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的目光在文字上缓缓移动，读完最後一个字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与【暗影同化】融入黑暗的诡谲、【命运划痕】否决存在的霸道不同，【回响箭矢】
带给他的感受，更像是一种与荒野之间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周围那些焦黑的树干、稀疏的灌木、甚至远处那片正在腐烂的屍骸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
回味着这种奇特的感觉，罗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短弓。
这是他在密林中随手削制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弓身中沉睡的纤维正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意识到这点後，罗兰伸手抚过弓弦，而後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动。
这个特性的价值，不在於威力，而在於「锁定」。
一旦被他的箭矢标记，猎物便再也无法从他的感知中逃脱。
无论是逃入森林、洞穴还是人群，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都将如附骨之疽般萦绕不散。
思考到这里後，罗兰并没有急於试射，只是将短弓重新挂回背後，垂下眼帘，感受着体内那股融合後的力量在【龙脉统御呼吸】的牵引下缓缓流淌。
与方才觉醒的【暗影同化】和【命运划痕】相比，【回响箭矢】确实显得有些朴实无华。
但它填补的，是他战斗体系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缺口。
远程锁定与持续追踪。
有了它，那些试图逃窜的猎物将无处遁形。
「也算是个...不错的特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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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轻轻摇了摇头，而後双眼聚精会神地继续盯起了眼前的职业面板。
相比起现在觉醒新职业所带来的特性，他现在更关注职业共鸣所带来的额外增益。
这次他可是连续就职了两个超凡职业，若是与之前的超凡职业相互共鸣的话.
想到这里，罗兰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正当此时，周围的密林忽然开始缓缓褪色。
焦黑的树干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纵横交错的枝条在空中无声地消融，如同雪落进温水。
脚下的腐叶与泥土也在渐渐模糊，露出其下那片灰白色的岩石。
罗兰收回视线，擡起头。
蛇蜥的屍体已经化作一团淡绿色的光点，被从穹顶倾泻而下的苍白光芒吞没。
那些光点向上飘去，融入那片正在褪色的天穹，如同无数细碎的星尘归入夜空。
片刻之後，空旷的空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石柱、龙骨堆砌的山峦、脚下那片灰白色的岩石，一切与他踏入密林前别无二致。
艾欧站在空地中央，月白色的长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银白色的短发在苍白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罗兰的身影，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满意的温和。
「感觉如何？」
龙神的声音平静如水。
罗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在密林中不知被割裂多少次、被酸液灼伤多少次、被毒刺贯穿多少次的手。
此刻因成功就职【刺客】、【巡林客】，又在【龙脉统御呼吸】的整合下，皮肤光滑如初，没有一丝疤痕。
只有那股新生的、被淬链过的力量在血脉中沉稳流淌。
「很好。」
他擡起头，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从未如此好过。」
说着，罗兰整理了一下有些残破的衣裳，缓步来到龙神艾欧面前，微微躬身，表达谢意。
虽然龙神艾欧存在利用他的嫌疑，但罗兰心中并无芥蒂。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获得什麽，就必须付出什麽。
而若非艾欧的帮助，他即便能够成功就职【刺客】与【巡林客】，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
因此这份谢意，是真心诚意的。
但艾欧却摆了摆手，银白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罗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鼓励晚辈般的随意。
「你那小脑袋里想什麽，我还能不知道？感谢是真心的，但也没少在心里嘀咕我是不是在利用你吧？」
罗兰嘴角微微抽动，没有否认。
艾欧哈哈一笑，收回手，负在身後，踱步到空地边缘，望向远处那片龙骨堆砌的山峦。
「利用？也算吧，但你得知道，能被我利用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
他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天穹的苍白光芒，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活了这麽久，见过无数凡人，有天赋的、有机缘的、有野心的...多如牛毛。」
「但能像你这样，把一身乱七八糟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所以，别说什麽谢不谢的，你变强了，我也多了一个能替我干活的人。」
「将来夺心魔那些章鱼头来了，你顶上去，我在这儿喝茶，挺好，用你们人类的说法，这叫做...各取所需？」
说完，他朝罗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副模样完全不像是坐在神座上俯瞰众生的龙神，倒像个在街头巷尾拉着年轻人下棋的老头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倒是想要帮助你继续精进实力，可惜...
」
说着，艾欧擡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光痕从指尖蔓延，如同被风吹开的帷幕，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光幕中，铁砧要塞前的旷野正被战火反覆型过。
人类的盾阵、矮人的战斧、兽人的狼骑，以及那些杂七杂八的种族，正在与黑压压的恶魔、魔鬼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滚油。
法术的光芒在阵线间炸开，屍体成片倒下，又被後来者踏成肉泥。
天穹裂隙依旧横亘，暗红色的光芒将整片大地染成不祥的血色。
「不算太大。」
艾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後的感慨。
「比起前几轮圣战，这场面只能算开胃菜，但也不遑多让了...该来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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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光幕骤然消散，琥珀色的眼眸转向罗兰，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
「龙族这次无法介入这场战争，我们太强了，强到世界本身会排斥我们。」
「真身降临，位面会震颤，全力出手，空间会崩塌，那些高位面的注视者不会允许我们打破平衡，所以————」
他轻轻拍了拍罗兰的肩膀。
「这场战争的走向，得由你来决定，一切皆由你而起，自然也该由你消弭。」
罗兰看着那片光幕消散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知晓自己确实该离开这里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却还有个问题想问。
正当疑惑出口之时...
「你还想问那个龙裔的事？」
艾欧微微一笑，银白色的短发扬起又落下。
「抱歉，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他的命运轨迹已经与你交织在一起，像两株根系缠绕的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我都看不清他的根究竟紮在哪里。」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芒。
「但他的根源，不在深渊。」
艾欧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确认。
「至於他究竟是何时出现、又究竟是什麽——得靠你自己去找了。」
说着，龙神艾欧手腕轻转。
下一刻，罗兰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薄膜轻柔裹覆。
敏锐的感知中，时空元素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汇聚，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将他拢入怀中。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巨大的石柱、龙骨堆砌的山峦、脚下灰白色的岩石，都如同被水浸泡的墨迹，从边缘开始晕开、消散。
声音也同样如此，远处的风声、脚下的回响，乃至空气本身的震颤，都在一层一层地褪去。
在视野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听到龙神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依旧平静如水，却多了一丝从未显露过的凝重。
「罗兰，一切已经改变，连我也无法看清你与那龙裔交战的结局。」
那声音顿了顿，那丝凝重悄然化开，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我相信你，去吧。」
除此之外，罗兰似乎还听见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笑声。
「这次，应该能让那个偷跑出去的小家夥吃够苦头了，她的帐，我可还没跟她算呢。
「」
战场的喧嚣已经成了远处的闷雷。
范布伦一行人沿着废墟边缘疾行。
脚下是被鲜血浸透又乾涸、乾涸又被浸透的焦土，踩上去黏腻而沉重。
身後，洛山达与梅菲斯特的交战仍在继续。
————
——
暗金色的晨曦之火与银白色的命运之线在天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掀起的冲击波将碎石与残骸卷上半空，如暴雨般砸落。
而联军与恶魔、魔鬼的主战场，随着愈发激烈的冲突而呈现出白热化的状态，纷乱的战局开始逐渐向四周蔓延。
「快！快走！」
范布伦的声音沙哑。
他走在队伍最後方，剑身上银白色的月火已经黯淡了许多，却仍将一只从侧翼扑来的小恶魔斩成两半。
左臂脱臼後虽已复位，却还不能发力，只能用右手持剑，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一种勉力维持的吃力。
特蕾莎走在队伍最前面，细剑在月光下划出道道冷冽的弧线。
银发在夜风中狂舞，眼眸中倒映着前方黑暗中蠢蠢欲动的身影。
一头狂战魔从废墟後冲出，六条手臂挥舞着武器朝她扑来。
她侧身，剑尖从狂战魔的咽喉刺入，从後颈穿出，拔剑，鲜血喷涌，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神眷伟力的进化，让她如今应付这些此前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战胜的敌人轻松无比。
娜塔尼亚护着翠丝，紧随其後。
她的面色苍白，但眼眸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擡手之间，指尖已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道冰墙在她身後炸开，将两头扑来的小恶魔冻成冰雕，碎裂成满地冰渣。
又一头链魔从侧面冲出，锁链如同毒蛇般朝特蕾莎的脖颈卷去。
娜塔尼亚手腕翻转，一道力场护盾在特蕾莎身侧展开，锁链击在盾上，溅起一串火星，被弹飞出去。
施法节奏精准而克制。
每一道法术都落在最需要的地方，如同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翠丝从娜塔尼亚怀中探出头，翠绿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有恐惧，身体却不再蜷缩。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後追来的一群小恶魔张开双手。
翠绿色的光点从她指尖洒落，落在那些恶魔身上，如同黏稠的树脂，将它们死死粘在原地。
那是精类生物特有的「自然之力」，虽不能致命，却足以让追击者延缓数息。
皮克精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施放法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前面！」
范布伦低喝一声，剑锋指向黑暗中又一双亮起的眼眸。
一头骨甲巨魔从废墟後转出，浑身覆盖着惨白的骨甲，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特蕾莎迎上，细剑刺入骨甲的缝隙，巨魔吃痛挥臂，将她扫飞出去。
范布伦补位，剑刃斩在巨魔的膝盖上，骨甲碎裂，恶臭的血液喷涌，却不足以让它倒下。
「娜塔尼亚！」
范布伦喊道。
娜塔尼亚没有犹豫，双手在身前快速勾勒。
一枚幽蓝色的法球在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道锐利的光束，直直射入巨魔被特蕾莎刺开的伤口。
光束在巨魔体内炸开，冰霜从内向外蔓延，将它的血肉连同骨甲一起冻成冰雕。
特蕾莎起身，一剑斩下巨魔的头颅。
四人继续向前，步履不曾停歇。
但身後的敌人越来越多。
「你们走！」
范布伦见状，朝娜塔尼亚喊道，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带着翠丝先离开这片战场！」
「范布伦说的没错。」
特蕾莎眼眸微闪，再度轻松斩杀了一名扑上来的恶魔後，补充道。
「我们随後就到。」
娜塔尼亚看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後，紧紧拉着翠丝，转身朝黑暗中跑去。
身後，范布伦和特蕾莎的身影很快被涌来的敌群吞没。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娜塔尼亚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没有了知觉，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终於，她越过一片倒塌的石柱，但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废墟中央，化身为青铜龙的阿尔薇拉半卧在地，龙翼半张，翼膜上布满了撕裂的伤□，暗金色的龙血顺着翼骨的边缘滴落。
她的周身，数道身影如铁桶般将她合围。
倚在石柱上的纤细身影。
漂浮在半空中、浑身暗红色鳞甲的魁梧身影。
蹲在祭坛上、臃肿而腐烂的怪影。
还有更远处黑暗中那些沉默的剪影。
它们同时转过头，银白色、猩红色、暗紫色的眼眸齐刷刷地落在娜塔尼亚身上。
娜塔尼亚的呼吸停滞了。
身後的翠丝则睁大了眼，眼眸中倒映着这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娜塔尼亚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一块碎石，跟跄了一下。
而後指尖立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柄力场凝聚的长矛在掌心成形，矛尖指向废墟中央那道从石柱上直起身的暗红色身影。
那是巴尔的分身。
他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表面流转着如同熔岩般的纹路，背後三对蝠翼微微展开，猩红色的眼眸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来了两个。」
他的声音如同岩浆翻滚，厚重而灼热，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漫不经心。
「今天的猎物，倒是比预想的多。」
娜塔尼亚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仍死死握着那柄力场长矛。
翠丝挺直了脊背，翠绿色的光点在周身凝聚，如同一圈细碎的星尘。
但包括巴尔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们，如同看着两只误入狮群的羚羊。
这种漠然的、近乎无聊的注视，比任何咆哮和攻击都更加让人窒息。
而在黑暗中，更多猩红色的眼眸缓缓亮起，将她们缓缓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