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和老师,弟子和学生,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赵佶擡头看了只有九岁的赵构,见他满眼坚定,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儿,意志居然比许多人坚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於是去追求什麽。
这点在皇子中也算难得。
赵佶蹙眉,拜师父和拜先生(老师)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先不说吴哗收不收,这等於跟吴哗的身份绑定。
赵佶一个小孩子自然没想过这里边有多少政治意义,可皇帝却要权衡利弊。
不过想到他和吴晔的缘分,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也许老九跟先生就是有缘。
赵构见皇帝表情变幻,心情十分紧张。
他其实早就想拜先生为师,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收他?
在宫里的孩子都是早熟的,尤其是没有母族庇护的赵构,早早就要学会在宫里的生存之道。
虽然没有人为难他,可这压抑的环境,却无形中孤立他。
是先生的出现,改变了他生存的环境,也让他获得来自於爹爹的一点关注。
赵构很喜欢先生,可随着吴晔越来越受宠,他那一丝自卑的心理作祟,一直没有提拜师的事。
直到今天,先生那一道眼神,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仿佛天生默契。
赵构走出来,主动陪着宋徽宗种痘,这个举动一举改变了他的现状。
皇帝现在看他,和以前简直天壤之别。
小小年纪的赵构,拜师吴晔只是因为崇拜,可是皇帝却想到了许多。
虽然治国不行,可宫里的权力斗争和运行规则,让赵佶对赵构拜师多了一丝疑虑。
先生可见未来,必然是他身边的近臣,重臣,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的一言一行,也会影响他的决策。
让他跟老九绑定,是否不好?
皇帝略带疑虑地看着赵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这麽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想那麽多,而且他的出身注定了和大宝无缘。
赵佶笑了,摇摇头,自从他决定发愤图强,努力修行之後,也变得疑神疑鬼了。
「若先愿意,你自决定!」
「真哒?谢谢爹爹!」
赵构高兴之下,礼仪什麽的一时间也忘了,手舞足蹈。
他略显野性的真心流露,放在以前肯定会换来赵佶呵斥,说他不懂礼数。
可是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之後,赵佶却十分喜欢他这份天真。
毕竞他最喜欢的两个皇子,在人性的考验之前,却显得太懂礼数。
赵佶最喜欢的儿子,毫无疑问是太子赵桓和三子赵楷。
这两个儿子文采不错,知书达理,尤其是老三赵楷,是赵佶最为喜欢的儿子,但今天那场小v
的考验,很明显他两个儿子都没通过。
反而是赵构的冲动,显出了几分天家少有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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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几日後,吴晔一口回绝了赵构的拜师请求。
「啊——」
赵构本来信心满满,却被通真先生这番拒绝,搞得措手不及。
眼见赵构失魂落魄的模样,赵福金掩嘴直笑!
她身边,林火火的表情也十分玩味。
吴晔经过几日「养伤」已经逐渐恢复健康,他奉召入宫,却刚好碰上了群臣有事起奏,吴晔转个身,去了校场陪赵构锻链身体。
所以就有了这一幕拜师的事情,可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赵构想要拜师的想法,他是理解的,毕竞自己帮了他那麽多,他对自己有依赖是正常的。
可是他并不想跟赵构走得太近,而只是想要维持一个善缘。
他的身份光环太大了,过早笼罩在赵构身上,不是一件好事。
校场上的几个人一直很稳定,他的四个徒儿成为赵构的玩伴,关系默契。
他们会告诉赵构吴晔种种神奇的事情,但也会毫不犹豫控诉吴晔的【惨无人道】。
但这种幸福的控诉,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赵构对於当吴哗的弟子,反而更有兴趣了。
「师父,为什麽他们行,我不行——」
小赵构很不服气,指着水生他们很不服气。
「有人向往灵山,但有人出生就在灵山。
就如许多人想要当皇子,殿下生来就是皇子——.」
吴哗觉得赵构的样子十分可爱,决定逗一逗他,谁知道赵构听完这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噗!」
赵福金远远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能在这里陪着,纯粹是因为喜欢与火火说话。
皇姐一笑,不远处的赵构哭得更伤心了。
「通真先生欺负人——
先生明明昨天——」
赵构越哭越大声,倒让吴晔下不来台了。
小朋友童言无忌,正要说出昨天的事,吴晔一个箭步,将他的嘴巴捂住。
他朝着赵构眨眨眼,这孩子马上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赵构朝着吴晔眨眨眼,表示自己不哭了。
未来的南宋开国皇帝,终归有点脑子的,吴哗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
「给你机缘,你接着就是,不用大声喧譁!
但,你太靠近贫道,并非好事——..」
「为什麽?」
赵构有些疑惑,他虽然有早慧,但毕竟还是孩子。
「贫道的善意没那麽好接,你以後自然就明白了!」
两个人短暂的交流,一触即开。
「殿下乃富贵之身,并不适合修道,且贫道的道太难,殿下修不了——」
吴晔负手,大声朝着赵构喊道。
「先生莫小看人,我能学——!」
赵构看了看周围伺候着的侍卫和宦官,却大声朝着吴哗抗议。
他倔强的模样,倒显得十分可爱。
周围的人都报以善意的笑容,吴晔嘿嘿笑:
「你真的想跟贫道学,贫道给你设置个任务如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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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
吴晔将跟赵构关系最好的水生叫过来,道:
「教他一些数学方面的知识,大概到四则混合运算和简单的程为止——」
吴晔轻蔑的语调,让小赵构十分生气。
「先生莫小看人,我最多三个月,定然学会——.」
吴哗的其他几个徒儿,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赵构。
他压根不知道,师父说出这种理由,差不多就是直接拒绝了。
面对莫欺少年穷的赵构,吴晔也不解释。
反正数学会平等教训每个不知死活的人。
他呵呵一笑,此时远远看到一个宦官从远处跑过来,吴哗就知道皇帝已经开完小会,让人找他过去。
「那贫道等着九皇子的好消息!」
留下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吴哗迳自离去。
「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梁师成就在垂拱殿门口,吴哗过来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号称「隐相」的宦官和杨戬不同,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见到自己,又添了几分疏远。
吴晔深知大概是自己做的几件事,已经让梁师成警觉,他的行为做派,逐渐让皇帝和他们这些人的利益渐行渐远。
装疯卖傻是一个道十的本分,他表面不动声色,和颜悦色:
「多谢大人提醒,不知陛下为何心情不好?」
梁师成威严,淡淡一笑,只是笑声中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味道。
「通真先生神通广大,应该不难猜到——」
他说完,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这其中的敌意就已经十分明显了。
吴哗若有所思,看起来梁师成对自己的不满,已经不用掩饰了。
他代表的宦官集团和蔡京代表的文臣集团,还有童贯背後的武将集团。
三方的利益有时候是冲突的,但表面上却又是和谐的。
这三大力量组成的铁三角,垄断了皇帝所有的权柄,而吴哗的出现,隐约让这个铁三角出现不稳固的现象。
梁师成未必喜欢蔡京和童贯,可是如果有外人想要去打破这种平衡,很容易引起他们的同仇敌忾。
吴哗大概就是处於这种状态之中。
梁师成感觉到他有危险,但危险却还没真正降临。
面对这种情况,吴晔也没打算解释,反正大家如果要走上对立面,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吴哗被请到大殿中,里边宋徽宗正坐在书桌前,若有所思。
他身边,站着两位皇子,太子赵桓见到他进来,眼中多了一点莫名的敌意。
另外一位是嘉王赵楷,这位也是宋徽宗最喜欢的皇子,没有之一。
吴哗得宠不过一个月多,虽然也见过两位皇子,但其实并不熟,赵桓和赵楷莫名的敌意,他自然明白来自哪里?
那天他心血来潮,成全了赵构一把。
赵构本应该是在靖康前,才因为自己勇气过人而获得宋徽宗的重视,被吴哗生生提前了十年。
但那天也是因为赵构的勇敢和两位皇子的懦弱胆怯,还是寒了身为皇帝的赵佶的心。
没有比较久没有伤害—
这导致了被道德绑架的两位皇子,对於那场事件的几个当事人都有不满。
吴晔只是顺带,真正麻烦的其实是获得皇帝更多关注的老九赵构。
吴晔对於这件事早有预料,所以才会对赵构说出他的善意没那麽好接的传闻。
他之所以这麽做,也是想看看这位气运之子是否真能当得起他原本的责任,毕竞他改变历史的走向之後,因为蝴蝶效应,赵构这个选择也变得很不稳定。
赵构被记恨就算了,赵桓对自己的迁怒,印证了未来的宋钦宗果然跟他老爹一样废物。
说起来,要没有靖康之难,以赵佶的性子。
他这个太子能不能成功登基还说不定呢—
「陛下,臣来了!」
「先生,过来坐!朕早就让人准备好座位——」
赵佶冷着脸不说话,让平日里跟他颇为亲近的两个皇子坐立难安。
但见了吴晔,却完全换了一副态度。
两人关系之好,就连两个儿子看着都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