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竟然牵连如此广,孙立诚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错愕片刻后,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向上爬,不惜将几万大军和十几个县卷入战火的阴毒幕僚,心中暗暗骂道:这家伙的心机太重了,眼中只有利益和算计。
没关系,先顺着他来。
等拿到了情报,怎么处置还不是保卫局说了算。
于是,他保持着恭敬的态度,笑着恭维着:“我明白了,沈先生,既然这件事确实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这就上报局里!”
“好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自认为运筹帷幄的沈青山,一脸得意的离开了茶楼。
可沈青山并不知道,自己努力抬高身价,想要交出的“投名状”,已经被赵铁山和张顺子捷足先登了。
洛阳,大帅府。
“庭帅!新野急电,副官处转来的绝密加急!”
副官手里攥着封加密电报,满头是汗的跑进书房,脸色白得像纸。
原本好不容易伸下懒腰,想要歇会儿的刘镇庭,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冰,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好啊!好一个佛门圣地!”
看着电报上“同善社死灰复燃”、“十数县串联”、“起兵叛乱”等字眼。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骂道:“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还敢跟我玩灯下黑!真当我豫军的刀是钝的吗?”
随即,大步走到墙上挂着的河南全图前。
地图上,用红笔标着豫军各部队的驻防位置。
少许的几笔用蓝笔绘画的,正是别廷芳的三万余保安部队。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新野的位置,然后顺着豫南、豫东的方向狠狠划了一道。
稍作思索后,对旁边的副官下令道:“传我军令!”
旁边的副官立刻掏出记事本,笔握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通知李缙,让第十一军暂时停止整训,领取弹药、物资后,以‘夏季战术军演’的名义,从嵩县、新郑、鲁山出发。”
“全面封锁豫南、豫东的交通要道 —— 铁路、渡口、山路!”
“还有!通知南阳别廷芳的保安部队,做好配合军演、封锁的准备!”
“是!” 副官快速将这些命令记下来后,大声回复后,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就看到神色匆匆的保卫局局长刘枫,出现在刘镇庭面前。
“庭帅...豫南、豫东有异动...”
他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刘镇庭向他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心中 “咯噔” 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哦?你现在才知道?”
刘镇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哼!我还以为,你们保卫局都是吃干饭的!”
“这么大一个地下组织,你们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吗?”
说罢,一脸愤慨地将副官处发来的密报,扔到了刘枫面前。
刘枫的心脏猛地一缩,喉结滚了滚。
连忙上前捡起桌上的电报,快速扫了一眼,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他没想到,副官处竟然比他先一步汇报了同善社的事。
可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他手里的情报,比副官处这封电报详细多了。
于是,整理了下思路后,连忙低声补充道:“庭帅息怒,属下不是才知道,是早就派人盯着这个普善社了。”
“哦?那你说说看。”
刘镇庭挑了挑眉,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质疑。
刘枫松了口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卷宗,双手递了过去:“庭帅,这是普善社的具体资料。”
“这个普善社的总坛主,就是前河南省的省议会会长谢福海。”
“此人在咱们河南当地影响力很大,吴大帅倒台后,他收拢之前同善堂的余孽,利用宗教模式在豫南、豫东十几个县大肆敛财、残害百姓。”
“属下为了将他们连根拔起,所以一直没惊动他们,暗中派人渗透调查...”
刘镇庭接过卷宗,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有谢福海和各县县长、民团团长的资料和照片,这说明保卫局确实已经提前做了调查。
于是,他脸上的怒气稍微消了一点,把卷宗扔在桌上。
“继续说,你们保卫局打算怎么做?”
刘枫提着心总算得到了舒缓,连忙继续汇报道:“目前,属下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内部情况,现在正准备向庭帅请示,是否进行抓捕。”
“哼!那还犹豫什么?”
刘镇庭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手指敲了敲卷宗,语气肃杀的下令道:“竟然还有地方官员与其共同作恶,刚好就借助这个机会整顿河南的官场!”
“去吧!照名单抓人!一个都不准漏!”
他早就想收拾河南的这些地方官和地方豪强了,只是这些人十分畏惧豫军的军力,不敢明着作对。
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才让刘镇庭一直没有收拾他们的机会。
现在刚好借着普善社的案子,把这些蛀虫全揪出来 —— 既清了会道门的余孽,又可以借机整顿了吏治,还能彻底扫清土地清丈的障碍,一举三得。
可刘枫却没立刻应声,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再次汇报道:“庭帅,还有件事...谢福海还派人联络了别廷芳,想拉他一起起兵..”
“什么?还牵扯到了别廷芳?”刘镇庭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的杀气瞬间溢了出来,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
别廷芳!
宛西的土皇帝,手里三万民团,战斗力比许多杂牌军都要强上许多。
更关键的是,宛西挨着湖北,是河南的南大门,位置太重要了。
要是他真的和普善社搅在一起,那豫西、豫南就连成一片了,整个河南南部都得乱。
“是… 是的。”
刘枫被他盯得后背发凉,硬着头皮说:“虽然,还不确定别廷芳本人是什么态度。”
“但我安插在别廷芳身边的人,查到他的亲外甥儿和一名得力手下,一直与普善社走的特别近,私下一直和谢福海有往来。”
“而且...谢福海还给别廷芳开了条件,要是事成了,豫南、豫东都归他。”
“并且,还打算帮他搭南京的线,给他弄正式的‘南阳警备司令’头衔。”
“哈哈哈!”
原本满脸怒容的刘镇庭,忽然仰起头,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笑声洪亮,笑声中没有丝毫的忌惮与惊慌,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搭南京的线?”
大笑过后,双手负于身后的刘镇庭转过身,眼神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语气轻蔑的说了句:“谁?谁敢?是老何,还是老蒋?”
这不是妄自尊大的狂妄,而是作为中原霸主的底气,他根本就没把南京方面放在眼里。
“没有我刘镇庭点头,他南京的一纸委任状,在河南这地界就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既然他们想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刘镇庭收敛了冷笑,转头看向刘枫,斩钉截铁的说:“你们保卫局就照名单抓人!不管牵扯到谁,全部先抓起来!”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随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官,果断地更改了军事部署:“取消之前通知南阳方面配合的命令。”
“对宛西方面,仅仅例行通报我们要进行‘跨区军演’即可!”
“另外,告诉柳傲瀛,命令四十一军全面暂停出国前的休整。”
“让他们军立刻南下,配合第十一军对豫东、豫南进行封锁!”
“是!”副官连忙挺直腰杆,大声应下后,转身快步跑出了书房。
等副官离去后,刘镇庭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眼神也深邃了几分。
别廷芳这个人,他是见过的。
中原大战结束后,豫军总参议赵克明,曾经带着他来见过自己一面。
人还算可以,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当初为了稳定河南的局势,他才按照约定,同意别廷芳继续在宛西当土皇帝。
不过,地方的税收和政务,已经全部移交省政府。
而且这两年,宛西方面一直很听洛阳的军令,积极的在河南、湖北边境与中央军进行军事对峙。
这也是刘镇庭当初同意他继续掌兵、分担湖北方面防线压力的根本原因。
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傻到跟着谢福海这种货色一起造反。
毕竟谢福海和他的那点家底加一起,在豫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但是,兵者国之大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毕竟,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万一他真的被 “南阳警备司令” 的名头冲昏了头呢?万一他想借着普善社的事,扩大自己的地盘呢?
如果是真的,虽然对豫军来说,剿灭他们很简单,可这丢的可是他刘镇庭的脸面啊。
所以,赶在事情发生前,直接来个狮子搏兔,将事情的影响降低至最小。
这时,在一旁久久为能出声的刘枫,连忙躬身说道:“庭帅,那属下也去安排抓捕的事了!”
“嗯,去吧...”刘镇庭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随意挥了挥手。
刘枫敬了个礼,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一道道军令从西工兵营发出去,通过电报线,飞速传到豫军各部队的驻地。
正在洛阳周边整训的第十一军、在察哈尔休整刚回来的四十一军,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
紧急集结部队、领取弹药、装载辎重、召开战前部署会议…
两个军的战争机器,以惊人的速度全速运转起来。
一箱箱子弹、手榴弹和炮弹被搬上卡车,一挺挺机枪被搬上车厢,卡车和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豫军士兵,扛着步枪,迈着整齐的步子集合。
军靴踩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军的先头部队率先开出营门。
一时间,卡车、摩托车和士兵们的脚步,震得军营周边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一场针对普善社的清剿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新野的谢福海,还在他的家中,喝着“仙人酒”,做着他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