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平商行,二楼的房间内。
安雅正摸着趴在腿上的白猫。
她的心情在过去的几小时经历了剧烈的起伏。
直到此刻,才算彻底平复下来。
自己的老爸居然倒霉地成为了那些邪教徒的目标。
好在有惊无险,除了饿了几天肚子,受了些惊吓,身体并无大碍。
唯一让她感到不满的是——自己居然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虽然能理解父母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才没派人去学院通知自己。
可若非今天看了最新一期的《魔都周报》,她甚至都不知道家里出了这麽大的变故。
这场风波,也几乎让家里的商行这半年都白忙活。
但安雅天生乐观,她觉得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老爸没事就好。
而且,在得知冒险者公会评估那个营救委托需要支付将近500金盾的巨款後,母亲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虽然在费尔南德斯,自己家算不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贵族和顶级富商。
但比起那些每天还要为生计发愁的底层平民,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优渥了。
何况她接触过一些所谓的贵族,那些大家族的人,看起来天天都要勾心斗角,哪有自己家这般温馨和睦。
她觉得自己家的情况,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状态。
看着正坐在对面,腻腻歪歪地给老妈喂着西瓜的老爸,安雅虽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安雅是幸福的安雅~
只是,想起老爸刚刚反覆念叨的那些话。
「那些人真是不得了,你都不知道那地方有多吓人。
19
她又不由得捂嘴偷笑:老爸是怕死的老爸。」
和女儿说起这件事後,巴克斯特似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吃完口中的西瓜,再次说起了那天自己被救的细节。
「那些邪教徒真是太可怕了,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没救了。」
「那天饿急了,我甚至还壮着胆子问了他们一句,为什麽不给我们发面包了。」
「你知道那个戴着兜帽的家夥是怎麽和老爸说的吗?
安雅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怎麽说的?」
「赞美伟大的杀戮之主!今夜,你的鲜血就是最丰盛的祭品,肥......肥商。」」
巴克斯特避开了那个不太美妙的词,继续说道:「後来外面的动静非常大,血腥气浓得呛人。我当时在笼子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我甚至想着,就算有人来救我们,肯定也是银色守卫的高级长官,或者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
「却没想到,冲进来的居然是个年轻人。」
「一个看起来比安雅你还要小的年轻人。」
似乎是对自己的女儿非常了解,他又想到了什麽,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我还想让安雅和人家认识认识,那天特地叮嘱你,一定要留人家在家里吃顿饭,谁知道.....」
一旁的妇人也捂着嘴轻笑:「这可不能怪我,你不把话说清楚,只说一定要把前来办理委托的冒险者留下吃饭。」
「我还以为,救你出来的就是那个矮人冒险者..
」
「就算你再着急,矮人也有点太...
「」
安雅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需要立刻进行驱邪仪式。
她擡起左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反覆地戳着。
可惜,这对夫妻中邪已深,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雅咬着牙,攥紧了小拳头:这种女儿不结婚就会死的诅咒实在太可怕了!」
老爸巴克斯特仍在唉声叹气:「唉,真是可惜了,那可真是个英俊的小夥子啊。」
一旁的老妈更是着魔:「确实可惜。我们的安雅啊......不是一直说,就喜欢比自己小的吗...
「」
「烦死了!」
安雅猛地站起身,气鼓鼓地往窗边走去,想要透透气。
催催催,天天就知道催!有什麽好催的。
每次都是这样,看见个比自己小的男的,就说合适。
早知道不该和他们说自己喜欢什麽样的了!」
他们的审美实在太俗气了,这次说不定完全是因为人家救了她!
成天说也就催我这一件事,可要是真结了婚..
安雅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他们马上就会中新的诅咒。
「不生小孩就会死的诅咒!」
「安雅不要生丑小孩!」
不过,当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心头的烦躁也稍稍消散。
想起明天是周三,是阿德琳导师的课,她的心情再次美丽起来。
她摸着怀里同样被惊动的小白猫,轻声嘀咕:「咪咪,果然还是帅气的学弟更适合安雅,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擡手拉开窗帘。
「喵?」
原本稳稳托着白猫的手臂忽然松了力气。
咪咪顺着她的衣裙滑落到地板上,不满地仰头抗议了一声。
安雅却仍站在窗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它。
後院内。
所谓的魔法生物,指的自然是据说拥有微弱梦魔血脉的暮色魔马。
院子里一共只剩下了三匹,价格有零有整。
最贵的这匹是82金盾30银鳞。
店员说了一大堆差别,何西没听出个所以然。
差价其实并不算大,但这匹最贵的暮色魔马,双眼微微凸起,那对暗红色的大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何西,看起来一副狂拽的模样。
你等着,等下我就骑你。」
何西示意店员,自己想先试一试这匹。
就在店员上前去解缰绳的时候,何西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魔力波动。
他顺应了蓓露的魔力请求,小小的妖精通道立刻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一封信件从通道里递了出来,但那只小手却仍然停留在通道内,没有伸出来。
何西刚接过信件,正准备开口询问,却见这只小妖精探出大半个脑袋,冲着他吐出舌头:「略略略.....」
眼见通道马上就要关闭。
何西擡手就是一道微弱的【闪电牵引】。
把她从通道里薅了出来,抓在了手里。
无视了小妖精的抗议,何西快速扫了一眼信件上的内容。
他掏出一颗糖果,塞进蓓露怀里,低声吩咐道:「去观察者之塔,告诉芙洛拉,我在昆特尔街通往堕入玛尔博吉」的那个岔路口等她。」
通道再次开启,蓓露抱着糖果,却还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头钻了进去。
不就是给了妮茉一颗糖嘛,这也记仇?
何西有些无奈,转头冲着一旁看呆了的店员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马先不试了。处理完事情後,晚些时候可能会再过来看看。」
说完,他便匆匆朝店外走去。
走廊拐角,一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安雅盯着那道穿着深蓝法袍、出了店门便立刻右拐的年轻身影。
不行,楼上的那对夫妻已经无可救药了,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学弟什麽的......安雅完全不知道。
「嗯,右边的空气看起来不错,去转转吧~
来到约定的岔路口後,何西将信件完全展开。
依旧没有署名。
但能感觉到,字里行间中,老师有些激动。
我不是才离开吗!?
怎麽突然发生那麽多事?
进阶职业的选择,我觉得(後面的内容被彻底划掉)
芙洛拉说得也没错,选自己喜欢的。
还好她没推荐你往惑控师方向走。
不然她愿意陪你花费那麽多时间,我都想找她问问,是不是想抢学生了!
你们说的关於恶魔的问题,确实没错。
几种用於召唤不同类别生物的法术,我都接触过。
【召唤恶魔】的结构更复杂,多了需要绘制的法阵,但我最早想学的就是它,它的材料居然等於不要钱(被划掉)
它的材料获取起来更方便。
一罐从类人生物身上取出、保存时间不超过一天的鲜血。
但我後来才发现,为什麽召唤恶魔的成本(被划掉)
为什麽大家都不喜欢召唤恶魔。
在与元素生物完成约定後,【元素召唤术】需要用金质容器,盛放对应元素生物喜欢的东西。
【异怪召唤术】往往需要其他异怪的触手或眼球。
【野兽召唤术】需要的,则是对应野兽喜欢的食物。
这些召唤术和妖精信使的逻辑差不多。
召唤结束後,施法材料是支付给它们的报酬。
那些材料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但一点鲜血肯定满足不了那些傻子恶魔。
这材料根本就不是付给恶魔的。
召唤法术的基础逻辑是—魔力提供跨越位面的力量。
契约负责确定召唤的具体对象。
不过,知道正确使用【召唤恶魔】的施法者,大多不会蠢到直接接受恶魔给出的契约。
与其逐字逐句地检查那些满是陷阱的条款,不如想办法逼它们吐露真名,用真名锁定特定的恶魔。
而【召唤恶魔】额外增加的法阵,才是需要那瓶施法材料的地方。
施法者需要用鲜血绘制法阵,以此约束恶魔,使其无法离开指定区域。
可我召个帮手出来,它却只能在屁大点的地方活动。
有个屁用?
(空了几行)
对了,後来我又给了那只恶魔一次被我录用的机会。
我取消了材料,直接召唤。
结果那只德格洛斯自己找死。
倒不是找我麻烦。
它居然趁我睡觉,偷偷跑了!
在街上到处破坏!
害我赔了(被划掉)
这样想的话,【召唤恶魔】倒也没那麽没用。
收到你的信,我刚刚又把那只德格洛斯召唤了出来。
可惜这家夥已经变成小恶魔了。
折腾两下就死了,没什麽意思。
回头看看能不能再弄一只吧。
总之恶魔用来解气是不错的选择。
别指望它们听话。
(空了几行)
确认喜欢的进阶职业後,记得和我说一声。
要是仪式有困难,老师回来帮你。
何西保持着严肃阅读,又下意识取出那张被珍藏的通缉令。
看向通缉令上记录的第一条罪名—危害城市安宁。
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
他又将信纸翻回前面,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些被划掉的内容,看看这位怕麻烦的老师有没有留下没涂乾净的部分。
「看来是很有趣的信件呢。」
直到一阵慵懒的声音响起。
何西这才擡起头,注意到眼前的这道身影。
「芙......来得这麽快?」
他看着从对方草帽边缘垂落的白纱。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身上的裙装吸引。
合身的剪裁,将那娜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到对方身旁,疑惑地询问:「既然不想引人注意,干嘛还穿得这麽显眼?」
面纱之下,芙洛拉挑了挑眉,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反应。
「姐姐怎麽穿,和你有关系?」
她转过身往前方的街道走去。
「赶紧的。」
何西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路边杂货店门口的凳子上,安雅已经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道婀娜的背影。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但她可以肯定,那道面纱之下,一定藏着一张极其惊艳的脸庞。
她连忙站起身,虽然知道跟踪学弟是不对的。
可心里的疑惑却像猫爪一样,挠得她根本无法安心离开。
她太想知道对方和何西的关系了。
学弟那麽单纯...我...我得确认他没有被坏女人骗!」
远远地跟着他们走了没几步,那道身影却微微一顿。
安雅立刻靠到路边的墙角。
她用力吐出一口气。
不行...有点太激动了...」
她取出了一团凝胶状的物体,口中快速念着咒语。
擡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魔力涌动间,安雅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注意到芙洛拉脚步微顿。
何西出声询问:「怎麽了?」
芙洛拉轻声回道:「没事。」
在她的感知中,周围人的心绪如同落入静水的雨滴,会在无形的湖面上泛起各不相同的涟漪。
此刻,其中一道原本微弱的涟漪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察觉到其中并无恶意,她打消了提醒何西的念头。
她分辨着这道涟漪中传来的情绪。
激动...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酸涩?」
「小贼的追求者?」
悄悄擡起的手指,缓缓放下。
这位织梦者放弃了施法窥探对方更深层想法的打算。
为了这种事情欺负一个小姑娘,未免太没意思了。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能让何西因为这些事情分心,是毛毛脚交代给我的任务。」
「既然如此,就只能这样替他处理一下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何西的身旁靠了靠,然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见何西疑惑地停下脚步,她轻声说道:「有灰。」
然後再次上前一步,双手擡起,亲昵地给他理了理法袍。
退回一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
「嗯,这回整齐了,走吧。」
安雅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强烈,直到看见不远处那栋暗红色三层楼建筑。
「那是...」
她看见两人直直朝着那处邪恶的地方走去。
「那个姐姐居然是...」
她确实怀疑过对方是坏女人,却没想到居然会坏到了这种程度。
不行,不能忍了,我得把学弟给拦..
她下意识便想快步上前,将何西拦下来。
可那道邪恶的身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方就这样转身盯着她所在的位置。
安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看穿了。
就在安雅不知该进还是退时,一缕微风掠过。
芙洛拉脸前的白纱随之轻轻扬起。
安雅的眼睛缓缓瞪大。
她怔怔看着那张美得令她心神恍惚的脸庞。
安雅仍然停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道重新跟上何西的背影。
「好眼熟...好眼熟...」
脑海里,那张挥之不去的脸庞,渐渐与商行展柜中被众人围观的金色冒险牌重合。
她下意识地捂着嘴巴:怎麽会...
「不对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织梦者大人。
可如果自己认错了,为什麽那张脸会与冒险牌上的织梦者如此相像?
如果没有认错,这位传奇法师与学弟又是什麽关系?
总之,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对。
她忽然想起学弟那令人无法理解的法术造诣。
刚刚她的那个动作看似亲昵。
可如果是长辈的话.....确实也会这麽做。」
「如果真的是织梦者大人...
她想了想,一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一边思考着,如果自己现身的话,该如何给这位长辈留下一个好印象。
是这裙子不好走路吗?」
何西站在那个画着粉色翅膀与特角的木质招牌下等着芙洛拉。
店门口一个穿着清凉衣物的女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似乎是店内的从业人员。
何西明智地选择视而不见。
他回想着上一次和那个坎比翁交谈时的内容。
想让她暴露真正的目的,就得先让她相信,这份契约仍然有签订的可能。
芙洛拉仍留意着身後那个再次追上来的家夥。
察觉到那道心绪中多出的惊讶与敬佩,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被认出来了吗?
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甚至想到这个小姑娘也许会主动现身,向自己打听何西的事情,她甚至隐约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好像变得更有趣了呢~
只是注意力回到面前的何西身上时,她注意到对方那古怪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温柔地说道:「怎麽啦~」
何西朝门口那名正在打量他们的女人递了个眼色。
用传讯术提醒道:「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吧?我告诉拉玛莎会带自己的妻子来见证契约,所以.....
他故意提高声音,确保店门口的人能够听清:「亲爱的老婆!快点!」
「拉玛莎还等着我们一起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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