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林站在那里，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像是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江枫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审视，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他周身的气机已经锁定了江枫，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江枫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江枫能感觉到那种气机的严密和精准。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感知和锁定，像是一个猎人站在远处的树丛里，用瞄准镜套住了猎物的要害。
只要他稍微有一丝异动，对方就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东方林看着江枫，内心其实已经风起云涌。
江枫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早在几个月前，东方家的情报系统就把这个人的资料摆在了他的案头上。
那时候的他虽然在同龄人中堪称顶尖，但在偌大的东方一族面前，依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像这样的年轻天骄，东方家见过太多了，东方林当时只是扫了一眼资料，就把它归档放在了角落里。
可就是这个人，在短短几月之内，竟然已经是实打实的武尊强者。
他甚至能击败东方洪山，一个领悟了双重法则的老牌武尊。
东方林站在这里，能隐约感觉到江枫身上那股收敛得极深的力量，那种力量让他这个站在武尊境界已经多年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压迫。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能让整个东方家为之头疼的存在。
东方林的思绪转得很快，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出手。
他先是微微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住东方洪山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身躯，把他从废墟上托了起来，送到身后那两个老者身边。
那两个枯槁老者无声地接住了东方洪山，一人一边架着他，迅速退入铁骑阵列之中。
然后东方林才重新看向江枫。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语气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谈心。
"作为东方家的家主，我必须承认，和小友为敌，是本座失误。"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
"包括绝儿，也只是奉命行事。小友若是要怪罪，本座一力承担。"
废墟上安静了片刻。
江枫站在那里，看着东方林那张沉稳平静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了一声。
"你是以为我不敢对帝国北军镇抚使出手？"
东方林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京都四大顶尖世家的家主，同时兼任帝国北军镇抚使，掌管着帝国北境数十万大军。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能坐上去的人，本身的实力和背景都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但江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带着嘲讽的随意。
东方林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他微微点头，语气轻松了几分。
"连江南王都被小友拿捏，我不过区区镇抚使，小友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黑压压的铁骑阵列，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重了几分。
"只是小友若是要动我，这数万大军，只怕不会轻易作罢。"
江枫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那些铁骑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数万铁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明显不是普通的士兵，每一个至少都有宗师级别的修为。
这样的军队集结在一起，即便是武尊强者想要正面冲杀，也要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活活耗死。
"你在威胁我？"
江枫的声音冷了下来。
东方林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只是不想和小友拼死一搏罢了。"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像是真的在为双方考虑一样。
"小友应该清楚，我们东方家虽然今日损失了一位武尊、数十年的基业和数千精锐，但真正的底蕴远远不止这些。若是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江枫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东方林看着他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像是在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若是小友愿意，我东方家愿意奉献一座域外小世界，作为小友的赔礼。"
这话一出，江枫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内心的震动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涟漪。
他完全没想到，东方林道歉的诚意竟然如此之大。域外小世界，那不是普通的东西，那是只有顶级势力才有能力开辟和维持的独立空间，里面蕴含着完整的法则体系、浓郁的灵气和无数珍稀资源。
一个域外小世界的价值，不亚于一座底蕴深厚的宗门。即便是东方家这样的四大顶尖世家，也不可能拥有太多这样的东西。
拿出一座域外小世界来赔礼，这说明东方林不是在敷衍他，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真的在认真地求和。
废墟上再次安静下来。
夜风还在吹，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那些铁骑依然黑压压地停在废墟外围，数万双眼睛盯着废墟中央的两个人。
江枫站在那里，看着东方林，沉默了很久。
东方林也不急，就那么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等着他的回答。
江枫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看着东方林的眼睛，慢慢开口。
"一座域外小世界……"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东方林点了点头。
"一座完整的域外小世界，里面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东方家保证不会留存任何布置，也不会留下任何后手。小友可以去查验，确认无误之后，我们再行交割。"
江枫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成交。"
东方林的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深了一些。
他微微躬身，对着江枫做了一个拱手的姿态。
"那便如此说定了。本座会派人将域外小世界的坐标和相关秘法送到小友手中。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他顿了顿，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损失，就当是我东方家为之前的冒犯付出的代价。小友，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铁骑阵列走去。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摆动着，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那些铁骑在他经过的时候无声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等他走过去之后又重新合拢。
数万铁骑在他的指挥下缓缓转身，马蹄声在夜风中汇成一片低沉的雷鸣，向着远方的夜幕深处走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江枫站在废墟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铁骑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到了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金色的法则之力还在掌心微微流转，还在悄悄地发光。
江枫嘴角微笑。
一座域外小世界。
这趟来得倒是不亏。
只是他和东方家族的债，还没那么容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