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来了?这麽晚?
李明夷惊讶不已,赶忙叩开家门,吕小花早在前院等着,见他回来,赶忙解释道:
「天才黑时,公主就来了,说要寻公子你,一直等到现在。」
李明夷深吸口气:「带路。」
很快,他来到家中正厅,大宫女司棋正站在门口,见他过来投以询问的视线,李明夷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他轻轻推门,果然看到昭庆公主以及双胞胎坐在屋里。
此刻,披着披风的腹黑公主正手捧着一卷闲书在读,身子斜倚着,眉眼柔和,神态自若,就好似这里是她家中般自在。
「殿下怎麽来了?还久等到这时?」李明夷赶忙道。
昭庆这才慢条斯理地擡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朱唇轻启:
「本宫听闻你被父皇一道圣旨叫去昭狱署,迟迟未归,正好顺路来你家问问情况。没想到你这会才回来,不过倒是瞧见了昭狱署送来的新官袍,腰牌。」
李明夷一副感动模样:
「怎劳烦殿下如此挂心?我想着今日晚了,明日再汇报。」
昭庆招呼他坐在身边说话,忽然鼻子皱了皱,身子朝他靠过来,低头嗅了嗅,绣眉颦起:
「怎麽这麽晚回来?身上还带着香气?」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是应酬。」
「……你去的哪里应酬?」
李明夷:「……」
不是,这是重点吗?
不该询问自己在昭狱署里的经历麽?
昭庆见他一时没回答,眼神便有些幽怨起来。
身为公主,他见惯了官场男子应酬,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一二,不过见李明夷回来的时辰还不算晚,心中倒也不算有多生气。
「是有关肃清局的事吧。」昭庆叹了口气,主动进入正题。
李明夷惊讶道:「殿下已经知道了?」
昭庆没有否认,说道:
「我也是昨日进宫,从母妃口中听闻昭狱署要有变化,但母妃也不清楚细节,本宫便也没急着与你说,想着打探清楚再议,却不料你竟被拽去了。」
李明夷叹了口气,将自己今日的见闻详细讲述了一回。
「四个处?你们负责肃清朝堂?」昭庆也是吃了一惊,认真起来,「竟是这般大的权力……」
李明夷苦笑道:「权力虽大,可我们几个只有官身,没有品秩,我看这肃清局也只是个临时衙门。」
昭庆站起身,在屋中踱步,眼中略带兴奋:
「纵是临时衙门,也是厉害的。没想到,父皇竟会将你也借调过去,委以重任,我还以为,他对你仍有成见。」
李明夷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怕就怕在,等过一段时日,若我没做出成绩了,陛下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再敲打我一回了。」
昭庆却神采奕奕:「不怕的,四个人呢,以你的本领,总不会垫底。实在不行,就找个把倒霉鬼,栽赃陷害一番,总能交差的。」
李明夷瞠目结舌,心说小昭你黑化了呀,不,她一直也都不是什麽白莲花才对。
就像滕王除了蠢萌的一面,也有跋扈嚣张的另一面。
与昭庆相处久了,李明夷常常会忘记她「坏女人」的人设。
「怎麽?没想到本宫会这样说?」昭庆眉眼弯弯,笑吟吟地道,「说笑的。我知道以先生的本领,这点风波还不成问题。」
小昭啊小昭,你这次是高看我了……我总不能真查自己人吧?李明夷突然有点羞愧了。
昭庆忽然收敛笑容,认真起来:
「不说笑了,本宫担心这次既然东宫的人也掺和进来,皇後保不准仍不死心,会想着使绊子,你务必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被抓到大的错漏,即便显得无能些,父皇也没法真的降罪於你。」
这才是她今夜等了几个时辰,想说的话。
「一朝权在手,你进了肃清局,若不做事,便会惹得父皇惩罚。若做事,难免就会成为满朝文武的敌人。等明日肃清局的消息传开,你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昭庆担忧道:
「我只怕你虽与朝中许多人打过交道,却终归没有进过官场,办事时被权力迷了眼。等父皇哪日不让你做这个主办……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李明夷心中一暖,迎着少女的漂亮的眸子,认真道:「殿下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
「嗯。」
灯光下,二人看着彼此,气氛不知为何有些怪异。
直到霜儿轻咳一声,昭庆才回过神来,捋了下鬓角发丝,起身道:「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本宫先走了。」
「我送殿下!」
……
俄顷,宅子门口,李明夷目送昭庆的车子远去,才转回身,看向跟在後头的司棋:「我官袍在哪?」
「在公子屋中,奴婢带您去看。」
主仆二人进了卧房,等门关上,司棋才好奇道:「到底怎麽回事?」
因为双胞胎在场,她没有用念力偷听,仍一知半解。
李明夷简单解释了下经过。
司棋听完眼睛都亮了,兴奋地握紧粉拳,轻轻捶了李明夷胳膊一下:「还有这好事?那赵晟极是昏了头麽?让老鼠进米缸?」
李明夷反手一个脑瓜蹦递给司棋,无语道:「谁是老鼠?」
司棋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瞪了他一眼,才哼唧道:
「我说的不对?诶,这麽一来,你是不是想搞谁就搞谁了?想陷害谁入狱就陷害?」
李明夷将自己摔在床上,头枕在脑後,望着帷幔喃喃道:
「哪里那麽容易,嗬嗬,赵晟极为什麽找了四个人?这就是要四个处彼此监督啊。
我若胡乱栽赃,准保被其他三个人拿出把柄给卖了……嗬嗬,那个冯涯就不用说了,是个铁面无私的。
许平这个人看上去无害,与我把酒言欢,但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这种人啊,你与他喝再多次酒也难以交心,这几个人里,反而是知微最好搞,咱们捏着她把柄呢。」
司棋一想,是这麽个理,不由泄气道:
「那岂不是白高兴一场?还要担惊受怕?」
李明夷微微一笑:
「怎麽会白高兴?首先,咱们故园的人不必太担心被揪出来,其他人都撤走了,不在城内,老文老谢这帮人哪个地位都不低,就算是肃清局,没有证据也不敢乱动……何况,我们一直联络都是用异术……姚醉那麽费劲都没查出来,他们短时间又能有什麽发现?」
司棋道:「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最近蛰伏起来吧,不要有多余的行动。」
李明夷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我回来路上就已经通知他们了,近期一切活动都停止,嗬嗬,我将之命名为『冬眠』计划。」
什麽破名字,还没立冬呢……司棋吐槽。
李明夷笑道:「其次,我虽然没法随心所欲,但却可以扰乱朝堂秩序,让朝中人心惶惶,我之前掌握的一些人的黑料也能想法子利用下,甚至……
嗬嗬,赵晟极不是想要个乾净麽?那我就给他乾净,就怕他受不了。」
司棋眼珠一转:「你又有坏主意了?」
「什麽叫坏主意?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一早还得去肃清局上班呢。」
……
……
次日一早,当司棋推开李明夷卧室房门的时候,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说的一早上班?」
李明夷站在镜子前,刚穿好新的官袍。
靛青色的袍服剪裁得体,描绘花纹,戴上官帽,将腰牌悬挂好,好好的一个谋士,竟有了几分英挺之色:「怎麽了?」
司棋指着日上三竿的太阳:
「这都什麽时辰了?其他三个处的主办只怕清晨就去了,你这……」
李明夷转回身来,慢悠悠往外走,随手还掐了下司棋的脸蛋,惹得後者瞪眼。
「嗬嗬,急什麽急?让子弹飞一会。」
……
当李明夷终於姗姗来迟,抵达昭狱署的时候,太阳眼瞅着奔中天了。
衙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旁的守门官差表情怪异,还有一个年岁看着四十好几,大腹便便的官差蹲在门口苦哈哈等着。
见李明夷过来,这名中年官差赶忙坐起来,拍拍屁股,瞪着两只小眼睛问:
「敢问可是四处主办李大人?」
李明夷人在马上,勒住缰绳,笑道:「是我。」
「哎呦喂,」垂头丧气的中年官差勉强挤出谄媚笑容,摘下帽子,躬身行礼道:
「小人是咱们四处的,大家夥一大早就来了,见大人您迟迟未到,派小人在门口候着。」
「辛苦了,」李明夷翻身下马,缰绳一丢,笑着拍拍中年人的肩膀,暗想哪个世界的中年社畜都是一脸苦相啊,「怎麽称呼?」
挺着个肚子,满脸讨好的中年人道:
「梅好雨,您叫我小梅就行。」
「……」李明夷愣了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叫老梅吧,走,带我认认门。」
「好咧。」
老梅胖硕发福的身子扭动,如同一头笨拙的熊,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李明夷跟在他身後,心说运气不错,四处的第一个「宝贝」,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