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便是宋煊动用官府收集柴草,鼓励百姓去采集,算是给他们多了个营生,这样只要劳动就能有钱赚,百姓们自是欢心。
「十二哥是打算冬日下雪官府再卖出去,供给城内百姓取暖所用吗?」
「不错。」宋煊颔首:「毕竟田里的收成太少,到处都是荒草,今年再秋种也没什麽收成,不如先去采集草料,给百姓增加收入。」
「这样我就可以利用这笔钱去南方购买粮食,再以平价售出,确保明年粮价不会上涨,官府稍微调节一二,就能解决受灾後的粮食短缺问题。」
「当然为了预防大旱之後明年出现蝗灾,我还让他们都去种植蚕豆。」
苏洵没想到宋煊的谋划是一环连成一环的。
再加上确实周遭临近周县有不少灾民都来到江陵。
露宿街头,无处栖身,十二哥差人搭起竹屋百间,用来安置、救济灾民。
「十二哥,我听闻你还自己出钱为生病的百姓供给医药,为愿意回家的备船并且准备路上的饭食。」
「些许小钱,不值一提。」宋煊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在乎自己的钱财多寡吗?」
「哈哈哈。」
苏洵自是晓得宋煊及时雨的绰号。
「十二哥有所不知,邻近周县许多灾民流离失所,有的因为衣食无着而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唯有十二哥到任江陵府後再也没有发生这类事情,百姓们能较为顺利地度过灾荒,他们是真心称赞十二哥的。」
「再加上前任向知府的所作所为,百姓们的眼睛还是雪亮的,知道谁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对於这类说辞,宋煊并不是那麽的赞同。
如今的消息传播缓慢,好官坏官,百姓极为容易被裹挟和轻信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罢了。」
苏洵眼睛睁大。
宋煊悠悠地说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为官,可不是什麽做人的道理,迂腐的读书人可做不得。」
苏洵不明白宋煊为什麽会如此解释,又听到:「没实力做好事,是非常容易翻船的,那些人可不一定会对你感恩,而是抓住了你这个冤大头。」
「哼。」苏洵气愤地道:「此等中山狼,死不足惜!」
宋煊与苏洵叙旧过後,就安排他们一家人住下。
目前苏洵还没有什麽心性要去发奋读书呢。
还想着继续去外面晃荡,游览遍地风景呢。
用一句流行的话来说,苏洵现在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呢。
在发奋学习这件事上,宋煊也不催促。
苏洵兴许是一个不错的老师,但是他自己个却是不擅长科举。
倒是程夫人对宋煊感恩戴德,她出身富户,可不像苏洵那麽大大咧咧的。
人家祖上是北方的世家,当年跟随唐僖宗入川,自此定居在眉州,世代为官。
苏洵的岳父那更是在眉州首屈一指的望族,苏家顶多算是衣食无忧,程夫人属於下嫁给苏洵的。
在条件优越的程家到经济条件较差的苏家,在物质条件上变差,她尚且能够忍受。
可是目前摊上一个不求上进的丈夫,着实是让她心中不快。
但目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只能默默承受,希望苏洵有朝一日能改过来。
都是当爹的人了,再像以前一样出去浪荡,她心里确实有些难受的。
更何况程夫人与宋煊之间并没有什麽的交情,自家夫君如此浪荡不管事,程夫人却是知分寸的。
人家宋知府出手救治了自己濒死的女儿,故而她连带着对耶律岩母董也是十分的恭敬。
更何况如今自家夫君还是个浪荡子,是白身,宋大官人已经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了。
双方的地位差距,那是极大的。
程夫人也不知道自家夫君,怎麽就那麽自然的同宋煊称兄道弟的。
偏偏宋煊还应着,带着他出去闲逛。
说什么正好苏三郎不用花钱,可以蹭官府的车马,一同增长见闻。
苏洵对此哈哈大笑,以前都没有想过这出。
可是程夫人并不理解,男人之间的交情有些时候还是十分简单的。
尤其是苏洵面对连中三元的宋煊也不自卑,宋煊也没有劝苏洵上进之类的。
这更是让程夫人不明白,为什麽地位相差悬殊的二人,会相处的十分融洽。
难不成宋知府,他以前也是个浪荡子?
所以他与自家夫君才会如此对脾性!
三娘的哭闹声,又让程夫人拉回了思绪,不断地哄着女儿。
通判郑戬已经组织灾民去修缮水利工程了,用来开垦荒田以及周遭百姓正在耕种的田地。
宋煊让张子皋把八个县的知县都聚集在府衙内。
这还是大家头一次集体见到宋知府,光是往那一坐,诸多知县就能瞧出来宋知府的威严。
不愧是在开封县那种赤县当过知县的,治理江陵府这点百姓对於他而言,也没什麽太多的难度。
「诸位同僚,这也是我到任後第一次召集大家。」
宋煊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群知县,有壮有老,大多都比自己年岁大。
「本官与前任知府不同,他没什麽本事只想控制你们,从你们身上找出一些好点子作为他的政绩。」
「如今他关在提刑司继续交代问题呢,没什麽事,估摸也就是流放的下场。」
「所以本官也不希望你们都变成贪官污吏,纵容家里人官商勾结,损害百姓的利益。」
对於宋煊的提醒,众人皆是没言语。
他们大都是考上来的,不跟向传范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是靠着荫补,也不愿意丢了先人的面子。
「咳咳咳。」
枝江县周辅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宋煊瞥了他一眼,随即喊道:「来人,把枝江县周县令的椅子搬到本府面前来。」
「喏。」
王保应了一声,看向正在咳嗽的人,连忙把周辅成连人带椅子都给搬到宋煊面前了。
周辅成有些惊了,其余几个知县也都是如此,不知道宋知府是要搞什麽?
周辅成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咳嗽损害了宋煊的威严,连忙道歉:「宋知府,下官。」
「你把手放在桌子上,本府为你把脉。」
周辅成啊了一声,但还是顺从的放下胳膊。
宋煊诊脉眉头一皱,随即让他伸舌头以及看了看眼睛。
「周知县,你身体不适,为何不告假?」
面对宋煊的提问:「宋知府,您第一次召集我们来开会,我若是不来,岂不是容易让您误会。」
「王保,你吩咐一下,让人去炖些梨汤来。」
「喏。」
「多谢宋知府。」
宋煊站起来,吩咐抬过一个卧榻来,让周辅成躺在上面歇着。
「这如何使得?」周辅成连忙拒绝。
张子皋也不明白宋煊为什麽这麽搞,但是他知道宋煊是有医术的。
最近江陵城内可都是传遍了,宋大官人在一些医治手段上是异於常人的。
「周知县,你快些卧榻休息吧,否则旁人还以为我宋干二苛责下面的官员,直接把你累死了呢!」
周辅成只能讪笑着躺在卧榻之上,宋煊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判断周辅成活的时间怕是不长了。
胡宿也不清楚宋煊的医术如何,但他能看出来周辅成的脸色不是很好。
等宋煊坐回去之後:「诸位,我虽是知府,但你们都比我年长,身体保持健康这件事,我就不多赘述了。
「」
「纵然你们想要为受灾的百姓做事,可也要保持身体健康,身体患病就让下面的县丞之流去盯着。」
「什麽事都亲力亲为,积劳成疾如周知县这样,将来还如何为民做主,上报官家,中间还要顾及自己的家人呢?」
「谢宋知府叮嘱,我等今後会注意的。」
「嗯,赈灾的事已经接近尾声,剩下还是要多挣钱填补府中的亏空。」
宋煊也不再纠结此事:「接下来让张通判讲解一下我们江陵府接下来的三年商业计划。」
八个县令也都是看向张子墓。
不知道什麽叫三年商业计划?
张子皋根据宋煊调查的结果,除了种茶之外,还有其余副业之类的。
八个县令明白,这是宋知府给他们安排的额外差事。
总之就是要在江陵府内搞出茶市来。
这里除了靠近洞庭湖和长江的县能大规模种植占城稻之外,剩下的多是种茶的好地方。
待到说完之後,宋煊指了指胡宿:「胡知县他已经开始改革铁矿的制度,已经实施开来,请他说一说改革後的效果。」
胡宿也站起身,先是跟几个同僚行礼:「在新政颁布之後,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是百姓们都不相信,但我按照宋知府的主意亲自去抓这件事。」
「第一个月发工钱时候,我把铜钱都堆在矿场门口,拿到钱的矿工高呼青天大老爷,如此消息传开後,周遭百姓蜂拥而至。」
「不光是矿工多了,连带着那些冶铁户也开始向官府承包矿山,待到他们加工完後,县衙可以购买一部分,用来开荒以及提供给周遭县衙的百姓去做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胡宿看着其余的知县:「诸位同僚县衙当中目前没钱购买也无妨,暂且从府衙借走,明年再还钱便是了。」
宋煊哈哈笑了几声:「便是如此,虽说府衙能借钱,可也不是免息的,总归是要收取一些利钱,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
「毕竟本官也是要从转运司那里借来给你们花的,光靠着府衙的财政,哪里有那麽多钱给你们用呢?」
府衙之间相互借钱,若是没有利息,那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麽时候呢。
宋煊看着几个人:「这启动资金在我这里不过是平进平出,那利息钱还是付给转运司的,本官只是给你们作保罢了。」
「方才张通判说了那麽多,诸位还有什麽疑惑。」
「或者问题最好全都提出来了,我们方便解释,或者你们认为有什麽漏洞,都可以畅所欲言。」
「否则过了今日,我就当你们全都同意,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监利县知县黄恪主动开口:「宋知府,我县内就除了种田,便是要设置集镇收税吗?」
「对,相比於我江陵城,你那里才算得上水上交通要冲,我这里不过是占据了军事地理位置更为优秀。」
宋煊指了指地图:「故而你这个监利县要形成一批商贸集镇,除了茶之外各种贸易都可以在你那里开展。」
「我会派人去你那里监督收税的,免得有手脚不乾净的吏员坏了咱们的筹划。」
黄恪颔首,那他就没什麽疑问的,占据了水利能通向四方,确实比江陵城更具有优势。
「宋知府,那些蛮人距离我石首县最近,若是他们出来捣乱如何?」
余靖站起来主动询问。
宋煊知道他也是比自己早一届的进士,因为朝廷新置书判拔萃科考取第一,被提为石首县知县。
「他们若是来做买卖的,那便跟他们做,山中也适合种茶,若是来抢掠的,我会调派大军过去教训他们的。」
宋煊示意他坐下:「你最好给我提前找一个本地的向导,否则他们缩回山中去,我们只能无功而返,还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做买卖嘛,和气生财,他们那些蛮夷不懂的礼义廉耻,但能否获利他们也是知道的。」
「还有距离澧州溪峒蛮较近的监利县,欢迎这些蛮人带着货物来做买卖,他们毕竟是给我们大宋进贡的。」
最近这些蛮族还是十分听话的,没有随意外出作乱。
大宋的军队对於他们而言,稍微有些震慑力。
除非他们内部发生矛盾,想要争权夺利,才会波及到外面。
「外部没什麽影响,至於内部的地方豪强,你们尽管放手去处置,有什麽紧急的事可立即派人来知会我。」
「杀人的事我来做,你们下不去那个手的。」
宋煊指了指自己笑道:「毕竟本官早就凶名在外,不怕再背上好杀的名声,都清楚了吗?」
八个知县你看我我看你的,随即都表明自己清楚了。
「嗯,没有什麽意见,大家都去做吧,枝江县周知县留一下。」
「喏。」
「下官告退。」
随着众人退出去,周辅成率先开口:「宋知府是认为下官的病体无法支撑如此大的谋划?」
「周知县,你家中子嗣都多大了?」
周辅成则是开口说他现在有四个儿子,女儿已经出嫁了。
长子二十多岁,次子是他继室的儿子,也一起养着,三子十二岁,四子八岁。
宋煊轻微颔首,并不知道他儿子三子是周敦颐,属於鲁迅那一辈的始祖。
「你家中子嗣颇多,而且还要读书,再多长几岁,光靠着你的俸禄怕是不够用的。」
宋煊示意周辅成躺下:「你的身体确实无法支撑极为劳累的政务,本官打算让你的县丞与主薄来顶替你去忙碌这一阵,待到你身体养好一点,再接手,如何?」
「宋知府,若是担心我拖了大家後腿,我可以辞官回家的,家中也有些许薄田,完全可以养活家小的。」
「你若是如此想我,便是觉得我宋十二手段过於狠辣,一点都不近人情。」
宋煊坐在椅子上:「本官的意思是让你将养三个月,熬过这个冬日,兴许你的身体会慢慢恢复一点,若是总是劳累,你觉得你能撑得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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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辅成一愣:「我的病情当真如此棘手吗?」
「自然,我都没打算让你返回本县,就先在江陵城内修养,这里的郎中医术水平算是不错,还能时刻照拂你。」
宋煊脸上带着笑:「我宋十二是需要政绩,可也不是任凭自己麾下为了政绩,病死在任上之人。」
「你周知县若是想要坏了我的名声,那自是回去做事,若是真心为我着想,那你就好好将养身体吧。」
「下官。」
周辅成连忙行礼:「下官多谢宋知府体恤!」
「嗯。
「」
宋煊颔首,让周辅成好好歇息,等召唤他县内的众人,再来说一遭。
提刑司内。
向夫人瞧着自家夫君,她总算是得到消息,诬陷宋煊的事直接石沉大海。
大娘娘反手还敲打了为她出头的这些宗室亲戚。
总之,就是这件事谁都没辙,让他们认栽,不要再与那宋煊强硬对峙了。
惹不起的人家的,就老实认罪。
向传范其实从那封大娘娘的书信当中就察觉出来了,目前而言,只不过是板上钉钉,最後一丝的侥幸也都无了。
「夫君。」
「不必多言了。」向传范轻轻摇头:「既然宋知府拥有便宜行事的特权,那你我都是砧板上的肉了。」
「从今日开始,你就老实在家中教育孩子,虽然我被下狱,但官职尚且不曾被罢免,俸禄还是照发的。」
「事已至此,我就看看宋知府他到底要判我什麽罪!」
向夫人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本以为他们与宋煊是一出龙虎斗,结果宋煊那条过江龙,根本就没有多关注他们,只是瞥了一眼。
现如今他们所有的招式都用了,根本就无法撼动宋煊,只能躺平祈祷宋煊手下留情。
向传范说完狠话之後,其实也是没辙了,还能咋滴?
根本就斗不过人家。
早知道跟那个无赖子杨景宗学一学了,兴许不会在大牢里待着。
「当真是悔不当初啊!」
没有人听向传范的抱怨,现在整个江陵府都忙碌起来了。
虽然整个规划宋煊没有交给安抚使去看,但是随着各县开展的动作,冬日都去得少了。
安承钧等人也是从侧面知道了一些消息,对於宋煊做出如此大的动作,还是干分的好奇。
「老相公,宋状元如此大张旗鼓,他是真的不害怕失败啊。」
曹克明眼里也是带上了几分迟疑之色:「我总觉得此子过於自信了。」
「自信也是一件好事。」
安承钧背着手溜达了几圈:「总比咱们这些老头子,做什麽事都畏畏缩缩,不敢做事强上许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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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曹克明也站起身陪着溜达:「主要是咱们这荆湖北路适合种茶的地方也多,那些蛮人占据的地方山茶都是不错的。」
「我就是有些担心宋状元他步子迈得太大,想要灭掉那些蛮人,形成扩疆之功,顺便占据那些好地方去种茶。」
安承钧止住脚步,他确实听闻了宋煊也欢迎那些蛮人来监利县去做买卖。
「此事也不好说。」
安承钧轻微摇头:「以我观之,宋状元这个人办事还是十分稳妥的。」
「再说了,他一个文官,需要什麽扩疆之功啊?」
曹克明不赞同,却是摇头道:「老相公,江陵府厢军的俸禄是从我转运司下拨出去的。」
「我去看过,宋状元带来的人,还真的在训练那些厢军,有模有样的。」
「宋状元怕是真的在酝酿战事,到时候也好给他们进入禁军的机会。」
宋煊给厢军画饼的事。
曹克明是一直都在关注的。
他对於政务不怎麽感兴趣,但是对於军务还是尤为关注的。
厢军什麽成分,曹克明能不知晓吗?
现在宋煊竟然把厢军按照禁军去训练选拔,他一个文官想做什麽?
尽管募兵制是永久的,军中老弱较多,但剔除老弱後,还是可以编练一些士卒的。
「不能,绝对不能!」
对於曹克明的担忧,安承钧连连摆手:「宋状元那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纵然他身手好了一些,可也不会主动同那些兵子厮混在一起的。」
不是安承钧看不起他摩下的士卒,别说厢军了,就算是他摩下掌控的禁军,那也多数是招募来的流民,增加兵员的同时,还能阻止流民譁变。
在宋煊没来之前,向传范就已经在挑选流民,准备把他们编入厢军当中。
可是在宋煊来了之後,什麽编入厢军的事全都没有了,全都去搞以工代赈去卖力气挣钱了。
曹克明没有反驳老相公的话,因为在他看来宋煊都主动与武将家族接亲,那麽就说明他对於士卒并没有太大的鄙视之意。
亲近谈不上,但至少不排斥。
宋煊前往契丹参与战事的具体细节,曹克明也不清楚,但他认为宋煊能从契丹重兵包围当中,带着宫内的禁军逃出来。
那就足以说明宋煊对待这群士卒还是够不错的,否则归途不会如此顺利。
「曹尧卿,你不必担忧这些事。」
安承钧重新坐下来:「纵然是宋状元真有开疆拓土之心,他摩下的厢军再怎麽编练成精锐士卒,也就二三百人。」
「一旦同那些蛮人发生了矛盾冲突,最主要的还是要靠着我麾下的士卒,届时自然会由你这个宿将为主,去出面平息叛乱的。」
面对安承钧随手画的饼,曹克明却是有几分欣喜。
如今战功难得,虽然杀南蛮的人头,并不如杀反贼、契丹人的人头值钱,但也总比什麽都没有强。
「我看宋知府搞了这麽多新政策出来,其实就是在搞钱。」
安承钧喝了口热茶:「现在的江陵府因为灾情导致百姓贫苦,夏秋的田税就不用想了。」
曹克明颔首,确实如此。
「人头税朝廷也免了,唯有商税不免,那大头只能从商税上补。」
安承钧也懒得说什麽矿税、城郭之税,这都是小头了,根本就无法补充江陵府赋税的空缺。
「现在宋状元他大力发展商业,想要多徵收商税,填补空缺,倒也是一种合适的手段」
。
「到时候你这个转运司有钱了,还能往朝廷缴纳足额的赋税,无论怎麽讲,功劳也是有你一份的。」
曹克明嘿嘿笑了几声:「还得是老相公会开导人,前期宋状元的行为,当真是吓煞我了。」
「我还是挺期待他能成功的,届时我们荆湖北路也能占到一些便宜,光靠着江陵府的茶,怕是无法维持那麽多的商人来采购。」
「嗯。」
安承钧颔首。
他其实是有些羡慕宋煊的处境的。
上面有人支持他,下面的官员还支持他,百姓也愿意听他的话。
他自然是可以大展拳脚,去施展自己心中的抱负。
光是以工代赈这件事,就足以让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够感恩戴德了。
宋煊没有把这群流民编入厢军。
安承钧也觉得宋煊这种人怎麽到哪都招人喜欢呢?
就算是他自己也高看宋煊一眼,并没有认为他是在胡作非为,反倒配合给他打掩护。
此事若真的被宋煊给办成了,那就是他理财有方,不向百姓加征赋税就能使得江陵府富足,还可以供应本地军费。
「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等宋状元把茶收上来再说其他。」
安承钧瞥了曹克明一眼:「你若是空着,也好去帮帮忙,到时候免得不好意思被提拔一二。
,说实在的这麽大岁数了,很难立下战功,借着宋煊的马车往上升一升,那对自己也是极为有利的事啊。
否则一直都在地方上打转,就算致仕也没什麽太高的提升,更是无法惠及子孙後代。
「既然老相公都如此言语了,那我也不是个油盐不进之人。」
曹克明轻微咳嗽:「我这就去瞧瞧。」
「去吧。」
安承钧瞧着曹克明急冲冲的走了,其实他看出来了。
不是曹克明担心宋煊想要有拓疆之功,而是他曹克明想要。
毕竟在这里为官也有几年了,那些蛮人都老老实实的,不曾有过造反的迹象。
每年上交的贡品百两白银,对於大宋而言,等同於几乎没有一个样。
不过那些蛮人也不是什麽富裕之地,有这份心意就成了。
安承钧小心翼翼的摘下宋煊给他制造出来的小喇叭,放在盒子当中。
有些时候他还蛮享受听不到周遭人说话的声音,这样可以让他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对於宋煊这类人,安承钧当了一辈子官,还真没遇到过。
大家的手段其实都差不多,可宋煊不一样,他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
此地也算得上是天高皇帝远的,没有太多人关注他。
或者从杨景宗与向传范身上能看出来,即使关注他了,那也什麽用都没有。
现在而言,出来当官,除了自身本事硬之外,还是要看背景,讲人脉。
安承钧认为宋煊太年轻没什麽人脉积累呢,但是看背景的话,他还是十分深厚的。
难不成大娘娘没有那个心思?
「老夫,还是有几分猜不透他跟她的心思。」
安承钧喃喃自语着,并没有让旁人听清楚嘟囔着什麽。
提刑官崔立带着朝廷送来的奏报,去找正在忙碌的宋煊。
「宋知府,这是朝廷对那几件案子的回覆。」
宋煊接过大略看了一眼,首先便是饥民抢掠富户粮食失败这件事,朝廷最终没有判处他们死刑,并且称自此成为定例。
「那便劳烦崔提刑官直接去牢中宣布朝廷的命令,那些被抓起来的饥民们,就直接编入饥民营,让他们去干活挣钱。」
「至於那些富户不服判决的话,让他们进京告御状就成了。」
崔立轻微摇头:「宋知府想多了,这件案子经过大理寺、刑部以及官家的认可,就算是去东京城敲下登闻鼓,那也是没用处的。」
可以说整个流程都走完了,再去就是无理取闹了。
「哦,那就成。」
宋煊裹紧身上的衣服:「我正好要出门去巡查,这些事你就自己去办,还需要我出场吗?」
「按照程序而言是需要知府去宣判的,不过我也可以代劳。」
崔立知道宋煊一直都在忙碌,江陵府八个县百姓的民生都在他肩膀上扛着呢。
「有劳了。」
崔立瞧着宋煊离开,他觉得宋煊对於这种结果好像一丁点都不在惊讶的。
如此淡定的表现,让崔立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放在一般人头上,那也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情啊!
朝廷把宋煊的案子定成永久的例子,这对於许多官员而言,都是值得记载族谱上的事。
崔立认为宋煊不该是这种无所谓的神情。
他只能把心中的疑问都写在信中,告知自己的女婿。
毕竟目前他与宋煊如今也是同僚,还经常有接触。
韩琦只能说十二哥为政严谨,不会用严刑来监督官吏,官吏为畏惧他的清廉严整,不敢扎刺。
韩琦在给老丈人回信的时候,也会给宋煊把信一同送来。
只不过宋煊目前都在忙着视察,并没有腾出手来给自己的这些昔日好友们回信。
再看看韩琦如今依旧是通判,反观宋煊都到了知府,双方差距进一步拉大。
崔立认为将来宋煊调回京师为官时,自己的女婿还需要在地方上多加历练。
当然了崔立不止把心中的疑问写给韩琦,同时也把宋煊的一些操作写给韩琦。
让他也增长经验,瞧瞧在地方上能否复制一二。
不谋求一府,谋求一县那也是完全够用的。
石首县知县余靖指着一旁正在建造的水利筒车:「若是不出意外,再有一个月就能制造完毕。」
「余知县,咱们这里冬日不曾结冰吗?」
「结冰的日子极少。」
宋煊再次颔首:「今年大旱,很可能会连着出现恶劣天气,兴许也会变得寒冷。」
「水利筒车倒是不着急组装成功,不如先让百姓收集过冬的草料,以防万一。
至於铁炉子这个东西,在南方推广的并不是那麽的方便。
他们都有自己的火塘,众人围坐在一起。
「宋知府说的在理,我这就安排人去说一声。」
余靖找人去做事,苏洵站在一旁:「十二哥,我虽然不曾下田耕种,但是蜀中土地我记得每年秋冬到来年开春都要多次犁耕晒垄,精耕细作。」
「到底是巴蜀粮仓,就是比其余地方会种田。」
宋煊点点头,此处的耕种确实不够精细,主要也是地少,虽然邻近江河,但不是泛滥,就是乾旱。
大多数搞捕鱼为生,种田就粗粗种下,能收成就算不错了。
如今在大宋也算是商品经济发展迅速,再加上有占城稻的出现,其余各县主营茶园,种田还是有利可图的。
「我记得我家乡的知县每年都会反覆要求本地百姓在水田农作中耕结合、多次翻耕,务必使土壤深厚、松软、平整。二是合理施肥,改良土壤。」
宋煊颔首,苏洵确实在书本外记住了许多无用的知识。
如今的农书对於粪肥的使用并不是那麽的科学,直到南北宋交替时期农学家陈旉(音夫),在书中说用粪如用药。
要求大家施肥时科学根据不同土壤和作物进行施肥。
宋煊又把一旁的老农喊来,询问有关种稻田的事。
在大田中,从秧苗初盛到稻禾抽穗,一般要经过三次耘田。
「你们还用手来耕锄吗?」
听到宋煊的询问,老农连忙开始展示:「我等一般都跪在泥水当中,腰弯得跟虾米一样,後背都晒脱皮了,一人一日之能耘三分地。」
宋煊让他站起来,又瞧了瞧他的佝偻的後背,确实精耕细作过於累人。
「十二哥,我们蜀中也是如此,皆是辛苦的很,我不喜欢。」
苏洵的话让宋煊觉得他以前可不是蹲在地上弄水稻的,那也是能直着身子,用类似耘荡的东西来做事的。
眼前不说没有泥马,连秧马都没有出现呢。
宋煊猜想是不是现在还没大规模传播开来还是没有呢。
他记得苏轼被贬黄州还记录遍地秧马呢(五十年後)。
再十五年後,苏轼将秧马歌附於农书後进行第一次技术性传播,到了南宋时期,已经广泛在江南稻作区使用。
元明时期才流传到长江流域、两广等地。
「不过我们蜀中的稻谷每亩可以产出二到三石。」
「小郎君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亩产最高不过一石,甚至大多数都比一石还要少。」
「啊?」苏洵目瞪口呆:「我以为此乃长江周遭,如何能产出这般少?」
宋煊觉得此地产出少也正常,他们不仅种地知识都少有,农具也没什麽,累死累活的确实不容易。
「我记得我蜀中那些不好种地的地方才在一石左右。」
苏洵指了指这些平原:「此地肥力竟然如此稀少?」
「确实如此。」
宋煊轻微颔首,他跟随余靖回了县衙。
此处县衙也有几分破烂,余靖请宋煊一行人进去,他再去安排饭食。
宋煊也没闲着,他去一旁的书桌摊开纸张。
「十二哥,你这是要做什麽?」
「设计两个方便百姓耕种的器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宋煊脸上带着笑:「但愿今後农民能少些劳累,多有空休息,还能追上蜀中的粮食产出,设计点东西。」
「哦?」
苏洵连忙说他要来磨墨第一个看。
宋煊就在纸上先把秧马画出来了,其实他蛮想画泥马的。
但是泥马渡江又跟完颜构画上了重要的政治传闻,他就懒得画了。
随即又把耘荡给画在另一张纸上。
「这个秧马倒是好理解,方便农民拔秧插秧。」
苏洵又指着另一张图道:「十二哥,我虽然没有亲自下田,但是我常听我爹在我耳边嘀咕,不让我下田是怕我伤了稻根。」
「这个叫做耘荡的器物,上面的若干钉齿,会不会伤了稻根?」
宋煊点头:「你说的对,等我们先做出来再试验一二,然後推广到江陵府各地去。」
「十二哥,不如先在蜀中使用,我们那里有冬水田的。」
苏洵觉得太慢了,江陵府冬日都没有稻田,还要等冬日,但是他们蜀中就不一样了。
「冬水田乃是诸葛丞相军屯汉中,大兴农田留下来的,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十二哥试验了。」
「哦?」
宋煊还真不知道四川还有冬水田:「既然是诸葛丞相遗留下来的法子,那必然是有用的。」
「就是冬水田不多。」
苏洵仔细想着,哪个县能有让宋煊正好用上的冬水田地的地方。
「无妨,你先想一想,我再把沤肥和收集粪肥的事都写一写,此地的耕种实在是过於潦草,他们连粪便都不收集的。」
宋煊很奇怪此地竟然没有传统的粪霸。
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怎麽重视种田,否则产量怎麽能在大宋垫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