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新野县城内外早已经乱作了一团。
谢福海派出了大量的人手,普善寺的武僧、地方上被收买的警察、还有荷枪实弹的民团,举着火把将普善寺周边的各条路口、山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同时,就连新野县城和周边县城的各个道路,也被封锁了起来。
一条条凶恶的猎犬在林子里狂吠,一队队人马挨家挨户地搜查可疑人员。
然而,这群人折腾了整整大半夜,几乎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连根人毛都没搜到。
原因很简单,赵铁山和张顺子,压根就没有到处乱跑,更没往远处跑!
赵铁山身上扛着一个将近二百斤、昏死过去的监寺法空。
张顺子还要护着两个刚刚逃出魔窟、体力差劲的陈家姐妹。
这样的组合,在漆黑的山路上面对大批追兵和猎犬,根本跑不快,强行夜行更是找死。
所以,两位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玩了一出十分大胆的“灯下黑”!
他们沿着山后的小路下山后,随便找了个小和尚赵铁山曾经藏匿的小山洞。
安置好晕过去的监寺和两姐妹后,张顺子留下赵铁山休息,并保护两姐妹,独自一人悄悄进城了。
张顺子手脚利索的绕开了路上的几队巡逻兵,摸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摸到了城北的那条小街上。
因为临时封城的原因,街上冷冷清清的,大部分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偶尔几间铺子也在忙着关门。
张顺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之后,快步走了过去,敲响了一间挂着“李记”杂货铺的门。
报上只有保卫局高层知道的一个代号后,后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张顺子,
“买什么货?这么晚了不营业。”掌柜冷冷地说了一句接头的暗语。
“买两斤旱烟,要洛阳牡丹烟厂产的。”
张顺子也不废话,对上了下联后,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银打造、刻着一柄交叉刺刀和“内卫”字样的令牌,递到掌柜的眼皮子底下。
“看清楚了!豫军总司令部副官处的!”
“我奉了庭帅的命办差,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要上报洛阳!”
看清那块代表着刘镇庭亲兵的内卫令牌,这位新野县保卫局联络站的负责人陆广海,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瞳孔猛地放大。
“长官!快!快里面请!”
陆广海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连忙拉开门栓,将张顺子迎了进去,随后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确定没问题后,才迅速关紧大门。
张顺子跟着他走进后院,关好门的陆广海,激动得手都抖了:“长官,您… 您是从洛阳来的?”
他叫陆广海,是保卫局新野联络点的负责人,潜伏在新野两年了。
平时就传点小情报,自从离开洛阳后,许久都没见过从洛阳来的大人物了,更别说庭帅的贴身卫队了。
“嗯,我叫张顺子,是庭帅身边的警卫。” 张顺子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几个人在城外,你能不能帮我把人接进来?”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陆广海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叫来了两个伙计。
大概几分钟后,陆广海带着几个伙计换上了民团的破烂军装,跟着张顺子大摇大摆的出城了。
一路上遇到护坛队和其他民团的,陆广海都熟练的搞定了这些小麻烦。
半个多时辰后,赵铁山、陈家姐妹,还有昏迷的法空,都被他们悄悄接到了杂货铺的后院地窖里。
地窖不大,但是绝对安全。
到了杂货铺的地窖里,赵铁山将昏迷的监院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陈家两姐妹则是躲在角落里,虽然依然惊魂未定,但看着周围这森严隐秘的环境,终于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之后,陆广海亲自端来热茶和刚馏好的窝窝头和菜汤。
陈婉柔早就饿坏了,捧着碗狼吞虎咽的。
陈婉清一边吃一边掉眼泪,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觉得窝窝头和菜汤,这么好吃。
“陆老板,城里很快就会大搜查。”
“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得联络上洛阳那边。”赵铁山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刚放下了筷子,就一脸严肃地说道。
陆广海自从知道赵铁山和张顺子的身份后,尤其是看清监寺的模样后,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神情激动的陆广海,连忙答应下来:“没问题,县里有个电报局,明天上午我就把电报发出去!”
“好,那我口述,你记下来。”赵铁山点点头,吩咐道。
“哎!您说!我记着!” 陆广海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激动得手一个劲儿在抖。
他加入保卫局三年了,特训一年期满结束后,就被分到了新野。
一直没什么建树,本来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这杂货铺待着了,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功劳!
“第一:查明豫南新野等地所谓普善社,实乃同善社余孽死灰复燃,势力覆盖豫南、豫东共十七个县,借着寺庙与宗教的外衣,放高印子钱、逼良为娼、勾结土匪、倒卖烟土,无恶不作。”
“第二:该组织已与地方县长、警察局长及诸多乡绅深度勾结,已经暗中掌控各地方民团,形成庞大地下政权,借寺庙的名义抗拒清丈土地,有举兵叛乱之嫌!”
“第三:已生擒该社核心要员、新野坛主兼普善寺监院一人,起获核心账本、联络名单等铁证!请求庭帅立刻派精锐部队接应!”
听着赵铁山口述的这一条条惊天动地的情报,握着钢笔的陆广海,手抖得像得了疟疾一样,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自毕业被发配到新野这个小县城后,虽然也按照上级的指示,一直对普善社进行暗自调查。
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因为普善社内构严密,也就查出点当地官员、豪强与寺庙勾结敛财的普通情报。
他做梦都想立个大功,可查来查去,也就拉拢了一些护坛队和民团的外围人员。
如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金疙瘩,直接砸进了他的怀里!
发掘、上报并协助捣毁一个跨越十几个县的叛乱组织!这是何等逆天的滔天大功!
记录完电报稿,陆广海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紧紧抱住了赵铁山,眼泪鼻涕横流,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啊!兄弟!”
“啊不!长官!太谢谢你了长官!”
“明天一早,我就去发报,保证明天下午之前,一定可以交到庭帅的手里!”
赵铁山被他抱得一愣,顿时有点不自在。
皱着眉头一把推开了他,一脸担忧的追问道:“你确定吗?电报局可是重中之重,千万别出了岔子!”
“没问题!这点事我要是办不好,那不是打我们保卫局的脸吗?”陆广海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着。
确定没有要补充的之后,陆广海就火急火燎的去将原稿进行密级处理了。
看着陆广海那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张顺子忍不住笑了:“这陆老板,还挺有意思。”
赵铁山也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旁边的陈家姐妹。
陈婉清已经吃完了,正给妹妹擦嘴。
见赵铁山看过来,连忙站起身,向两人鞠躬致谢道:“多谢两位恩公,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豫军的长官…”
“不用谢。” 张顺子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这普善社害了这么多人,庭帅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你们放心,等清剿了普善社,一定给你们家报仇。”
听到这话,陈氏姐妹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她们知道,她们一家的仇,终于有希望报了。
陈婉清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念叨着:爹,娘,弟弟,你们等着,害了我们家的坏人,马上就要遭报应了。
第二天上午,电报局的门刚打开,满脸红光的陆广海就把电报发了出去。
滴滴滴的电波,穿透了中原大地,飞速传到了数百公里外的洛阳。
半个小时后,这份署有豫军副官处“绝密·加急”的电报,被副官处进行译电之后,便出现在了洛阳豫军总司令部、刘镇庭的手里。
陆广海虽然也有联络的渠道,可以上报保卫局。
但是因为他的级别太低,电报无法直达天听,层层汇报后才能出现在局长刘枫的手里。
而发出两份相同内容的电报,又容易被电报局的人怀疑。
所以,陆广海最后是按照赵铁山的吩咐,以副官处的名义发出去的。
等亲眼看到最后一组电码发完,陆广海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而另一边,新野县城内一处还算清雅幽静的茶楼里,另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开场。
为了让自己的“投名状”分量显得更重,以便可以换取更高的筹码,沈青山点名要见保卫局的高层。
可他最后见到的,是连夜从嵩县赶来的保卫局行动处保密科的科长孙立诚。
得知对方只是一个科长,沈青山当即就不高兴了。
“孙科长是吧?”
沈青山拨弄了一下茶碗的盖子,连起身相应都免了,语气冷淡的说:“不是沈某人托大,你们豫军是真瞧不起人啊。”
“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们递话,你们就派个科长来跟我对接?”
孙立诚虽然心中憋着有一股火,可却身子微微前倾,一脸恭维的说:“沈先生息怒,上面绝对没有轻视您的意思。”
“只是昨晚事发突然,长官们离得远,我刚好距离新野最近,这才先打个前站。”
“您有什么话,可以先透个底,我保证原封不动地直接上报!”
在孙立诚的再三保证下,担心夜长梦多的沈青山咬了咬牙,只能选择先说出一部分计划。
“孙科长,我能告诉你的情报就这些。”
“剩下的情报比这还要重要,我担心你无法处理,所以...”沈青山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投机光芒,依旧打算抬高自己的身价。
听出这话里的轻视后,孙立诚已经无心计较沈青山的轻视。
他来之前只知道是牵连豫东、豫南地区寺庙的大案,但没想到事情居然严重到了涉及造反是地步!
于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的他,继续赔着笑脸哄劝着:“沈先生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我马上汇报给上面。”
“我保证下次跟您谈话的级别,绝对会让您满意的。”
沈青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同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丢出一个更大的筹码:“那我就再跟你透露一个消息,今天下午,我会亲自去一趟内乡!”
“内乡!别...别廷芳!”
孙立诚心脏激动的怦怦直跳,一脸惊诧的追问道:“你是说...你们已经和别廷芳达成了协商?”
沈青山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心里更得意了,故意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差不多吧...”
孙立诚他再也装不住镇定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别廷芳要是和他们一起反了,那与湖北接壤的豫南、豫东都得乱套!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提前掌握这个消息,保卫局自局长往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