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立秋。
这是李明夷这天早起,从气温骤降明显感受到的。
分明昨日天还热的很,可毫无徵兆,一夜入秋。
令人觉得烦躁的闷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飒飒的凉意,李明夷走出屋门,擡起头时,发现天上的云都高了许多。
「立秋之日,凉风至;又五日,白露降;又五日,寒蝉鸣。」
李明夷回忆着书籍中的记载,就觉得节气这玩意贼神奇。
家中的仆人衣服也不再那麽单薄,倒是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切开的西瓜。
「立秋日,吃秋瓜,」老管家吕小花笑呵呵地解释,旋即又感叹道,「一转眼天又凉了。」
李明夷一瞧老太监这般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伤春悲秋,抹眼泪了。
司棋则心情不错,似乎觉得终於不用忍受酷热,吭哧吭哧啃起瓜来。
李明夷见状不甘人後,一餐早饭,西瓜填了一半肚子。
而後,才策马直奔王府。
距离被刺杀,又过去了数日,李明夷胸口的伤好了些,这件事的余波也在各方按压下很快淡去。
倒是京中与李明夷有关联的各方,都陆续发来慰问,少不了又收了一波礼。
让家中财富又充盈了些。
其中庄安阳的慰问最难缠,一副献身的样子,李明夷有了上次的教训,直接没搭理她,好在疯疯癫癫的庄安阳身子本也没养好,也就是口嗨。
至於皇後那边,後续的动作——————
「什麽?太子昨天求见了陛下?」总务处内,李明夷刚坐下,就从冯遂口中得知了这个情报。
冯遂点头道:「这是宫里昨晚送来的消息。」
显然,是罗贵妃提供的情报了。
「太子说了什麽事?」李明夷好奇。
冯遂摇头:「宫里的消息只说了见面,但内容外人无从得知。」
见李明夷若有所思,冯遂担忧道:「太子如今还被禁足,哪怕要进宫请安,也要获准许才行,这突然求见圣上,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怕,与首席您担心的後手」有关。」
李明夷想了想,道:「将王府的人撒出去,密切关注城中情况,如有变动,第一时间汇报。」
「是。」冯遂应声去了。
李明夷也摸不准宋皇後会搞什麽事,也只能耐心吹着飒爽的凉风等待。
然而,在王府的人回报情况之前,李明夷却收到了来自文允和的传讯。
文允和是通过「心有灵犀」联络他的,在异术联络建立後,老人第一句话就是:「你让老夫盯着的那件事有变化了!」
李明夷愣了下,才记起,他前段时间曾让文允和盯着兵部与枢密院。
以寻找历史上存在过的,那个暗中多次给保皇党传递过情报的神秘人。
「您找到可疑之人了?」李明夷颇为惊讶。
文允和:「不是。是朝廷很可能已经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
我得到消息,昭狱署今日上午出动大批人手,前往枢密院与兵部,将内部主副要职大臣悉数带走调查————」
李明夷大吃一惊!
这个展开,是他全然没想到的。
「能确定是与那个人有关吗?」他严肃追问。
文允和:「无法全然确定,但老夫探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太子向伪帝提供了一条情报,言称朝廷中涉军务衙门,有人暗通建仁」帝!」
对上了!
李明夷心头一沉,他万万没想到,皇後的下一步动作,竟是这个!
太子不可能得知这件事,那麽,消息来源极可能是源於「宋家」,作为东临府本地大族,宋家在当地耳目肯定极广。
而保皇党也在东临府,神秘人传递出的消息,跨过千山万水,落入保皇党手中,暴露了这个人的存在,也的确存在可能。
「可————为什麽?历史上宋家知道这件事吗?是否存在过这种规模的调查?还是说————又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了对「神秘人」排查的提前发生?」
李明夷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稳定情绪,先让文允和继续打探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而後切断通讯,他站起身,於独立的办公室内来回渡步。
「假设我猜测的没错,是宋家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告知了宋皇後,她又让太子去汇报,刷赵晟极的好感。」
「一旦能揪出这个间谍,无疑是太子立了大功————」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名神秘人身份还未暴露。否则昭狱署不会抓这麽多人,说明颂帝还不确定内鬼是谁————还有时间救援。」
但李明夷乐观不起来,若任由朝廷查下去,一旦神秘人暴露,固然会令保皇党少了一条重要的情报来源。
但这於故园而言,同样是极大的损失!
「首席,刚收到消息,」这时,门外冯遂急匆匆跑来,满脸是汗,「昭狱署的人不知发什麽疯,竟将枢密院和兵部的大员都带回去了。」
李明夷故作惊讶,而後变色道:「莫非,与昨晚太子觐见有关?」
接着,他不理会同样陷入沉思的冯遂,自顾自道:「涉及东宫,不可大意,这样,你先去报告给王爷,我去昭狱署探探情况。」
旋即,李明夷也不带旁人,就一人一马,出了王府,直奔昭狱署。
李明夷不是第一次来了,上回还是涂山彻被抓,他急忙前来捞人,结果大门都没进去。
不想再一次到来,也是因为类似的缘故。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看到「同伴」的牺牲。
秋风中。
马蹄砸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声响。
俄顷,李明夷抵达昭狱署衙门外。
此刻,门外停着不少车马,李明夷擡腿往里走,被守门的官差举起刀鞘,呈×字形拦住:「昭狱署重地,闲人免进!」
李明夷扬起眉毛,不悦地举起腰牌:「我乃滕王府首席门客,前来拜访你们高署长,还不闪开?」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李先生,我们并非不认得您,只是没有署长的吩咐,我们也不能放您进去。这样吧,您先等一等,我们派人去通报,如何?」
通报?
高震那小太监和我本就不对付,让我进去才有鬼————李明夷眉头紧皱,冷哼一声,蛮不讲理道:「高署长好大的派头,我连皇宫都进了不止一次了,你们这倒是比宫门都难进了。罢了,不用麻烦高震了,我自己走。」
撂下这句话,他牵马扭头就走,看的官差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李明夷牵马走到另一条街,将马匹拴在大树上,然後折返,走到昭狱署大院的侧面院墙。
屈膝沉腰,靴子踩踏墙壁,手臂撑起墙垛,人就翻了进去。
接着,他也完全不隐藏行迹,而是就这麽大摇大摆,往前走去,很快迎面撞上了一名吏员。
後者看到他也愣了下:「你是————王府的李先生?」
李明夷轻轻颔首,背着手,淡淡道:「在下应你们署长相邀前来,却不大熟悉路径,你们署长在哪?」
吏员对李明夷可谓如雷贯耳,见他闲庭信步走在衙门里,便以为真是署长相邀,心中虽觉得古怪,但还是擡手指了指方向:「直走,然後第二个院子右拐,前头那座大屋子就是了,署长和一群大人都在那。」
「多谢,」李明夷和善地一笑,迈步就走。
吏员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眉嘀咕:「怪了,署长怎麽会邀请他来?也没安排人领路?让这人乱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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