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晦暗的天光从门缝里照进来。
李明夷手中的雨伞收拢,伞尖滴滴答答落下积水。
眼眸灵动的活泼少女愣了下,然後肃然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弟子辛不苦参见上尊!」
李明夷满意地收起令牌,淡淡道:「起来说话。」
「是!」辛不苦恭恭敬敬起身,一边好奇地打量李明夷,一边堆起笑容:
「兄长昨日已与弟子交待,有上尊驾临,要我等听候吩咐,却不想上尊如此年轻,英俊潇洒,倜傥风流……」
「少废话,」李明夷对舔狗免疫,道,「本座入寺後,唯独不见你,四处寻找,不想你却在此处?」
辛不苦赶忙解释:
「弟子并非擅离职守,只是教主下令各地人马搜集武林秘籍,弟子这才……」
「秘籍呢?」
辛不苦眨巴大眼睛:「没找到呀。」
她方才趁着李明夷进门,已经飞快将书册塞入後腰。
李明夷静静地盯着她,辛不苦逐渐心虚,硬着头皮从身後取出书册,不情不愿奉上:
「弟子只从这和尚手中抢来此书,尚未看过,不知是什麽……」
李明夷接过来,笑吟吟地道:
「你真以为,此书就是易筋经?愚蠢,一册假功法,你若将其奉上教主,得来的只会是责罚。」
辛不苦愣住了,见李明夷将易筋经随手丢还给她,弃若敝履的模样:「不信你就拿回去试试。」
他的确没说谎,这就是假的。
「而且,真正的易筋经就算拿到,也没用。」李明夷说。
「为何?」
李明夷哂笑道:
「那部武功很特殊,需要看破诸相,只有不想练武的人,才能炼成,需要无欲无求,你觉得自己是特殊?」
辛不苦眼珠转了转:
「弟子其实也不想练武啊,其实您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其实没啥欲望……」
李明夷打趣道:「是麽?『辛小仙』?」
洪神通在江湖上,被人尊为「洪大仙」,辛不苦私下里经常幻想自己成为「小仙」。
辛不苦瞪大眼睛,一时只觉得这位上尊深不可测,竟然连自己的小秘密都知道,不禁惶恐地跪下:
「上尊饶命!」
李明夷笑道:「这次好好替我办事,本座就当什麽都不知道。知道今日要做什麽吗?」
辛不苦赶忙起来,一脸谄媚:
「我兄长说,今日朝廷有一帮狗官要来,还有什麽走狗钦差,咱们是不是要这群朝廷鹰犬做事?」
她并不知道李明夷的身份,只知道是大人物。
李明夷默默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我要你……」
……
……
片刻後,李明夷离开藏经阁,返回了热闹的前院天井。
没人察觉到藏经阁中的小插曲,而这一去一回的功夫,院子里的客人又多了好些。
各方势力也逐渐区隔分明。
有地位的门派都坐在白色雨棚底下,寒暄交谈。
而那些蹭旁人请柬进来见世面的,没啥身份的江湖武人则默契地躲在雨棚外,沿着寺庙墙根排成一排。
很兴奋的样子。
李明夷目光一扫,没看见知微,倒是目光被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墙角吸引。
那里赫然撑起一只黑色的大伞,就像朵从墙角长出来的蘑菇。
伞面下方,伞骨上悬挂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灯笼,极为乍眼。
伞柄往下紮根於一个沉甸甸的货箱中,那货箱极大,份量应该也不轻。
货箱旁,地上铺着一张防雨布,其上零零碎碎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类似古玩的器物。
就像一个小摊。
至於摊主……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伞面下。
那一身道袍松松垮垮,透着一股放荡不羁,腿上从小腿位置,同样宽松的裤子被塞入绑腿中,脚踩布鞋。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下。
摊主约莫也就三十岁上下,颌下有浅淡的胡茬,眼睛不大,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随意、懒散……仿佛身处於这江湖人齐聚的吊唁会上,却对那些雨棚下的江湖名宿毫不在意。
松弛感拉满……
隐藏於江湖中,不为人所知的疑似四境武道强者。
货郎!
他终於出现了!
李明夷隔着细细的秋雨,有些怔然地望着摆摊的货郎,後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卖着,声音却小的很,仿佛也不怎麽在意有无客人。
许是感应到李明夷的注视,道人打扮的货郎擡起眼皮,和他对视了下,微微停顿,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小兄弟,」一名江湖刀客忽然拽住走过去的李明夷,小声提醒,「莫要被这骗子诓了。」
李明夷明知故问:「骗子?」
江湖大汉性子豪爽,此刻愤愤不平地说:
「这个摆摊的是个黑心的,到处流窜,我碰到他好几次,这人摊子上一大堆东西,不是宣称是法器,就是什麽野生大药,要价贵的要死,就没有低於百两银子的,还卖假货!
不少人上当,扬言追杀他讨说法,不想这无赖竟然混进来空山寺,在鲁大师吊唁的日子摆摊,若非空山寺内禁止动手,我都忍不住想揍他……」
货郎耳朵竖起,闻言语气懒洋洋地说:
「买不起,别诋毁,你穷不是你的错,但污人清白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汉瞪大眼睛,骂骂咧咧:「你说谁污蔑?」
货郎淡淡道:「你都没买过我的货,怎麽就说是骗?」
大汉怒道:「一把豁口的弯刀你卖五百两银子,不是骗是什麽?你个黑心的……」
李明夷笑嗬嗬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曾经,他也曾跟在货郎身後,整日被各种江湖人追杀,被骂黑心骗子,可惜,斗转星移,旧人相见不相识。
「喂,你干嘛呢?我找你不见?」
忽然,知微走了出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李明夷转回头,暂时没去与货郎相认:
「我还找你呢,祭拜完了?」
知微正要开口,忽然只听寺门外,传来知客僧的声音:
「宋家少爷,流云门主,捐赠千两银!」
李明夷与知微精神一震,擡头望去。
雨棚下许多正在交谈的江湖人也都扭头望去。
秋雨中,贵公子打扮的宋显光笑吟吟走进来,眼中邪气四溢,身旁有下人撑伞。
在他身旁,穿着练功服的流云门掌门,傅小云紧随其後。
二人身後,还跟着宋家的护卫,与流云门弟子。
「宋家人竟也来了?」
「这宋家少爷,据说在东临府有混世魔王的绰号,从不是礼佛之人啊。」
「都说傅小云与宋家极为紧密,传言不假……」
人群议论纷纷。
下一刻,门外又有声音传来:「钱溏知县到!」
县太爷也来了!
顿时,一群江湖人纷纷素容,许多人起身。
知县虽不是多大的官,却代表着朝廷,是钱溏本地的「太爷」,无论哪个江湖门派,都要给面子。
知县姓钱,此刻笑嗬嗬地带着一群手下走进来,倒没穿官袍。
只是李明夷一眼看到,钱知县身後,其中一名扮做衙役的,赫然便是杜景臣!
仔细观察,这群衙役各个眼神淩厉,显然都是军中精锐假扮的。
「这就是你说的安排?」
李明夷扭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公子。
知微面无表情,哼了一声,强自挽尊:「这是化整为零的战术……」
此刻,随着宋显光与知县到来,一众江湖人纷纷上前见礼寒暄。
李明夷注意到,知客僧也走进了寺庙,与一名武僧低声耳语。
终於,随着众人落座,空山寺大门紧闭,这座寺庙成为了一座封闭的场域。
接着,有僧人开始为众宾客重新排列坐席。
李明夷与知微,身为两个人合夥捐了一文钱的客人,被僧人翻着白眼请到了人群最外围。
与那群混进来的江湖人混在一起。
过程中,钱知县、杜景臣与宋显光等人看了两个钦差一眼,见俩人撑着伞,可怜兮兮地躲在人群边缘,都快看不见了,表情都很微妙。
知微脸蛋通红,羞耻地避开众人视线,恶狠狠地瞪向李明夷。
却见他望着大雄宝殿:「三、二……」
「你在干嘛?」知微疑惑。
「……一。」
「空闻大师到!」
一名约莫五十来岁的僧人,千呼万唤始出来。
……
空闻大师身材极为魁梧,身高得有两米,整个人披着袈裟,宛若铁塔一般。
脸型方正,秃头鋥光瓦亮,胸口环绕一串佛珠,踏步走来,极有气势。
他从佛殿中走出,仿佛自始至终就在里头,众人却不曾看见。
李明夷恍惚间,仿佛听到了游戏系统的提示音,这一刻,聚义副本正式开始。
虽然参加的人有了些许变化,但一切仍遵循着历史的轨迹。
「今日,诸位莅临本寺……」李明夷无声念着他无比熟悉的台词。
「今日,诸位莅临本寺……」空闻大师声若洪钟,环视众人。
一张张脸孔,也都望向他。
连摆摊的货郎都擡起了头,神色复杂。
「……皆为鲁大师圆寂吊唁……」
「空山寺立寺近百年……如此盛事,亦为数不多……」
空闻大师沉声说着,起初,众人还没觉得如何,只以为是吃席前的场面话,但渐渐的,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
「然则,过往一年,天下动荡,王朝易主,空山寺虽在方外,我等僧人却在俗世……鲁大师圆寂前,曾叹息,他有大周皇室血脉,面对赵氏篡位,非但毫无作为,连一个人也庇护不成,只苟且於新朝,见证大周之湮灭……」
一众江湖人表情都有了变化,心说这是能聊的吗?
「……我空山寺享大周香火数百年,又怎能无动於衷?今日,广邀诸位前来,既是吊唁,亦为聚义!」
空闻大师於众人愕然的目光中,魁梧的身躯忽然朝一侧挪开:「而今日真正要见诸位的,亦另有其人!」
只见,大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人影。
为首二人。
一名老妇人,一名十来岁的矮胖少年。
二人皆身着华服,老妇人一头银丝根根分明,贵气逼人,只是眼角低垂,显得不很好相处的样子。
矮胖少年则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垂下珠帘的冠冕,努力将胸脯高高挺起,眼神中满是兴奋。
正是久久不见的西太後与熊孩子端王!
而在祖孙二人身後,还跟着老太监刘承恩,「御用车夫」徐公等老熟人。
空闻大师声如洪钟:
「恭迎,大周新君,太皇太後!」
……
轰!
霎时间,漫天的秋雨仿佛都停滞了。
雨棚下,一名名客人都猛地站了起来,神色愕然,夹杂着惊恐!
只有杜景臣、宋显光等人双目大亮!
南周余孽?反贼西太後?还有新加冕称帝的「建仁」皇帝?
保皇党的首脑,竟堂而皇之,出现在空山寺内?
无人不动容。
更有一些聪明的武人,已经意识到了什麽,脸色大变。
「真出来了!」人群最外围,知微人踩在一个石墩子上,兴奋的不行,小脸红扑扑的,抻着脖子望向前方,「李明夷,你看到没有?!」
李明夷默不作声,眼神复杂而微妙。
他当然看到了。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在原本的副本中,祖孙二人也是这般出场的。
只是在过往,他只是作为一个玩家出现在这里,与另外一些玩家,分别站在朝廷与南周余孽的对立面。
对祖孙二人这些背景板并无多余看法。
可如今再见,心境却迥然不同。
这一刻,李明夷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凛冬的寒风呜咽,漫天雪花飘落的声音。
他回想到了穿越之初,他迷迷糊糊地,被温染带到了西太後与端王跟前,然後一群人逃离出皇宫,又钻狗洞出了京城。
再到……
驴车上,自己与西太後默契地「分别」。
一转眼,双方竟於此处,再次重逢。
角落里,货郎也愣了愣,然後突然开始闷头收拾小摊,将一个个宝贝塞回箱子……
「诸位大周子民……」西太後容光焕发,笑容中满是褶子,她牵着端王,来到殿门口,仿佛又找回了在京城里,接见大臣的光辉岁月。
旁边的端王也十分兴奋,仿佛眼前这些人已经成了自己的手下一般。
为了今日,整个保皇党谋划许久,就是为了将这些江湖人拉上「梁山」。
祖孙二人昨晚兴奋的都没睡好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时来运转,最近祖孙二人感觉运气都变好了……不,准确来说,是没那麽倒霉了!
「哀家,乃大周皇室,太皇太後,」西太後颐指气使的模样:
「哀家身旁,更是我大周新君!
今日,新君得空闻大师邀请,前来聚义……所为之事,诸位豪杰理应猜到,便是陛下与哀家力邀诸位豪杰加入保皇党,共同抗击赵贼,光复大周!
凡勤王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哪怕身负罪行,也全然无碍,皆将成为我大周复国功臣,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端王在旁边听得直着急,偷偷拉她:
「祖母,那是朕的词……」
西太後却置若罔闻。
她实在是太久没发号施令了,憋的狠了,一时沉浸於大声宣讲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时候,院中的江湖人终於回过神来,神色各异。
有人紧张恐惧,想要偷偷离开,却被把守住各个要道的武僧拦住。
有人眉头紧锁,暗暗合计,思考如何应对。
有人眼睛发亮,被西太後的言辞鼓动……很多人会低估江湖人对於当官封爵的渴望。
事实上,对这群无法无天的江湖人而言,若有个机会,能加官进爵,洗白上岸,哪怕机会渺茫,但也毫无疑问,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何况,这可是活生生的皇帝和太後!
是他们过往只在戏曲话本中才能看见的大人物!
李明夷看着周围那些最底层的江湖人们一个个呼吸急促,摩拳擦掌的意动模样,不由叹息。
江湖人是一群只掌握有限信息的人,他们既不知道大颂有多强,也不知道保皇党有多弱……
很多人还停留在,皇室正统最大的思想中,哪怕西太後这番演讲极为拙劣,但效果却不差。
「住口!」
突然,人群中一声暴喝,打断了西太後的话。
只见宋显光站在前排,冷笑出声:
「好一个反贼余孽,竟胆敢妖言惑众!」
端王终於找到机会,大声斥责:
「宋显光你个王八蛋,你宋家一群反贼,本王……不,朕当初若知道,就该让先帝砍了你家满门!空闻大师,还不镇杀此人,为聚义祭旗!?」
空闻大师擡手一挥,当即有两名武僧持棍扑了上去。
宋显光狰狞一笑:
「愚不可及,一群自投罗网的蠢货,来人!速速擒杀反贼,血洗空山寺!」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傅小云闪身而出,打出漫天掌法,将两名武僧打的吐血倒飞出去。
钱知县身後,杜景臣也蓦然从衣服内拔出长刀,大笑道:
「诸将士!随本将军擒贼!」
「喏!」
一群将士纷纷抽出武器,更有人掏出传讯烟花,猛地拽开。
「咻」的一声,一道流光飘飘摇摇,窜上天空,於寺庙上空阴云中炸开。
那是进攻的信号。
山下,已经悄然包围了空山寺的朝廷精锐们纷纷冲出,从四面合围,向寺庙发起冲锋。
……
「愚蠢!」
知微见状,急的跳脚:
「应该先稳住江湖人再伺机而动……反贼怎麽可能没有准备?」
果然!
面对傅小云与杜景臣二人练手扑杀,空闻大师小巨人般的身躯轰然挡在祖孙二人身前。
他浑身爆发出朦胧佛光,那是内力外放,笼罩周身的体现。
一股穿廊上境的威压扩散。
空闻大师双拳打出,天空中炸开雷霆,狂暴的气浪扩散,他一人独战傅小云与杜景臣,竟不落下风。
「全寺武僧,镇杀伪帝走狗!」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武僧悍然冲出,与官兵和流云门弟子战成一团。
西太後与端王面露惊恐,几乎跌坐下来,被身後扑上来的刘承恩扶住:「娘娘!陛下!赶紧撤离!快走!」
聚义竟走漏了消息!
「哦,快走,快走!」西太後如梦方醒,扭头就往佛殿里跑,徐公早已经一溜烟跑到最深处,踹开暗道的门。
他们也准备了失败的方案,保皇党的军队同样早已蛰伏在寺外接应,一旦出事,可护送祖孙撤离。
此刻,人群已经大乱,混乱之中,钱知县竟还记挂着两名钦差,跑到李明夷与知微跟前,大声道:
「二位钦差,速速与下官躲避!」
不远处,辛不苦带着一群拜星教的弟子一直按兵不动,毕竟李明夷没有下令。
此刻,看到县令对李明夷点头哈腰,口中叫着钦差,辛不苦人都懵了,眼睛瞪大,暗道完啦!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物就是朝廷的狗官啊!
李明夷神态自若,忽然大声喝道:「拜星教众何在?」
辛不苦等人一个激灵,赶忙跳出,躬声应下:「弟子在!」
李明夷眯眼道:「还不速速前往,配合朝廷,『捉拿』反贼!?」
辛不苦拔出短刀,与身後一众拜星教弟子同时大吼:
「星君助我!」
众江湖人身周降下斑驳星辉,每个人都气血暴增,内力暴涨,大吼着冲向佛殿,路上有意无意,将本来冲过去的官兵和流云门弟子撞飞了……
拜星教的法门,便是祈求神明,让自身短暂进入「狂暴」状态。
知微怔怔地看着李明夷,人都傻了。
她终於意识到,只有自己这个正钦差是孤身一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寺庙之外,某片竹林中,裴寂、赫连屠、康年、汤文琼等人早已抵达,正远眺前方某处灌木丛。
「保皇派的人竟然藏匿於此,隐官大人如何得知?提前让我等在此等候?」康年啧啧称奇:「可谓神机妙算真谋士……」
裴寂忽然轻拂胸口:「大人发信号了。」
下一刻,故园众人便看到远处空山寺上空,有烟花升空绽放,山脚下,早已潜伏至此的披甲官兵黑压压如潮水般拾阶而上。
就像涨潮的江水,即将淹没这座古寺。
……
寺内,一片混乱,随着双方展开厮杀,大群江湖人趁机逃窜。
也有人目光闪烁,趁机冲入战团,也不知是被西太後蛊惑,想要立功,还是想帮助朝廷,来洗刷自己今日参与「聚义」的罪行。
「爹,咱们快走,这席我就说不该来吃。」清风剑派的女侠拽着老父亲就跑,後者还眼巴巴盯着远处的功德箱,「银子……老夫的银子……」
沈家掌柜早就躬身,钻进了寺庙角落的水缸里,瑟瑟发抖。
披着蓑衣的小周山女侠齐冬草冷漠地起身,周围有一名江湖人趁机一刀刺来:
「你可还记得,当年雪山中童姥救下的那只狐……」
「啪!」
齐冬草头也不回,手中一根鞭子电闪般挥出,狠狠将那名武人的刀抽飞,而後鞭子宛若灵蛇,缠绕上对方脖颈。
齐冬草狠狠一拽。
「咚!」一声,武夫人头竟然便滚落下来,死前兀自眼眸圆睁。
她不管不顾,走向人群外,然後看着不见踪影的李明夷与知微,颦起眉尖。
……
寺庙院墙外,李明夷腾身跃过高墙,迅速朝着货郎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