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林弱水也不以为意。
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她理解。
「阿信,菩萨说幽冥鬼火克制转世重生的强者,你在这个行列当中吗?」林弱水问道。
连山信看了看自己的武道黑莲:「我应该在吧,金莲救了我一命?」
弥勒肯定了连山信的回答:「你应该说,是本座救了你一命。若是没有金莲挡着,你就和阎望川一样,会成为浇灌幽冥鬼火的养料。火海种金莲乃是本座创出的无上神通,幽冥鬼火纵然强,在本座的神通面前,也要偃旗息鼓。」
连山信十分欣慰:「果然是养儿防老啊。」
就说还是得生孩子,国家怎麽会骗我呢。
弥勒闻言大怒。
戚诗云眨了眨眼:「这一缕幽冥鬼火只是个分火,火海种金莲镇压幽冥鬼火的一缕分火也值得吹吗?」
弥勒再次大怒:「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简直是瞎说大实话。
我堂堂弥勒菩萨不要面子的吗?
连山信摆了摆手,对戚诗云道:「诗云,孩子大了,给孩子留点面子。」
「行吧。」
戚诗云也表现的很善解人意。
弥勒的拳头已经硬了。
但祂最後还是提醒道:「小子,你身上有幽冥鬼火的事情,最好别让灵山知道。释迦一系的人马,对身负幽冥鬼火的人向来都是除之而後快的。」
「是吗?」
连山信眨了眨眼,然後没当回事:「灵山对弥勒转世,更是除之而後快。你都已经在我身上露过相了,再加上诗云的晨钟,还有水水在灵山和佛首的矛盾。这灵山,已经注定要和我为敌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
连山信也不在乎多一个被灵山追杀的理由。
弥勒无话可说,内心对连山信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还是有些欣赏的。
就是要这样的天生魔子,才有资格驾着幽冥黑莲,将属於释迦的灵山推翻。
然後重建我弥勒的灵山。
看着此时浑身散发着阴森幽暗气息的连山信,弥勒眼中全是自己光辉的未来。
「师兄,别怪我,谁让你不和我共掌灵山呢?你不仁在先,我不义在後。」
同为灵山的创始人,弥勒干了一半就被踢出了公司,这搁谁受的了?
所以弥勒对姜不平总是另眼相待。
除了姜不平妖孽的天赋之外,祂还从从姜不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见弥勒没有其他要提醒自己的东西了,自觉回到了小黑盒,连山信便对戚诗云林弱水道:「走吧,咱们去审问一下俘虏。」
此时的沈梵音和宫羽衣都已经被点了昏睡穴,动弹不得。
密林之中,篝火跳动。
连山信将两女弄醒,戚诗云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铃铛,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梵音看着戚诗云手中的铃铛,眼神中难掩渴望。
毕竟这是佛门至宝。
「想要吗?」戚诗云笑吟吟的问道。
此时连山信已经解开了沈梵音的哑穴。
面对戚诗云的调戏,沈梵音只是脖子一昂,硬气道:「成王败寇,没什麽好说的,你杀了我吧。」
「行,阿信,那你杀了她吧。没什麽好问的,反正你杀了她之後,她所有的秘密我们都会知道的。」戚诗云不以为意。
其实她是在诈沈梵音。
连山信得到的幽冥鬼火毕竟只是一缕分火,虽然也能映照死人的一生,但是浮光掠影,画面切换的太快,不足以让他们得到太多有用信息。
完整的幽冥鬼火,亦或者连山信对幽冥鬼火的掌控和了解愈发深入後,才能更好的使用幽冥鬼火的神异之处。
现在连山信还做不到。
但是沈梵音不知道这些。
她方才在连山信的火海领域当中,的确看到了那些黑衣人死前闪过的画面。
於是她道心瞬间崩了。
那些视死如归的勇士之所以有勇气和毅力保守秘密,是因为他们想把秘密带到阴间。
假如死亡之後反而会暴露秘密,那再坚强的勇士也不敢求死。
更何况沈梵音还不是勇士。
幽冥鬼火的神异,实在太克制这些求死的人了。
沈梵音见连山信手中出现了寂血断尘刀,额头立刻浮现出冷汗,大声道:「等一等,你想问什麽你倒是说啊。」
连山信顿时笑了:「你不是说没什麽好说的吗?」
沈梵音内心大怒,但也只能忍辱偷生:「我错了。」
戚诗云闻言也笑了:「沈梵音,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能变回去吗?」
沈梵音的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也想桀骜不驯。
但是连山信这一身诡异的功夫和黑莲,确实吓到她了。
「信公子,我可以谈,我也可以为九天效力。」
连山信心说九天要不起。
虽然九天明面上向天下英才广开方便之门,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十大门阀的人。
尤其不招这种已经和皇帝结下血海深仇的人。
当然,连山信没把实话说出来,他只是好整以暇的问道:「既然如此,那说说吧,天的设局是怎麽回事?灵山对我们又是什麽章程?还有其他你掌握的有价值的信息。只要你提供的情报价值够高,我可以对天发誓,不对你下毒手。」
沈梵音警惕道:「你先发誓。」
连山信立刻就发了一个毒誓:「若沈梵音将一切对我和盘托出,我连山信绝不对沈梵音下毒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沈梵音闻言松了一口气。
在大禹,举头三尺有神明,对天发誓还是很有信服力的。
「信公子在西京城大发神威,显露了弥勒投影。戚探花在西京一战中用了晨钟护体,事情也已经传开。灵山收到消息,上下都极为震惊,故佛首命我将你们捉去灵山。至於我和林弱水,一半是佛首的吩咐,一半是私人恩怨。」
连山信微微点头:「你又是怎麽和谢辞渊以及宫羽衣联系上的?」
「是谢辞渊主动找上的我,谢阀和灵山有合作。」
这个没有出乎连山信他们的预料。
「至於宫羽衣,她是谢辞渊的人脉,我此前和她并不熟。」
连山信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谢辞渊倒是杀早了。
若是留到现在才杀,肯定能从谢辞渊的记忆中看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不过连山信杀人的时候,一直奉行人狠话不多的准则,都是手起刀落,雷厉风行。
也没什麽值得後悔的。
再遇到谢辞渊的时候,再杀一次就是了。
「还有呢?灵山在苗疆为我们准备了什麽大礼吗?」连山信问道。
宫羽衣知道连山信他们要去苗疆的事情,那就等於灵山也知道了。
沈梵音听到连山信这样问,看向连山信的眼神顿时有些异样。
「原本我准备在苗疆对你们动手,但是佛首不同意,佛首让我在你们去苗疆的路上动手,因为佛首担心你们破坏灵山在苗州的布局。」
连山信来了兴趣:「灵山在苗州有什麽布局?」
「很多,有些连我都不知道,我只能确定有些事情牵涉到上古隐秘。」
连山信闻言立刻想到了永昌帝所言,苗州是上古时期佛陀封印妖神之地。
「说说你知道的。」
沈梵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佛首想要接引一尊上古佛陀转世,那尊佛陀的遗骸,就埋在十万大山之中。」
连山信眉头一皱:「上古佛陀?谁?」
「不知道。」
「佛首有能接引上古佛陀转世的能力?」连山信诧异问道。
这不是弥勒口中,上古时期涉及到幽冥之主的权柄吗?
沈梵音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我不知道,也许佛首另有打算,也许佛首真有这种神通。灵山一直修来世法,佛首若有这个能力,我并不奇怪。」
连山信问弥勒:「菩萨,您觉得这可信吗?」
弥勒道:「这要看那尊上古佛陀有没有彻底魂飞魄散,如果还留有一丝生机,那以灵山手段,将复活应该问题不大。如果他已经魂飞魄散,那佛首就是有其他算计。话说回来,上古佛陀我都认识,佛首想复活谁?」
弥勒对这趟苗疆之行,也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十万大山那麽大,怎麽寻找遗骸?」
沈梵音摇头:「佛首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十万大山探查,应该还没有找到确切位置。
佛首说,遗骸被上古封印保护着,只有特定的时机和特定的人才能找到。」
「特定的人?谁?」
「不知道,佛首只说应该和佛门六神通有关。」
连山信和戚诗云、林弱水同时心头一动。
这可是他们的老本行。
弥勒闻言震怒:「什麽佛门六神通?这六神通是本座创的。话说回来,想要寻宝,本座的六神通的确好用。」
连山信认同弥勒的观点。
这也是他这次有自信能在苗疆找到暮鼓的原因。
如果他们三个魔胎都找不到暮鼓所在,那只能说运气真的不好,天下很难有比他们更专业的「摸金校尉」了。
沈梵音继续道:「佛首还说,谁要是能找到遗骸,谁就是灵山的未来佛继承者。」
弥勒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未来佛,是祂在灵山的另一个名字,只不过祂更喜欢称自己为菩萨。
佛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抢占他的位置。
儿辱父怒。
连山信也怒了:「佛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抢弥勒菩萨的尊位。」
沈梵音看了连山信一眼,没有说话。
连山信意识到了佛首对遗骸的重视:「所以这次灵山会派很多精兵强将去苗疆寻找遗骸?」
「应该是。」
戚诗云传音道:「阿信,事情未必为真。沈梵音应该不敢骗你,但她知道的是佛首想让她知道的,未必就是真相。或许佛首这次派人去苗疆,未必是为了什麽佛陀遗骸,很可能是为了暮鼓,或者暮鼓镇压的妖精。」
连山信默默点头。
他和戚诗云之前都犯过类似的错误,从九江王妃那儿得知她和永昌帝有私情,就以为夏浔阳是永昌帝的儿子。
结果他们初入匡山就被夏浔阳打败了。
沈梵音没说谎,不代表这些事情就是真的。
这两者之间不存在逻辑关系。
接收信息之後,还有对信息的筛选和判断。
经历了九江王妃之後,连山信和戚诗云都成长了,不再迷信他们的天赋神通。
「谢阀和灵山合作的内幕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谢阀想要遗骸中的舍利子。谢家老祖宗寿元将尽,急需舍利子续命。」
连山信恍然。
这倒是很合理。
谢观海现在为了续命,恐怕什麽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定远侯呢?她在这个局里是什麽角色?」
「不知道,这个你得问宫羽衣。」
「看来你知道的不够多啊。」连山信不是很满意。
沈梵音连忙道:「我还有很多有用的人脉,信公子你知道的,我们欢喜一脉想积攒人脉,总是比别人要更擅长一些。」
连山信上下打量了沈梵音一眼,又想了想这是沈家女,确实勾搭上几个大宗师也是合理的。
「说来听听,你有哪些有用的人脉?」
「你们想去苗疆,苗疆第二高手蛊王的妻子就是我们沈家人沈文馨。文馨与我姐妹情深,信公子,只要你保住我的性命,我和你们一起去苗疆,我可以说服蛊王和九天合作。」
沈梵音豁出去了,她本来对灵山也没有绝对忠诚,更多的是忠诚於沈阀,替家族四面押注。
现在寄人篱下,一切以保住性命为重。
「蛊王?」
连山信微微挑眉。
这个名头他听说过。
大禹玩蛊玩的最厉害的大宗师,以养蛊入道,也可以算是天下最邪门的大宗师之一。
江湖上有「邪魔外道」的说法,以千面为代表的魔教高手们是「邪魔」,而蛊王和天毒这种就属於「外道」。
算不得最正统的武者,但都十分难缠,主要是他们行事不择手段,非正道中人,对上他们肯定十分头疼。
连山信也是正人君子,所以他自然也怕遇到邪魔外道。
「沈家女,还真是无孔不入啊。」连山信感慨道。
戚诗云点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沈阀这种千年传承的世家门阀,底蕴实在太深了,而且到处开枝散叶。想要彻底剿灭他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沈阀的九族,连皇族都牵扯进去了。」
说到这里,戚诗云特意看了连山信一眼。
她感觉阿信真的很有远见,从一开始一心会也走的这条路。只要把尽可能多的人九族牵扯到一起,那即便是朝廷想剿灭他们也没办法。
比如现在的沈阀,永昌帝就不敢诛其九族。
「看来蛊王已经知道我们要去苗疆的消息了,再加上灵山对苗州的窥伺。」连山信说到这里,幽幽一叹:「诗云,水水,你们说这些人怎麽就这麽喜欢惹是生非呢?这麽看,苗疆要乱啊。」
「乱不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就是了。」
罕见的,向来慈悲为怀的林弱水这次表现的比戚诗云更有杀意。
「阿信,沈梵音和我在灵山就是对头。把她放回灵山,对我来说後患无穷。」
「这样啊,那就杀了吧。」
「等等,连山信,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不杀啊,但其他人要杀你,我也不能拦着吧。」连山信摊手,一脸无辜。
他可从来不骗人。
沈梵音怒极反笑。
生死关头,她哪还顾得上玩文字游戏。
寄人篱下,她也不敢奢求公平。
沈梵音只能努力求生:「我姐姐是九江王妃,她和我情深似海。你若杀了我,她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7
连山信眼神古怪:「那我可真是期待。」
他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大善人,竟然还送沈梵音去和九江王妃姐妹重逢。
「我姐夫九江王十分喜爱我,信公子,我能把我姐夫拉到你这边来。」
连山信差点就没绷住。
他还真想看看沈梵音能不能把姜不平给拉到他这边来。
「我还会《欢喜禅》,信公子,你想学《欢喜禅》吗?我可以教你。林弱水虽然有倾城之姿,但她们天女一脉都是假正经,技术很差的。信公子,相信我,《欢喜禅》比她好玩多了。」
连山信似笑非笑的看了林弱水一眼。
水水可早就把《欢喜禅》教给他了。
以林弱水的无双天赋,她修行《欢喜禅》的能力应该也比沈梵音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林弱水乾净啊。
林弱水被连山信看的俏脸一红,二话不说,手起剑落,将沈梵音的人头斩落在地。
这乾脆利落的动作,让宫羽衣的脸色更加煞白。
「诗云,宫姑娘就交给你了。」
戚诗云没有拒绝。
「羽衣,聊聊吧,你的性命,和你全家的性命,现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出於对我的痛恨,才和沈梵音谢辞渊联手的。这件事情的性质很严重,身为定远侯的嫡长女,你肯定明白。」
宫羽衣看着死不瞑目的沈梵音,很想硬气,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口:「和我娘没有关系,她全都被蒙在鼓里,是我自作主张。诗云,我只是爱极了你。」
戚诗云叹了口气:「羽衣,你把我当傻子骗呢?」
要不是他心通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就对宫羽衣用了很多次,戚诗云都懒得审问宫羽衣。
她直接就能通了对方的心思。
现在「他心通」暂时处於关机状态。
不过她依旧能把宫羽衣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
「说说吧,定远侯和谢阀之间有什麽勾连?」
宫羽衣身体一软:「诗云,我娘她也是被迫的。她忠於朝廷,忠於陛下,只是人在官场,我娘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她当年欠过谢阀的人情,所以我才在西京城暗中放了谢辞渊一条生路。」
「只有这些吗?定远侯和谢阀没有更多的勾结?」
「肯定没有。」宫羽衣说的斩钉截铁。
戚诗云深深看了宫羽衣一眼,然後对连山信道:「她确实不知道,在这自欺欺人呢。」
连山信微微点头,他看出来了。
宫羽衣也认为定远侯和谢阀有更深厚的关系,但是她不敢把猜测说出来,以免给母亲带来杀身之祸。
可惜,晚了。
「定远侯在苗疆手握兵权,苗疆的地理位置又决定了此地天高皇帝远。再叠加佛门在苗疆的布置,羽衣,老实说,我不敢想下去了。」
宫羽衣也不敢想下去了,她只能强迫让自己相信,也让戚诗云相信:「诗云,我娘肯定是朝廷的忠臣,她不会造反的。」
「这就要等我去了苗疆,自己亲眼看一看了。」
戚诗云又看了林弱水一眼,问道:「水水,你看出她身上有什麽不对劲了吗?」
林弱水摇头:「一切正常,她没那个能力骗咱们。」
「那就没什麽了,和谢辞渊沈梵音比起来,她的问题要简单的多,不简单的是她母亲。」
戚诗云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留她一命吧,把她交给下一座城池的九天分舵,让九天将她暂时扣押。如果定远侯真的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这个定远侯府嫡长女也能当人质。」
连山信和林弱水自然没有意见。
「绿水宫那边,九天会派人调查的。苗疆那边,就要我们亲自去查了。羽衣,你应该庆幸,是我去调查定远侯。只要她没犯下大错,看在咱们俩有过一段过往的份上,我一定会给她机会的。」
宫羽衣猛然点头,大喜过望:「诗云,你拿着我的绿剑信物。若母亲知道我在你手里,她一定会配合你的。」
「希望如此。」
但戚诗云并没有采用宫羽衣的办法。
当她把宫羽衣交给下一座城池九天分舵的人,重新出城後,便对连山信道:「阿信,把我变成宫羽衣。」
连山信瞬间明白了戚诗云的意思。
想调查定远侯,当然是扮成定远侯的女儿更容易查到摸清定远侯的底细。
「那我就以谢辞渊的面貌示人,水水,你呢?」
林弱水淡然道:「我本就要去苗疆,无需遮掩。」
「好,那就让我们去还苗疆太平吧。我们去了,青天就有了。
,永昌帝接龙第七日。
苗州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