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赵构擡起头,见两位皇子还留在原地,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赵桓和赵楷两人张张嘴,尤其是赵楷,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画卷,两人沉默下来,稽首躬身,告退去。
「先生,你看这是什麽?」
赵佶神秘兮兮的,将一些东西放在吴晔面前。
「铅笔!」
吴晔眼睛一亮,宋徽宗居然把铅笔给搞出来了。
要知道铅笔虽然看似简单,但放在这个时代,工艺也是有要求的。
他一直想要搞个铅笔出来卖钱,可一直没有联系到好的能量产的工匠。
果然当皇帝就是不一样,能调配的资源也比自己多了些..
吴晔将铅笔拿起来,随手抄起旁边的小刀,熟练的削起笔来。
虽然工艺上没有後世精细,但不得不说皇帝的笔真好啊—
密码的,连外边的木皮,都是金丝楠木,太豪横了—
「这是朕连夜让他们为朕赶工的东西,这是朕的作品!」
宋徽宗将一副素描作品送到吴晔面前,吴晔挑眉。
「怎麽,不好?」
哪怕是宋国最好的画家,可皇帝面对吴晔,也就是个请老师指点的学生。
不对,甚至应该是弟子才对。
「不,是太好了!」
吴晔半天说不出话的原因,是因为宋徽宗画得太好了,好到他这个真的学过素描的人,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火火也是天才,可火火在比宋徽宗先学的情况下,如今也没有把苹果画好呢。
素描想要入门相对容易,可是窥见门道,也不是那麽容易。
光和影的艺术,十分考验一个人的想像力和构图能力。
而在这方面,宋徽宗的起点和火火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虽然都是画,可大家追求的艺术方向不同。
但就算如此,老赵的画,已经初步明白了光暗的变化,这家夥的艺术天赋,简直逆天O
吴晔每次看到老赵画画,就想着他的天赋能匀点给当皇帝多好?
「真的?」
赵佶被吴哗夸奖,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身为皇帝,听过太多来自别人的夸奖,也有过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阶段。
可是最近,这种心态却有了微妙的改变。
「臣记得还没给陛下讲过三大面五大调,但陛下已经无师自通,难道这还不够好?」
「什麽是三面五调?」
赵佶提起画画,身上进发出来的热情,跟处理政务的时候完全不同。
「所谓三大面五大调,指的是亮面、灰面、暗面;高光、中间调、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
「学会分析光源,调来塑造物体的体积感和空间感——」
吴晔的讲解,同样专业而让人信任,赵佶慢慢体会吴晔的想法,然後继续自己作画。
他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是默默画画。
吴晔也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只是退了一步,观察皇帝的反应。
赵佶所谓的心情不好,不过是焦虑的情绪爆发,这个时代压根没有心理疾病的说法,吴晔对他的治疗也在润物无声中。
史书上可从没有皇帝有焦虑症的表现,这大概是因为没有自己的介入,在靖康之前皇帝过得挺好。
一个人如果不想负起责任,他一定会非常开心。
这完美符合吴晔对宋徽宗的印象,现在赵佶拧巴的地方在於,他为了【修仙】想要当好皇帝,扛起一个圣君的责任。
可是他的历练,他的心智配不上他的理想。
加上他并不成熟的认知,所以当他出现焦虑的时候,吴晔并不奇怪。
他这个病,完全是吴晔给搞出来的。
现在他又要用心理治疗的方式,慢慢调整赵佶的认知。
所谓的治疗,无非就是扭转认知和暴露和习惯恐惧,焦虑症的几种表现方式,其中对未来的恐惧,就是核心—
吴晔本不对他有太大的信心,可赵佶在不确定疫苗是否安全的情况下,却果断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直面恐惧的尝试。
「也许现在的他遭遇靖康,会有勇气面对而不是将皇位传给!」
吴晔等着赵佶画完画,画画对於赵佶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事。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佶终於舍得放下笔。
他眼前的画没有任何主题,也充满了阴暗和焦虑但画完的瞬间,皇帝仿佛下定了决心。
「先生,朕已经决定了,派使者前往辽国——」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身影微微颤抖,吴晔一笑,他理解赵佶的痛苦。
胆小的人,往往惧怕改变,生怕会引起不好的後果。
赵佶讨厌童贯,但对付童贯要引发的後果,他也要考虑考虑尤其是,在他有焦虑症的情况下,他恐惧改变会引发更多不好的後果.
「陛下是期望,某些人会想尽办法阻拦,还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先生何必笑朕?」
赵佶苦笑:「朕难道还看不出童贯的反应吗?」
「朕真正担心的,是牵动一个童贯,会引发一系列的後果,比如—..
他和某些人关系很好!」
岂止很好。
吴晔摇摇头,童贯几乎跟所有的势力都很好。
他和蔡京本来就是相互绑定上台的,又属於宦官集团.
从梁师成对自己的恶意来看,肯定是自己与童贯的冲突,也导致了自己被针对。
所以,吴哗道: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您在怕什麽?」
「也对,朕在怕什麽?」
赵佶被吴晔一提醒,表情多了一丝坚定。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就是朕该派谁去?」
赵佶认真请教吴晔,吴晔低头沉思。
政和年间,童贯的势力几乎可以跟蔡京媲美,朝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敌,当然也不是说没有,而是这些人大多数无法与他匹敌。
若不然,他也不敢谎报军情,甚至想要以此要挟皇帝,按照他的路线走。
所以想找出一个能不被童贯影响的使者,很难.
同时吴晔也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他要不要指点宋徽宗,身为一个妖道,吴晔知道自己干政不可避免。
但什麽时候开始干政,这个时机却要把握好。
太早,会过早的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後让他陷入被动之境,但想起童贯的欺人太甚和梁师成的疏远,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就卷入了这政治的漩涡中。
吴晔想通此节,呵呵一笑。
「陛下其实可以让太子殿下,多多参政!」
他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皇帝想通了很多东西。
赵佶看着吴晔,越看越觉得通真先生就是他的福星。
吴晔往往在不经意间,切中问题的重点,也提出了解决的方法。
为什麽是太子,因为太子跟童贯有仇啊。
赵桓算是史书上少有的跟童贯势同水火的人,因为童贯动了赵桓最核心的利益,就是太子之位。
为什麽会如此,也是因为赵桓身边聚拢了不少反对童贯的人,或者说对童贯和蔡京最核心的两个政策「丰亨豫大」和「开边」不满的人。
这些人不满於现状,又无法说服皇帝。
在抑郁不得志的情况下,自然而然靠拢在性格懦弱胆小的赵桓身边,他们指望未来太子能拨乱反正,对太子寄予厚望。
这份渴望,让这些人嘴上很少把门,也得罪了不少人。
当然,那一场让赵桓和童贯彻底翻脸的科举还没有发生,两人的仇怨也没到公开的程度。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两股势力天生即是死敌,并不因为目前还没爆发矛盾,而和睦相处。
因为这两方人,存在的是理念和利益的冲突,并非人情世故能解。
「先生对朝中局势,很是了解啊!「
宋徽宗赵佶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还多亏了徐道长喜欢聊天——」
吴晔毫不犹豫,将徐知常给卖了。
皇帝也不是真的觉得吴晔有什麽,这事一笔带过。
不过他继续追问:「那先生觉得太子身边谁可以担此重任?」
吴哗脑海中,已经闪过好几个人选,比如耿南仲,此人是钦宗朝的宰相,太子目前唯一信任的老师,就很适合当这次去辽国的使者。
他对於蔡京童贯一党本就十分不满,他绝对不会包庇童贯等人。
可是话到嘴边,吴哗却将这个人的名字咽回去。
「陛下,与其问微臣,为何不问问太子殿下?「
吴晔决定将选择权,留给赵桓才是,赵桓记恨自己,吴晔并不在乎。
钦宗皇帝如果没有金军南下,他能不能坐上皇位其实都只是未知数,作为太子,他在政和六年的政治地位并不稳。
就连童贯,林灵素等人,都能瞧不起他。
可是吴晔也不打算得罪这位太子殿下,他想要做的事情注定要得罪太多人,与其自己独自承担所有的仇恨。
为什麽不示好,将东宫的人利用起来。
见赵佶提起太子还有些阴郁,吴譁笑道:
「陛下可是因为种痘的事情,还有芥蒂?」
这话问得十分直接,若是换成别人,皇帝必然恼羞成怒。
可他只是脸红了之後,就默默点头。
「陛下,人无完人,您也不是!」
吴晔很很直白的一句话,就如老友怼自己的好友一般,刺耳却也显得亲近。
「更何况,让太子殿下担起这件事,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责罚!」
好人当了不过三秒,吴晔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佶一愣,旋即也笑了。
「还是先生懂朕啊——」
以赵佶的小心眼,那天看到了太子和三皇子的退缩,若说他心无芥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若说他因为这件事就对赵桓和赵楷离心离德,甚至厌恶至极,那也不至於。
喜欢是一种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习惯,哪怕赵构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让皇帝另眼相看。
赵构目前在赵佶心里的地位,肯定也远远比不上这两个儿子。
但甩心头那根刺又不好拔掉。
如今吴晔一句话,马上帮甩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既≥小小【报复】一下酷子,又不迄真的伤害到甩,甚至还≥锻链一番的好事。
赵佶此时才意识到,其实那天帮酷子解围的,也是吴晔。
若是甩乐及时弄坏痘浆样本,恐怕父子二人如今的相处,会变得更加尴尬。
所以说,先生不仅仅擅天道,也擅人道啊—
解决了一个心头的麻烦,赵佶的心情好上不少。
虽然,还有许多个大麻烦乐有解决,但甩相信有先生在旁,一定会迎刀而解。
「先生,跟朕去个地如何?」
赵佶心血来潮,想到一件事,恨不得马上去做。
「不知道陛下想去哪?」
「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