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要接的人,自然就是他的丈母娘穆夫人了。
虽然谈不上亲丈母娘,但是穆夫人在他的「创业」过程中,给了他巨量的支持。
这种支持力度,跟他的老丈人也差不多了。
作为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之一,既然要来辽东港看一看,那麽顺带着接一接她,也是应当的。
就这样,陈清一路到了辽东港,辽东港负责人周延,立刻一路小跑上来迎接他,对着他抱拳行礼:「大人!」
陈清扫了一眼辽东港。
这会儿,已经有几艘船靠港,正在上下货,但是前段时间战事对辽东港显然也有影响。
有两个渡口被打坏了,还在修复之中。
陈清扫了一眼这座已经初见规模的港口,然後看向周延,问道:「弟兄们伤亡如何?」
这一次辽东港守卫战,港口的这些白莲教众,作用不小,当天海上来人的时候,这些白莲教众更是成为了辽东港防御的主力。
一个晚上时间,打的相当激烈。
「伤了二百多个,真正运道不好的,有六十多个人。」
他说的运道不好的,自然就是阵亡人数。
周延看了看陈清,笑着说道:「说起来,那天徐千户派人送兵器甲胄过来的时候,手底下的兄弟们都相当担心,结果晚上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海上来的那些人没有什麽经验。」
「我们港口的兄弟,各个擅水,下水之後,弄沉了他们几十艘船,到了後半夜,他们就不大敢再贴过来了。」
陈清闻言,也跟着笑了笑。
建州三卫目前的活动范围,的确没有太多水域,水性不佳也不奇怪。
「折了的六十多个兄弟,我会按照军中将士的标准一并抚恤,受伤的也有赏钱。」
「其余参与守辽东港的弟兄,也有一份。」
周延笑着说道:「大人太客气了,姑娘先前都交代过,有什麽折损,商会会出钱,不用大人破费。」
他说的姑娘,自然就是说穆香君了。
守港口这个事,也是穆香君给安排下来的,她既然交代下来这种拚命的事情,事先的章程肯定是说好的。
不然,白莲教再怎麽纪律严明,也不能让人说拚命就拚命。
陈清摇头道:「你们姑娘说的话算她的,我说的话算我的。」
「两头算钱就是了。」
周延也没有再坚持,对着陈清欠身行礼:「那我代兄弟们,多谢大人赏赐了。」
陈清摆了摆手:「应当的。」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夫人的船几时靠岸?」
周延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摇头道:「信还是前些天收到的,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回头小人派艘小船出海去迎一迎。」
「就能知道几时到了。」
陈清笑着说了声好。
「那给我找个歇脚的地方,我这一路赶路过来,也有点乏了,睡一会儿。」
周延应了一声,就要领着陈清下去歇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要是这一次参战的兄弟们有人想要从军的,便跟我说一声,我亲自给他们安排,待遇从优。」
周延连忙应声。
「大人放心,回头小人就挨个问一遍,然後再答覆大人。」
…………
陈清一路赶路辛苦,这一觉就一直睡到了下午,等到申时,周延才过来叫醒了他。
起身之後才知道,穆夫人的船很快就要靠岸,陈清起身洗了把脸,一路到了港口,只见一艘长十几丈,宽有两三丈的大船,已经贴近了辽东港。
整个辽东港,还是第一次有这麽大的船停靠,还好当初穆平选址的时候选的不错,哪怕是吃水这麽深的船只,也能很轻松的停靠在辽东港。
等陈清靠近,穆夫人正好在两个使唤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船,陈清迎了几步,看着这艘大船,笑着说道:「夫人真是阔气,这麽大的船,比当初我在东南用的福船都还要大一些了。」
穆夫人上下打量着陈清,脸上也全是笑容:「正是从宁波府胡氏定制,除了没有火炮,里里外外与当初的福船一般无二。」
「个头还要更大一些。」
陈清「啧」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这艘庞然大物,感慨道:「夫人这几年,真是发了家了。」
当初陈清在东南定制福船,靠着总督衙门去压价,一艘福船也五六万两现银,如今这艘船更大,价格自然也会更高。
哪怕是沿海的巨贾,一下子拿出这麽多现银,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穆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陈清,笑着说道:「这船上,运了些棉布纱布,还有些药材,以及安仁堂的金疮药。」
「连带着这艘船,以後就归大人你了。」
陈清愕然。
「夫人这是…」
穆夫人笑意盈盈:「就算是,送给我那外孙儿的礼物。」
陈清这才笑着说道:「夫人那外孙儿,面子还真是大的没边了,还未降生,便有这麽大一份重礼。」
说是给外孙儿的礼物,实际上就是给陈清的,是白莲教往辽东这块地方的再一次加码。
甚至如果功利一些来想,原先这艘船,未必就是要给陈清的,是白罗商会自家的船,只是在半路上,穆夫人听到了辽东大胜的消息,临时改了主意,又押上了一注。
穆夫人看着陈清,感慨道:「当年第一次见大人的时候,还只觉得大人是山君一般的人物,如今看来,却与当初大不一样了。」
陈清挑眉:「哪里不一样了?」
穆夫人笑着说道:「大人到了辽东之後,如鱼得水,如今已经是鱼龙之变了。」
她脸上带着笑容,继续说道:「当年我就让大人脱离朝廷,大人不听,在朝堂辛苦多年,如今还是殊途同归了。」
陈清淡淡一笑:「不辛苦这些年,辽东这块地方,哪里轮得着我来?」
陈清「创业」,根子其实还是朝廷的名分,如果没有这个名分,那麽他想要创业,大抵只能在江南或者在西川起事。
难度要远远高过现在。
两个人客套一番之後,穆夫人问道:「这里到自在州,还有多远?」
「一二百里,坐马车两天就能到。」
穆夫人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那咱们是今天动身,还是明天动身?」
陈清哑然道:「夫人也是舟车劳顿,这会儿都要傍晚了,不急在这半天时间,明天一早再动身罢。」
穆夫人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好些时间没有见到香君了,还真有些想她。」
女儿怀了身孕,她自然是想第一时间见到的。
「不着急,後天不到,大後天也一定能到。」
穆夫人也没有再坚持,默默点头之後,左右看了看,微笑道:「穆平回松江跟我吹嘘,说辽东港如何如何之好,现在看来,这辽东港…也还是个小港口。」
「无中生有,能有如今这个规模已经是不易,与松江港自然没法比。」
穆夫人在袖子里,取出几封书信,递给陈清,笑着说道:「这是陈夫人,还有顾老爷写给大人的家信。」
陈清摆了摆手:「自家人,夫人就不要一口一个大人了,称呼表字就是。」
穆夫人犹豫了一下,然後笑着说道:「那我就称呼子正。」
说着话,她又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封信,递给陈清:「我来之前,去了一趟顾家,有个姓秦的小将军找到顾家,托顾老爷给子正送来一封信,我这趟也一并带来了。」
陈清一怔,接过书信扫了一眼信封,果然是秦虎的书信。
他皱眉道:「秦虎怎麽了?」
穆夫人低眉道:「顾老爷说,好像是小秦将军在福广剿倭差不多了,朝廷调他回京述职,应该是不准备再让他领水师了。」
「小秦将军估计是仍想继续领水师,因此向子正求援。」
陈清闻言,立刻拆开秦虎的书信,信还没有拆开,他心里已经怒火中烧。
朝廷里的人…
什麽权都要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