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天色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江枫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属于武尊的气息还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周围。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令狐东源和令狐雪正在客厅里坐着。
两人面前摆着茶,但都没怎么喝,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
令狐东源皱着眉头在来回踱步,令狐雪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看到江枫进来,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江枫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意外,语气随意地开口。
"令狐荇都好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令狐东源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力掩饰但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急切。
他上下打量了江枫一遍,确认他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势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江……江小友,你可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憋了一整夜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昨夜松山地动山摇,整座城都感觉到了震动。我们令狐家的人监测到,松山境内有武尊交手的痕迹!两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那里碰撞,打得天昏地暗,方圆几十里都感受到了那种法则的震荡!"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
"我们的人不敢靠近,但从气息的强度和范围来看,绝对是有武尊级别的存在在那里厮杀。还有消息说,那座大厦整个塌了,里面驻扎的东方家军团死伤惨重!"
他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向江枫,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友,昨夜你……是不是去了松山?"
江枫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点了点头。
"是我做的。我出去扫了东方家一个据点。"
令狐东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江枫又说了一句。
"里面碰到一个老头,还算能打,叫东方洪山。"
令狐东源和令狐雪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那种近乎失态的震惊。
东方洪山!
那是东方家的洪山老祖,百年前就是武尊强者,领悟了双重法则,在整个帝国的武尊圈子里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在江枫口中,只是还算能打?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没什么损伤。
和一个武尊交手之后还能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那他现在的实力到底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令狐东源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又问了一句。
"后来又有消息,北军镇抚使东方林也来江南了。据说他带了数万铁骑,把整片区域都围了起来。小友你……见到他了?"
江枫依旧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没错,东方林也来了。"
这一下,令狐东源彻底不淡定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张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东方林是什么人?
那是东方家最恐怖的一位家主,执掌北军数十万大军,自身实力据说早已踏入武尊多年,在整个帝国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亲自带着数万铁骑围了江枫,最后江枫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枫在和东方洪山打了一场之后,又对峙了东方林和他麾下的数万精锐铁骑,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意味着江枫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令狐东源无法估量的层次,意味着即便东方家倾巢而出,也不敢真的和这个年轻人撕破脸。
必须要让家族知道这件事!
江枫,必须要成为令狐家的一份子。
令狐东源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令狐雪,心里那个念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若是江枫愿意,娶令狐雪也不是不行。
令狐雪是令狐家这一代最美的姑娘,修行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天人境界,配武尊虽然有些勉强,但若是江枫愿意,那令狐家和江枫之间的关系就算彻底绑死了。
一个武尊女婿,而且是一个能让东方家都为之头疼的武尊女婿,这对令狐家的意义不亚于多了一座域外小世界。
当然,他没说这件事。现在说出来太唐突了,也显得令狐家像是在趁火打劫。
他只是在心里盘算着,等事情平稳下来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江枫的态度。
令狐东源把那些心思收起来,对着江枫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小友,这件事之后,我令狐家依旧欠你一个人情。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提,我们必定竭尽全力。"
江枫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淡淡开口。
"那你们令狐家以后别再找雪颜的麻烦。"
这话一出,令狐东源脸上那一瞬间的热情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搓了搓手,面露尴尬之色,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小友……这件事……老夫做不了主。"
江枫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令狐东源长叹了一口气。
"苏雪颜的身上背负着家族的未来。这是几位老祖共同决定的,即便是老夫,也无法更改。还请小友见谅。"
江枫淡淡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也没有再追问。
令狐东源的面色更加尴尬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搓着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气氛。
一旁的令狐雪看了看江枫又看了看令狐东源,眼珠转了一下,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对了!你那个小弟马健,在医院的情况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江枫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落在令狐雪身上。
"马健怎么了?"
令狐雪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连忙道。
"他之前被人打伤之后就一直在我们令狐家的医院里养着,但伤势太重,又拖了一段时间,最近情况反反复复的,医生说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们一直在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但还是……"
她还没说完,江枫的身影已经消散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波动,就那么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连空气都没来得及荡漾一下,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一样。
令狐雪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大喊。
"我还没告诉你在哪里呢!这个人怎么这么急啊!"
令狐东源站在她身边,幽幽地开口。
"他可是武尊。神识一扫,整个江城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区区一座医院,哪里瞒得住他?"
令狐雪张了张嘴,把那句还没喊完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而在几里之外的一间病房门口,江枫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和线,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的、瘦得脱了相的脸。
那张脸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了,但江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马健。
江枫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