐的利爪如刀锋般深深嵌入了地底。
蓄力,起跳,尖叫。
利爪撕破空气。
凄厉的寒光照亮了幼年时期的阿芙罗拉,她的短发在风中飘摇,被雪侵染。
砰的一声。
关键时刻,有人撞开了她。
那是年少时期的伏忘乎,瘦弱的小身板是如此弱不禁风,却带着惊人的狠劲。
历史在这一刻被扭曲,本来应该并肩作战的少年和少女却忽然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匕首。
锐利的寒光刺向彼此的心脏!
咔嚓!
鲜血喷涌在大雪里。
整个精神病院都好像在崩溃,卡琳娜的扑击被坍塌的碎石所掩埋下去!
幻境崩溃!
海底的沉积海床上,巨大的嶙峋岩石正在凋零坍塌,仿佛被刀斧所劈砍一般,雕凿出了一座扭曲歪斜的石像。
伏忘乎手里握着一枚原石权杖,额头上已经凝聚出了属於他的天遣之印。
但他的异化却并没有因此消失。
远古时代,这叫灵解。
经由融合和灵解。
方才能够开启天遣仪式!
千丝万缕的天理之咒已经深入到了海沟的最深处,几乎没入到了地壳内部。
那是残缺的白泽本源。
遵从着最原始的本能聚合起来!
粉身碎骨般的痛苦让伏忘乎几乎咆哮出声,他的眼瞳里闪动着最原始的兽性,作为人类的理智已经不足十分之一。
不然他的幻境也不会那麽快崩溃。
他知道白泽的本源去了哪里。
地壳的裂缝下,有一具埋葬了将近七千万年的沧龙屍骨,一部分基因还没有完全失活,早已被白泽的本源所寄生。
此刻白泽的本源终於重归完整,埋葬在地底深处的怪物即将复苏,寻找一位更加完美的宿主,开启无相往生仪式。
但祂注定不会成功。
因为早在二十年前,海沟深处就已经被人为构建了黑魔法和链金术的矩阵,这里的每一块礁石和每一寸淤泥都经过了篡改,暗藏着一道道古老神秘的符咒。
这是一个超大型的封印场所。
而天谴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咔嚓一声。
伏忘乎手中的原石权杖崩裂。
内部刻印的矩阵完成了使命。
接下来他朝着海底的最深处坠落!
轰隆。
幽深的海水激荡开来,阿芙罗拉强势地破开了海潮的阻力,俯冲而下。
「眼下这种情况,召唤至尊的投影恐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强行完成升格————」
想要破坏天谴仪式也行不通了。
经过改造以後的天谴仪式算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污染了这片海域,想要破坏矩阵就必须以超绝的输出摧毁方圆十公里区域,但眼下的情况是不太可能的了。
因为这是海底一万一千米。
输出本来就受限。
老家夥们都在守护着天谴仪式。
尤其是那个相家的老头。
空前磅礴的云气弥漫在四面八方,几乎渗入到了淤泥里,形成了保护膜。
至於矩阵的核心————
多半在该死的伏忘乎手里。
她捂着额头,手腕上的龙骨手镯显现了出来,天命之印疯狂地闪烁起来。
阿芙罗拉在沟通阴龙。
罗曼诺夫家族的姐妹拥有相同的能力,若非必要的时候他们的神话生物都处在堕化的状态,这样更加节省能耗。
战斗所需时,瞬间完成升格。
但唯独在召唤至尊投影时不一样。
一旦想要召唤至尊投影,升格就会变得极其的缓慢,需要漫长的时间。
姐姐成功过。
妹妹一次都没成功。
「偏偏是请神仪式出了破绽————」
阿芙罗拉莫名的烦躁。
要不是该死的伏忘乎一直在干扰她,她也不会这麽晚才察觉到出了问题。
实际上这种干扰还在继续。
四面八方都是幼年形态的伏忘乎,就像是邪恶的小鬼一样缠绕着她,不停地对着她扮鬼脸,简直幼稚到无可救药。
「罗拉。」
「罗拉。」
「罗拉。」
耳边回荡着伏忘乎的声音。
「烦死了,滚开!」
阿芙罗拉烦躁地怒斥。
她的指令已经下达。
阴龙即将强行完成升格。
偏偏伏忘乎的声音仿佛鬼魂般缠绕着她,无休止地回荡开来:「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为什麽要不计代价妨碍你了麽?」
阿芙罗拉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了下来,再次摒弃掉那些对她无用的情感。
「看来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
「传承之楔对你的影响这麽大啊。
「你真的还记得你到底是谁麽?」
「阿芙罗拉,难道这些年你就从来没有好奇过,我到底是怎麽活下来的麽?」
伏忘乎的声音恍若梦魇。
「传承之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啊,它既带给你力量,也给你记忆和情感。」
「问题就在於,像你这样一出生就获得了那些记忆和情感的人,到底是谁呢?」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你到底是阿芙罗拉,还是世上第一位堕落超越者呢?」
「随着传承之楔里的记忆和情感全部解冻,是不是就意味着曾经的阿芙罗拉已经被抹杀了,被另一个人所取代了?」
简直就像是魔鬼在低语。
言语本就具有力量。
更何况伏忘乎还能干涉她的思维。
阿芙罗拉竟然真的陷入了迷茫。
对啊,她到底是谁呢。
也就是这一刻的迟疑,她下坠的速度变得缓慢了一分,海水缓缓地流动。
轰隆。
深海里的海底火山轰然爆发,像是漆黑的烟筒一样滚滚冒油,在海水里快速遇冷凝结,浮现出了短暂的彩色液流。
地壳在剧烈的震动中开裂,就像是地狱的大门打开,无数道错综复杂的裂缝交汇在了一起,灼热的熔岩喷吐了出来。
那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地狱烈焰,恐怖的光和热里竟然藏着一头恐怖的巨兽!
那是一头被埋葬了千万年之久的沧龙,它本该只剩下一具嶙的骨架了,偏偏骨头上却缠绕着浓稠的血肉筋膜,千丝万缕的纤维组织编制在一起重构了心脏的结构,通体缠绕着血红的天理之咒。
不。
何止如此!
这头沧龙的骨骼早已发生了变异,狰狞的骨架已经达到了近乎百米的尺度!
强劲的心跳声回荡在深水里。
咚咚。
这是白泽本源的寄生体!
沧龙竟然发出了震怒的咆哮,尚未完全长成的血盆大口撑开,宛若深渊。
伏忘乎微笑着坠入了黑暗。
砰!
沧龙的血盆大口闭合。
伏忘乎被彻底吞噬进去。
阿芙罗拉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但对她来说还有机会。
「只要白泽的本源溃散掉,天谴仪式就会失败,伏忘乎也就死了————」
接下来只需要一击打碎这头死而复生的沧龙就好了,她有这个能力。
阴龙的权柄名为入夜。
阿芙罗拉从未施展过神话权柄。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是什麽效果,但疑似是可以下达灵魂层面的裁决。
只要被触碰到。
世上的一切灵魂都会消亡。
可就是这一刻。
阿芙罗拉却本能地犹豫了起来,她的心里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灵魂觉醒了,阻止了她。
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但具体的细节她也记不清了。
但这种迟疑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海底深处再次回荡着轰鸣声。
守护着天谴仪式的老人们都出现了短暂的精神污染,眼神变得恍了起来。
混合在一起的如海啸般的灵质波频也衰弱了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死寂。
海底深处如沸腾般生出了无数细密的气泡,汹涌的波浪重叠在一瞬间破开,沉雄的龙吟声打破了寂静,恍若雷鸣。
那是一尊恍如来自史前的巨物,有着酷似恶魔般的狰狞面容,修长嶙峋的躯体如山脊般起伏,暗金的龙鳞在黑暗里恍若燃烧,粗壮的龙威搅动着混乱的水浪。
水压被迅速突破。
暗金色的竖瞳明灭到极致。
阿芙罗拉也感受到了剧烈的头痛,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痛贯天灵。
那是神话权柄即将被释放的徵兆。
恍若古钟轰鸣的吟诵声回荡开来。
偏偏神话权柄却没有被释放。
阿芙罗拉愣住了。
她感应到了。
阴龙的天神之咒怎麽少了这麽多!
少到只能勉强维持神话姿态。
幽深的海水里,无人问津的角落,相原正在缓慢地游动,仿佛得了老年帕金森一样扒拉着水流,累得气喘吁吁的。
「阮祈,你上辈子是属猪的吧?」
他没好气道:「吃这麽多干什麽?」
「你才属猪的,你全家都属猪的。
小龙女回怼道:「你不是让我放手去吃的嘛,怎麽到头来又怪我了!」
「那我也没让你吃到5000%啊!」
「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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