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大颂的後宫是一座天秤,一头坐着宋令仪,另一头坐着的就是罗烟。
也是大颂江湖第一大势力拜星教的圣女。
李明夷很早前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与罗贵妃相见,但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
此去拜见,避免刺杀再次重演并非关键,事实上,没了吴家提供的良机,以及丢掉了「阿福」,李明夷短时间并不太担心针对自己的刺杀再次到来。
至少,只要他在京城内,这种动刀子的事便有重重阻碍。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钱溏副本铺路。
「其实,母妃也说过,想抽空见你一次,但被我拖下去了,」昭庆神色复杂地说,「就在几天前,她私下问过我吴所为出事,是否与你有关,我说无关。」
李明夷微微挑眉,看出了她的担心,笑着说:「那正好啊,贵妃召见,去见面更顺理成章了。殿下也不必担心,婚事既然已经延期,那贵妃娘娘想来也不会有追责的道理。」
昭庆咬着嘴唇,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你想什麽时候见?」
「尽快吧。」李明夷笑着说。
昭庆想了想:「那明天下午,你随我入宫探望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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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二人交谈间,就定下了这件事。
滕王这会才後知後觉,反应过来,道:「那我————」
李明夷道:「涉及到吴家人,今晚又闹出这麽大的动静,殿下不如明天去觐见皇上,不要提东宫,只说刺杀一事,主动表示不追究。
滕王老大不乐意,叹道:「好吧,只是委屈了先生。」
同一个深夜,坤宁宫内。
宋皇後尚未就寝,今晚颂帝也没下榻此地。
她只穿着丝绸睡衣,在卧房中借灯光读书,却怎麽也静不下心来。
天色这麽晚了,可派出去灭口的女官仍未归来,这令她心生不安。
不得已,她又派了另外一名信赖的年长女官外出,前往太子府打探情况。
「娘娘,人回来了。」
这会,门外宫女汇报。
「让她进来!」
宋皇後撇下书本,珠圆玉润的身姿站了起来,盯着珠帘外。
很快,年长女官迈步进来,关上门,停在与卧房隔了一片帘子的厅中,神色紧张:「娘娘,出事了!」
她飞快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讲述了出来。
包括李明夷遇刺,滕王打捞,昭庆闯太子府,以及算天机的身亡与两名刺客。
宋皇後听到开头,心情大好,暗想刺杀果然成功了!
听到姐弟二人不同的反应,更是心头快意,暗道失去了吴家,失去了李明夷,你们的风光也该过去了。
直到两名刺客出现,她才神色凝重起来,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自己派去的亲信。
可另一个是何来历?
所以,年轻女官迟迟不归,是被对方缠住了?还是————出事了?
宋皇後在房间中焦躁地踱步,女官若死了,固然可惜,毕竟那可是她出嫁时就带在身边的,与宋家关系密切的高手。
但她真正在意的,还是「阿福」。
既然年长女官没在太子府中看到阿福,大概率被带走了,而一旦阿福丢失,那才是最大的损失,而且,还会伴随不可预测的风险。
「那名刺客的身份,可有头绪?」宋令仪强自冷静问道。
珠帘对面,年长女官说道:「不得而知,那人面貌十分陌生,太子府首席知微怀疑,也许和滕王府有关,当时昭庆公主可能在调虎离山,但也不排除故园或密侦司等势力搅局。」
滕王府的隐藏高手?她能想到的,只有拜星教。
可能与「流云掌」对抗的,必然也是穿廊境,却没听过,拜星教中有这样修为的年轻女子。
诸多念头起伏间,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出了意外,好歹那李明夷是死了————」
下一刻,却听年长宫女犹豫着说:「还有一件事,奴婢回来前,知微首席刚收到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说滕王解散了打捞队伍,急匆匆赶了回去,昭庆公主也是一样,好像,有人说————是李明夷回到了王府中!」
「什麽!?」宋皇後终於变色,近乎失声。
她几步上前,拨开珠帘,雍容华贵,珠圆玉润的面皮泛红,那是惊怒所致:「他————还活着!?」
深夜,所有人都困乏了。
在李明夷的坚持下,他谢绝了滕王要他在王府住下的提议,选择与司棋回家。
「哒哒哒————」
马蹄砸在清净无人的街道上,李明夷手握缰绳,骑在马上,司棋则抱着她的食盒,坐
在他的胸前位置。
就像李明夷少年时代,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流行的时候,大人会将小孩子放在前杠上。
多少沾点暖昧了。
然而主仆二人却都没有别的心思,李明夷在盘算着明日与罗烟见面的事情。
司棋靠在他的「怀」中,打开食盒,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冷掉的灌汤包塞入口中。
「到底肿麽回寺啊?」司棋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边问,像只仓鼠。
李明夷低声敷衍:「就是我说的那样啊。」
司棋咽下口中的食物:「你说谎。」
她笃定地分析道:「那个红衣女,肯定与你有关,难道是咱们的人?」
李明夷随口道:「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司棋很不满他敷衍的态度,总觉得这件事中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作为极少数知道李明夷拥有易容能力的人,也是知道大部分故园成员的核心骨干,司棋好奇心爆炸:「说起来————那个穿裙子的女刺客不会是你吧?」
「————不是。」李明夷矢口否认。
「真哒?」司棋狐疑,想扭头去观察他的表情,但头刚转了一半,就被李明夷张开五指的右手捏住下巴,掰了回去:「注意看路,撞到人怎麽办。」
司棋都特麽气笑了,心说你还能找个更敷衍的藉口吗?
「总之,这件事咱们没吃亏,反倒是皇後派出来的人栽了。」李明夷转移话题。
司棋见他不愿说,心中愈发好奇,但她是个知晓轻重的人,什麽话题可以斗嘴,什麽不可以,心知肚明。
虽然觉得自家公子女装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这种事当事人不承认,也没办法验证。
「那就好,」司棋用筷子夹起一根鸡腿,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辣你真妖见裸贵妃「7
「这还有假?」
李明夷想了想,忽然一笑,「而且没准见到的人,不只她一个呢。」
司棋没吭声,她离开皇宫也很久了,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了什麽模样。
次日,中午。
李明夷在家中用过午饭,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衫,好生打扮了一番,又用了一些外用伤药。
这才走出家门,看到昭庆的车子已经停在外头。
熟门熟路地钻入车厢,随着车轮滚动起来,车厢内二人相对而坐。
「你今日打扮穿着————」昭庆饶有兴致地审视他,做出评价,「风格与往日有些不同。」
以往,李明夷的打扮偏向於文臣谋士的风格。
但今天,他的穿搭更偏向江湖气,活像个行走江湖的少侠。
若非入宫,不能佩剑,否则就更像了。
李明夷笑呵呵道:「毕竟是面见贵妃娘娘,自然要在乎仪表。」
昭庆神色古怪道:「你不会是专门穿成这样的吧,知道我母妃出身江湖?这样讨她喜欢?」
李明夷矢口否认:「绝无此事!嗯,还是说说昨天事情的後续吧!」
昭庆仿佛无语地笑了下,平静道:「上午滕王如你所说,进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过他让人送口信回来,说父皇表示知道了,没做出多余的评价。」
李明夷不意外,颂帝就如同玉皇大帝,高居淩霄宝殿,只要孙猴子没有打上天庭,底下神仙的斗法,他轻易不发表看法。
而这次争斗,显然尚在允许之内。
「因而,如今朝臣们很多也该听说了,不过他们听到的版本,是你被南周余孽行刺,幸好有惊无险。至於太子府中算天机的死,自然也是南周余孽所做。」昭庆说。
好好好,终归是朕背负了所有——李明夷叹息。
昭庆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是太子府那名念师至今未见踪影。
李明夷心知,其很可能已经被秘密干掉了,屍体随便一丢,短时间也难找到。
当然,也不排除跑掉的可能性,可也已无从考证。
剩余的路程中,昭庆则不断给他普及进宫後要注意的事项。
李明夷虽已进过两次皇宫,但前两次,他都是去颂帝所在的区域,而这回,却是被准许进入「後宫」。
严苛程度自然不同。
一旦惊扰了妃嫔,麻烦之大,可想而知。
李明夷一一记下。
很快,车子进入皇城,穿过午门,停在宫门外。
昭庆下了车,步行入宫,留下李明夷和双胞胎姐妹在门洞外等候。
乾等了好一阵子,门洞内才有一名宫女走出来,目光狐疑地打量他:「你是李明夷?」
得到肯定答覆後,她又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才拿起凤栖宫的腰牌晃了晃:「贵妃准你觐见,跟我来吧,注意些,不要走丢了,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犯了规矩别管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