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正打算把药铁摊送到轿子上,轿子吓得不会动了。
黑妖在院子里四下观望,五指揉搓,掌心一亮,控制灯光照向了院子西北角。
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影浮现在了院子当中,上身穿一件粗布棉袄,下身穿一条黑裤子,穿着打扮和药铁摊大差不差,面容比药铁摊年轻了许多。
他肩膀上也搭着一块油布,男子把油布摘了下来,往地上一铺,冲着众人先抱了抱拳0
「老少爷们停一停,姑娘媳妇站一站,在下自幼学得几路拳,今日路过贵宝地,在此献拙一番!
不求诸位给赏,也不求扬名立万,诸位闲来无事,当个热闹看一看。
我说那边的大姑娘,别拿灯笼一直照着,天都没黑,你晃得我头晕眼花,这武就不好练了。」
说完,那中年男子朝着黑妖又抱了抱拳,黑妖掌心里的灯笼灭了。
黑妖还想再点灯,张来福拽住了黑妖的手,让她不要着急。
他朝着中年男子也抱了抱拳:「前辈,今天你是来耍把式,还是来卖跌打丸?」
中年男子不乐意了:「我这刚起黏子,没亮把式,也没拴马桩,你就在这拆我底,这可就有点不厚道了。」
起黏子、亮把式、拴马桩,是这行的春典,起黏子就是开场,搭好了场子,把人拢往。壳把式就是壳动美,就是拿出来真动美,把人给吸引往。拴马桩就是把用各种手段把看客们留住,让他们舍不得走。
这名男子是跌打丸祖师,对这套流程自然非常熟悉:「咱们闯荡江湖都不容易,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咱先不说跌打丸的事,你先看看我这把式怎麽样?离远了看不着,你往近了走一走!」
话音落地,张来福的後院缩小了一圈,三个人连同一顶轿子,全都凑到了中年人的近前。
药铁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祖师爷,我凭你处置,你给我个痛快吧。」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冲着药铁摊笑道:「处置什麽呀?我哪处置得了你呀?药铁摊,你本事大了,我现在让你办点事是越来越费劲了。」
药铁摊赶紧求饶:「祖师爷,我不是私自下的山,是这两人把我从山上抓下来的,祖师爷,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和这两个鸟人拼命。」
张来福看向了药铁摊:「老药,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用得还真快!这也是你们行门的手艺吗?」
跌打丸祖师看了看黑妖和张来福:「两位,我弟子说是你们把他抓来的,有这事?」
张来福点点头:「确实有这事,人是我们抓的。」
跌打丸祖师还挺客气:「我能问问由头吗?我这弟子到底做错什麽事了?」
由头现成的,张来福直接就说了:「他打伤了我们祖师爷,这算事不?你也是祖师爷,你给评评理,这样人该抓不?」
他倒要看看跌打丸祖师怎麽回这话。
他要说纸灯祖师不是药铁摊打伤的,那这个说了许多年的谎言就要被他自己戳穿了。
他要说纸灯祖师是药铁摊打伤的,黑妖和张来福找药铁摊寻仇,这事儿也没毛病。
跌打丸祖师愣了片刻,他也意识到了这事儿说不清。
说不清怎麽办?
跌打丸祖师看着张来福:「你说这可怎麽办?我觉得你抓人不对,但你抓得确实有理,道理既然讲不清了,那咱们亮亮把式吧。」
说不清他不说了,他要直接开打!
张来福和黑妖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李运生也来到了後院,准备摇铃铛。
跌打丸祖师看了看李运生:「祝由科的大夫,咱们应该算半个同行,你能治病我也能治病,你手段特殊,我手段也不寻常,咱俩最好别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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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李运生手里的铃铛消失不见。
跌打丸祖师把铃铛拿在了手里,朝着李运生晃了晃,这是在警告李运生:不要再轻易出手,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李运生还想往外掏东西,他想把令牌掏出来。
跌打丸祖师一皱眉头:「好言相劝,你怎麽不听?你身上的那点东西,没有一件中用,也就那几根银针还凑合,我是看着银针的面子不伤你,你这人怎麽不知好歹?」
李运生一惊,他身上确实藏着几枚银针,那是一位高人送他的宝贝。
连这个都瞒不过跌打丸祖师?
张来福朝着李运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跌打丸祖师看了看张来福:「他不行,你行麽?你亮亮手艺?」
话没说完,黑妖再次使出了一杆亮。
李运生帮黑妖拖了点时间,让黑妖缓过了一口气,可因为连续使用绝活,黑妖的一杆亮用得不如第一次顺畅,五个指尖都发亮了,但灯光始终汇聚不到掌心。
聚不到掌心也无妨,黑妖直接出手,照着中年男子身上抓了下去。
药铁摊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他觉得黑妖这是在作死。
他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偷袭张来福一次,偷袭成功,就算他立了功,祖师爷或许能对他网开一面。
张来福不管跌打丸祖师有多大本事,黑妖出手了,他就不能看着。
指甲刚一抓进跌打丸祖师的皮肉,张来福的铁丝随即跟了进去。
铁丝连着伞线,伞线叮铃作响,张来福借着骨断筋折,把弦音传进了跌打丸祖师的骨头里。
张来福知道自己的弦音肯定伤不了这位祖师,但他有把握用这招削弱对方的防御。
黑妖五指放光,正用一杆亮烧灼着跌打丸祖师,过了片刻,跌打丸祖师满身焦糊,口鼻冒烟,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就给烧糊了?
这仗就算打赢了?
这真是一门祖师吗?
张来福觉得这跌打丸祖师话说得漂亮,手艺可太不像样了。
「咳咳!」
跌打丸祖师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黑灰。
他擡起头,冲着两人笑了笑:「我还没想好怎麽亮把式呢,两位倒替我把这把式亮完了。
这样也好,省得我拴马桩了,我直接圆黏子吧,两位这手艺好呀,打得我真是疼啊,疼得钻了心呐。
我们练家子全靠筋骨吃饭,常年舞枪弄棒,要说磕磕碰碰也是常事,可这筋骨全让二位给烧糊了,这下连动都不能动了,这营生还能干得下去吗?
我还真就干得下去!有我这灵丹妙药,这点伤都不算事儿!」
被烧糊的中年男子,满身掉着黑灰,他从腰间拿出个布袋子,倒了一丸药,要往嘴里塞。
黑妖不能让他吃药,伸手想把药丸抢下来。
张来福也想帮忙,可没看清中年男子的动作,只看到黑妖扑了个空,随即他和黑妖一起倒在了地上。
怎麽倒的,张来福不知道,他没看清,单凭感觉,也有点迷糊,好像是被下了绊子,又好像是被使了暗劲儿。
再看一次,能不能看得明白?
噗通!
李运生也被放倒了。
张来福躺在地上看着,还是看不明白。
跌打丸祖师把药塞进了嘴里,一伸脖子把药吞了下去。
吞了药丸,他笑了,冲着三人说道:「行走江湖,闯荡四方,谁都免不了有个闪失。
正因如此,我随身常年带着这祖传配的丸药。
不是什麽花哨的名药,就是家里的秘方,专治跌打扭伤、磕碰瘀肿、筋酸骨痛。
被火烧也管用,被油烫了药也灵,被车撞了,被马踩了,被牛顶了,被狗咬了,被刀砍了,被斧子剁了,被鹰给抓了,被鸭子给踢了,只要吃了我这一丸药,保证药到病除!」
且说着药到病除,中年男人一抖身子,满身黑灰消失不见。
烧伤没了,抓伤没了,皮肤恢复如初,连个血痂都看不见,只有衣服上还留着两道焦痕。
跌打丸祖师蹲在地上,看着张来福和黑妖:「两位,我这药怎麽样,你们可是看见了!
行走江湖,腥风血雨,谁还没有个扭腰崴脚,青肿水泡?家中备上几丸,遇事不慌。
今日来到宝地,不求高价牟利,只求交个朋友,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张来福接了一句:「多少钱一丸?」
跌打丸祖师报了价钱:「不贵不贵,一命换一丸,你们三个要几丸?」
张来福也挺为难的:「我们三个就三条命,要是都拿去换药丸了,这药留着给谁吃呢?
要不这样,我把你家弟子还给你,拿他换你一丸药,我们三个分着吃,你看合适不?"
跌打丸祖师托着下巴想了想:「你要单说一丸换一命的规矩,这倒是没毛病,可这命是我弟子的,药是我自己的,我怎麽总觉得这生意我做亏了?」
张来福摆了摆手:「你要觉得亏了咱就不做,我从不勉强别人。
跌打丸祖师觉得也不合适:「我大老远来了一趟,给你们耍了把式,还被你们烧了一身焦糊,生意要是没做成,这不就白折腾了吗?
我可没吃过这个亏,只要我摆了摊子,这生意就必须得做成,这药丸至少得卖出去一颗。」
张来福坐在地上看着中年男人:「那你给出个主意,这事到底怎麽办?」
跌打丸祖师叹了口气:「多个朋友多条路,要不乾脆我就交你这麽个朋友,这丸药我送你了,不过咱们得把话说清楚。
做我这行生意的人,你也知道,对客人从来不挑剔,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这丸药我没收你钱,你好歹得捧我一个人场。」
张来福问道:「这个人场该怎麽捧?」
跌打丸祖师活动了一下手腕子,拿着药丸,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你是沈程钧手下的协统,我也不想和沈程钧彻底翻脸。
你立刻给沈程钧写一封书信,告诉他药山府这地方你待不住了,让他另外安排一个人过来当督办。
你当着我面写信,我就坐在你身边等着沈程钧回信,沈程钧今天要是能回信,而且把事情答应下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沈程钧要是今天没有回信,又或是不答应,那我就对不住你了,这丸药就得拿你的命来换了,你觉得这生意公道吗?」
张来福看看跌打丸,又看了看这位祖师:「这回我算明白了,难怪我一上苦苓山就中了毒,这里边本来就有我的事,我躲都躲不开。
这位前辈,你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不管我抓不抓药铁摊,你都得来找我,是这个道理吧?」
跌打丸祖师摆摆手:「咱别把话扯远了行吗,我就问眼前这事,你答不答应?」
张来福反问道:「前辈,你怎麽称呼?」
跌打丸祖师皱起了眉头:「你问这干什麽?」
张来福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想数数我的仇家,里边到底有没有你?」
跌打丸祖师问道:「你有多少仇家?」
张来福摇摇头:「一时间不太好数,这不先请教前辈大名吗?」
跌打丸祖师看着张来福,他真不知道这愣头愣脑的小子到底在想什麽:「仇家的事你不用管了,照我说的做,能保你一条命,你赶紧写信!」
张来福不写信,有些事已经不需要写信了:「如果咱俩没冤没仇,你还故意找我麻烦,这事我可就记下了。」
跌打丸祖师一愣:「你还记下了?你记下了能怎地?」
张来福一字一句说道:「现在记下来了,以後好找你报仇。」
「你还找我报仇?」跌打丸祖师乐了,「什麽时候报仇?你说个日子,我看那天我有空没。」
「我觉得你肯定有空!」张来福看了看天色,「你觉得今天怎麽样?」
跌打丸祖师笑容渐渐凝固,他站起身,四下打量。
有东西在院子里穿梭,速度极快,还不止一个。
这些东西什麽时候来的?
对方出手有点快,跌打丸祖师确实没有察觉。
但张来福知道帮手来了,有一只老鼠就在他袖子旁边待着,借着张来福的掩护,正在看热闹。
「耍耗子的?这谁呀?」跌打丸祖师喊了一嗓子,「别跟我来这套啊!弄俩耗子就来算计我?把我当雏了?我杀你个断子绝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跌打丸祖师脚背上窜了过去。
这黑影走得太快,张来福都没看见轨迹。
跌打丸祖师看清轨迹了,但是没能躲开,他只觉得脚背一阵麻痒,低头再看,鞋子已经破了,血把袜子给染红了。
「哟嚯,出手还挺快!」跌打丸祖师看了看伤口,嘴上不当回事,心已经悬起来了。
他这行人皮糙肉厚,这耗子能一口把他皮给啃破了,足见这耍耗子的手艺相当了得。
院子里有许多耗子,也不知哪只耗子被训练过,哪只耗子是来凑热闹的。
跌打丸祖师高声喊道:「到底是谁来了?出来见个面,破缠手,衔须客,还是米堆子?咱都老朋友了,能不能别在暗处藏着?
你们这行人能不能挺直一回腰杆?我人在这呢,也不躲也不藏,你们就不敢堂堂正正出来打一场?」
耍耗子,三百六十行中,乐字门下一行,这行人是靠训练老鼠进行各种表演的艺人。
破缠手,衔须客,米堆子都是这行的高手,跌打丸祖师怀疑是其中一位高手来了,但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唰啦!
又一道黑影从脚边走过,等跌打丸祖师低头的时候,发现裤腿也被染红了。
这是第二道伤了。
他又挨了一口,要说重伤肯定算不上,可也实实在在流血了。
关键这两道伤都是被咬之後才看见的,耗子出手之前,跌打丸祖师没做出任何防备。
「来的是破缠手吧?做事儿这麽纠缠,一看就是你!我告诉你,差不多行了啊,我让你两回了!」跌打丸祖师冒汗了,「刚才这耗子是你养出来的台柱子吧?这样的尖儿可不好养,被我弄死了,你可别心疼。」
尖儿是耍耗子的手底下最优秀的老鼠,要真是被弄死了,耍耗子真得心疼。
可跌打丸祖师也只是猜测,他现在也不确定咬他的是不是尖儿,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不确定这院子里到底有多少老鼠。
地上有耗子脚印,有一串足迹,应该就是刚才咬他那只老鼠留下的。
追吗?
最好别追!
如果真追到尖儿了,把尖儿打死,算他赚了。
如果追了个普通熟子,这就亏大了。熟子只是普通的成年老鼠,在耍耗子手底下,熟子多了去了,跌打丸祖师费这麽大劲去追个熟子,追上了也没用,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被咬多少回。
如果遇到老油子,还不一定追得上。老油子是老耗子,别看体力不济,但这东西老奸巨猾,会藏会躲,要是追它,弄不好就被它绕进局套里了。
跌打丸祖师抓起来一把药丸,准备往地上撒,他要用跌打丸的阴绝活千丸落雨。
唰啦!
院子里一阵躁动,星星点点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在眼前来回晃动。
张来福看了黑妖一眼:「师姐,这是你的手艺?」
黑妖的脸上全是汗,头发飘到了张来福嘴边:「这不是我的手艺,这好像不是灯笼。
「」
李运生也确定这不是灯笼,他冲着张来福眨了眨眼睛。
这看着确实不像灯笼,比灯笼小了太多,一点一点,米粒大小,都在院子里晃悠。
唰啦!
一对红点儿穿过了院子,速度极快,张来福看不清那对红点儿的轨迹,只看到院子里留下了两条红线。
跌打丸的祖师爷腿上又见血了,这是第三道伤。
刚才的两个红点儿,是耗子的眼睛。
院子里还有成千上万的红点儿,正盯着他看。
这位祖师爷要是把这些药丸撒出去了,或许能把这些耗子赶尽杀绝。
可如果杀不绝该怎麽办?
如果别处还有耗子,又该怎麽办?
他手里有多少药丸?能不能耗得过这群耗子?
跌打丸的祖师爷终究是江湖上跌爬出来的,到了关键时刻,他不置气。
他看向张来福,笑了笑:「小夥子,你根基挺硬的,这些耍耗子的高人多少年都不出来了,今天还能在你这搭把手。
你之前说的那桩生意,我觉得也不错,我把我弟子带走,给你一颗跌打丸,一命换一丸,这买卖就算做了,你觉得行吗?」
张来福看了看袖子边的老鼠,老鼠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告诉张来福,这生意挺划算的。
老鼠觉得这生意不亏,张来福也觉得不错:「行,那就按前辈说的办,药可得给我颗好的。」
「你放心,货真价实。」跌打丸祖师把原来那枚药丸放回了袋子,他在药袋子里摸索了半天,精挑细选之後,摸出了一个手指肚大小的药丸,「这颗药的成色不用我多说,你可以找个高人看看,这买卖绝对不让你吃亏。」
张来福收了药丸。
跌打丸祖师看了看药铁摊:「这名弟子我先带走了,说实话,我把他带走了,也是为你们好,这人养不熟,留在你们身边也是祸害。
小夥子,这世上有养不熟的人,也有占不住的地,你还年轻,将来攻城拔寨的机会有的是,药山府你占不住,另外寻个好地方吧。」
跌打丸祖师收了地上的油布,身形消失不见。
药铁摊还没等擡头,身形也不见了。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药丸,递给了袖子旁边的老鼠。
仗是耗子打赢的,东西理应归人家。
老鼠甩了甩脑袋,转身走了。
张来福把药丸收了起来,扶起了地上的黑妖。
黑妖看了看张来福:「刚才那堆耗子是谁弄过来的?」
「我认识的一位前辈。」张来福没敢多说。
刚才那位跌打丸祖师猜了那麽多人,都没猜到沈程钧头上。
沈程钧会用耗子这事,貌似知道人并不多。
既然知道的人不多,那最好就不要让人知道。
黑妖还在琢磨耗子的事:「破缠手,衔须客,米堆子,这三位都是耍耗子的高人,你认识的到底是哪一个?」
「你知道是高人就行,这事就别问了,」张来福赶紧把话题岔开,「刚才那个跌打丸祖师叫什麽名字?」
想起跌打丸祖师,黑妖还心有余悸:「他叫程千丸,这事我觉得还没完,只怕他以後还会再找过来。
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麽非得把你从药山府给撑出去?王进兴在这当了这麽长时间督办,也没见他来挑过事。」
真没来挑过事吗?
张来福觉得王进兴这人,可能不是那麽简单。
「运生,咱们一块去看看王协统。」
两个人去了督办府,想找王进兴问些事情,等到了地方才知道,王进兴一大清早已经启程,奔赴西线战场了。
督办府只留下了一个秘书,跟张来福做了交接,秘书收拾东西,立刻走人。
督办府里的家具陈设都留着,可人都走光了。
李运生检查着交接单子,张来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独自进了主楼。
督办府的三层洋楼很漂亮,视野非常开阔,站在三楼,推开窗子,张来福能清楚地看到西边的苦苓山。
苦苓山上的雾还是那麽浓,哪怕拿着望远镜看,也只能看到些许轮廓。
下了楼,张来福把跌打丸交给了李运生:「这颗药是用一个立派宗师换来的,千万要好好研究。」
李运生知道这颗药来之不易:「如果让我研究,这颗药丸可能就没法吃了,而且我还未必研究得明白,这可是祖师的药丸。」
「你要是研究不明白,这颗药丸我也绝对不会吃,好好研究吧,只要能长了你的手艺,哪怕这颗药丸废了,也值得。」
张来福说得是真心话,他不相信跌打丸祖师会给他一颗好药丸。
李运生拿着跌打丸,回了自己的住处,推掉了叶丽丝、杨露娜、莎缇珊的约会,专心致志研究药理。
想起程千丸的那张脸,李运生青筋直跳。
他在程千丸面前没法出手,不是因为胆怯,也不是缺乏经验,不是因为没有准备,纯粹是因为层次不够。
研究明白这颗药丸,肯定对手艺有帮助,可关键是怎麽研究?
李运生对跌打丸这个行门了解得还真不多。
他拿着药丸反覆看了许久,不知道从哪下手。
把药丸切开?
李运生拿起刀子,比划了两下,没舍得下手。
这一刀下去,药丸中的很多成分可能就被切坏了。
放下了刀子,李运生又拿起了一枚银针。
针尖碰到了药丸,李运生又紮不下去。
用银针未必能验出什麽东西,造成的破坏也不一定比刀子小。
这可是祖师的药丸,无论怎麽下手,李运生都觉得不合适。
切一小块下来做个化验?
李运生去拿设备,回来的时候,见一名女子,坐在书案旁边,正观察着药丸。
「前辈,你来了。」李运生赶紧行礼。
女子放下了药丸,冲着李运生招了招手:「把器械给我。」
李运生把器械箱放在了桌上,他正要介绍这枚药丸,女子摇了摇头:「别罗嗦了,自己丢了的脸面自己找回来,这药丸里有太多你不懂的东西,我慢慢教你。」
李运生深施一礼:「谢前辈指点。」
女子问李运生:「先别说谢,你打定主意要留在药山府吗?」
李运生点了点头。
女子不建议李运生留在药山府:「张来福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劝你离他远一些,趁现在还来得及。」
李运生微微摇头:「我知道现在局面挺难,这个难关,我和他一起过。
「过得去吗?」女子切下来一小块药丸,放到了试管里。
她往试管里加了很多种药剂,每种药剂只加了一两滴。
她又拿了些药草,让李运生煎煮,煮了一碗药汤,过滤乾净,她只取了一小勺。
把药汤放到试管里,搅拌了十几分钟,原本清澈的药剂变了颜色。
「看到了吗?」女子指了指试管里漆黑的药水,「你现在知道他们为什麽盯上张来福了吗?你觉得这关过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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