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
伴随着张角催动先天五行旗,一击斩断大干国运。
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明景帝,面色终於是发生了变化,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震惊与骇然。
大干国运,竟是被强行一分为二了。
这怎麽可能?!
明景帝的震惊,一方面是因为先天五行旗这件灵宝的突然现世。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干国运被一分为二,他的心下已然有了不妙的预感,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国师,阻止他!」
明景帝嘶吼道,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破音,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镇定从容。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些慌了。
若是大干国运被毁,後果不堪设想。
大干千年底蕴,赵氏皇族数百年基业,都可能将毁於一旦。
他也将成为赵氏皇族的千古罪人!
洛青渔望着虚空中的变化,没有理会明景帝,目光幽深,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略作沉吟後,洛青渔双手结印,周身威压迅速攀升,周身范围内,虚空瞬间颤动,一道道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就在其调动神通的刹那间。
张角忽然冷哼一声,单掌结印。
先天五行旗陡然神光大放,赤、白、黑、青、黄五色光芒冲天而起。
旗帜迎风涨大,一道道神光不断汇聚,交织成一座玄奥大阵,强行笼罩在了洛青渔上方,将其封禁於五行大阵之内。
正值此刻。
天穹之上,那被一分为二的大干国运陡然间开始了变化。
两半国运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金色的浪花翻涌,竟是在逐步靠近、融合,缓缓有合二为一的势头。
见到这一幕,明景帝心下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张角则是皱了皱眉头,那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略作沉吟後,他一步踏出,周身显化出一柄样式古朴的青铜残剑。
剑身斑驳,锈迹累累,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之意,仿佛自上古时代便已存在。
而後,他掌心之内不断结印,手印变幻,快如残影。
原本鹤发童颜的面容,此刻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皮肤乾瘪,皱纹横生,光泽褪尽,好似转眼之间便苍老了数百岁,如同一株即将枯死的老树。
「今日贫道,便以三百年寿元。」
张角的声音苍老而决绝,回荡在天地之间:
「换这大干一半国运!」
话音落下,张角猛然朝着紫金山一剑挥出!
刹那间——
一抹宛若撕破天地的剑光瞬间迸发。
那剑光璀璨夺目,恍若天地之间只有这一剑。
撕裂虚空,斩破苍穹,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落下。
剑光斩落,紫金山巅那道紫气光柱顷刻粉碎,化作漫天紫色光点消散。
千丈之高的紫金山都在此刻颤动不休,山体摇晃,巨石滚落,宛若地龙翻身,又似天崩地裂。
这一剑,张角直接斩掉了紫金山大阵。
那层层叠叠的禁制、那精心布置的阵法,在这一剑之下尽数破碎,化作虚无。
明景帝见此情景,眼底浮现出一抹惊恐。
那惊恐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镇定从容彻底淹没。
而後,张角赫然献祭周身大半精血,加持於青铜残剑之上。
身形迅速乾瘪下去,衣袍空空荡荡,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但那双眼睛却愈发幽深,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霎那间,青铜古剑光芒冲霄,锈迹脱落,露出下面温润如玉的剑身,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张角一步踏出,青铜古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那被斩开的一半国运之上。
「轰!!!」
当青铜古剑没入国运之内。
瞬间——
一道惊天动地的恐怖轰鸣瞬间爆裂。
顷刻间,方圆万丈之内,天地一震。
接着,漫天光华狂涌,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
恐怖的余波席卷四方,气浪翻滚,虚空扭曲。
即便是百里之外,此刻也都感受到了这股惊天巨震,房屋摇晃,地面龟裂,无数人被震东倒西歪。
紫金山下,无数观战者在这青铜古剑的自爆之下瞬间被湮灭。
这一击,仅仅只是余波,便死伤数千。
那些方才还在欢呼喝彩的人,此刻已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其余大半也都被生生震晕,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原本那逐渐有意合拢的大半国运,也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崩碎!
顷刻间。
漫天金色汪洋倾泻而下,宛若天穹之上被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庞大的金色国运如瀑布般倾泻,弥漫在紫金山方圆数万丈之内。
入目所及,一片金光,金色的光点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不!!!」
龙撵之上,因为有着法阵的护持,明景帝并未受到什麽冲击。
然而,当看到大干一半国运溃散的一幕,瞬间便令他目眦欲裂,怒声嘶吼:
「朕的国运!」
明景帝声音凄厉,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扭曲与狰狞。
「咳咳……」
张角轻咳一声,颌下白须被鲜血染红。
身形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另一边,几位混战的炼神真君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彻底震动,纷纷投来目光。
只不过有些不同的是。
朝廷的几位炼神强者,此刻均是惊怒非常,面色铁青。
而圣火宫宫主以及那大欢喜菩萨,则是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之意。
正与靖王赵视交手的黑袍身影,陡然之间消散於虚空,如同一缕青烟。
再出现时,已然在了那金黄色的葫芦身旁。
其抬手一掐,葫芦光芒大放,葫芦口大开,开始疯狂汲取吞没那溃散的大干国运,金色的国运如同被漩涡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葫芦之中。
靖王赵视见此情景,登时大怒,当即再度杀来。
顷刻间,混战再启!
......
此刻,紫金山巅。
看着虚空之上的恐怖交锋,陈盛终於是明白了之前【趋吉避凶】天书的警示。
若是他方才没有压制自身契机、顺势结丹突破,恐怕突破到一半便会被生生打断。
即便是无人针对他,单单是那炼神强者交手的余波,也能让他丹碎人亡!
方才那自号张角的老道一剑斩断了紫气光柱,毁掉了紫金山的封禁大阵,但紫金山作为大干祭天之地,禁制阵法并非只有一道。
是以,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虽然震死了山下无数观战之人。
但紫金山巅的众人,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事实上,真正让他们受到影响的,是那大干国运溃散之後所带来的威压。
此刻,无论是玉璇玑、李明昊,还是叶惊秋、孟凡流等人,均是在这遍及四方的国运之下抵挡极为艰难,甚至说一声近乎跪伏在地也不为过。
那国运虽已溃散,却仍带着皇道无上的威压,沉重如山,压他们脊背弯曲,额角青筋暴起。
唯一并未受到影响的,只有陈盛。
或许是因为夺魁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麽原因。
此刻陈盛不仅没有受到丝毫的国运压制,反而还看到周围那弥漫溃散的国运,正在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朝着他涌来。
更为确切地说,是在【趋吉避凶】天书的影响之下,涌来。
是的。
就在大干国运溃散的一瞬间,陈盛便陡然发现,意识深处的天书陡然发生了颤动。
通体金光弥漫,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那溃散而至的大干国运!
金色的国运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汇入天书之中,如同百川归海。
并且,还没有任何一人察觉到异常。
周围的大干国运在迅速地稀薄,但完全看不出与陈盛有关。
那金色光点仿佛凭空消失,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而为了不使旁人察觉到异常,陈盛也迅速地学着玉璇玑等人,单膝跪伏在山巅之上,面露难色,恍若也被那大干国运压制极为艰难。
......
「轰!」
「轰!」
虚空之上,混战不绝。
众多炼神真君的交手波及范围何止百里,动手之间,天地巨震,宛若天罚。
神通一出,风云色变,虚空碎裂。
各色光华在天空中交织、碰撞、湮灭,每一次交锋都如同雷霆炸响,震大地都在颤抖。
而且不止是那黑袍人在调动葫芦汲取吞噬国运,圣火宫宫主以及那大欢喜菩萨,此刻也均是想尽一切办法,在吞噬着大干的国运之气。
紫幽魔火、欢喜佛光,各色神通齐出,疯狂地掠夺着那溃散的金色汪洋。
约莫百余息後。
周围那遍及天地之间的金色国运逐渐稀薄消散。
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几缕,在风中飘散。
黑袍人抬手一挥,猛然将葫芦收入衣袖间。
接着转身便走,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丝毫留恋之意。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张角见状,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那笑容疲惫却释然。
他心念一动,将先天五行旗收下,五道阵旗化作五色流光没入袖中。
随即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穹,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大欢喜菩萨和圣火宫宫主也恍若是约好了一般,同时迅速疾驰而去。
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天际远方疾驰而去。
薛帅和那红袍太监赵世勋则是怒喝一声,朝着二人追击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天边。
龙撵之上,明景帝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死死地盯着那一道道远去的背影,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这一幕,怒急攻心之下,赵煦脸色一红。
「噗。」
猛然喷出一口老血,鲜血溅落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明景帝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即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撵之上,瞬间昏死过去。
......
降龙罗汉面色平静,看了一眼大欢喜菩萨远去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旋即收回目光,一步踏出,转瞬间便降临在紫金山巅。
神态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流转,威严肃穆的目光落在了陈盛身上。
「降龙道友。」
靖王赵视见此眉头一皱,身形也随之而动,降临紫金山巅。
负手而立,气机直接锁定了降龙罗汉,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武魁之争,生死有命。」
「你想做什麽?」
降龙罗汉沉默几息,轻诵了一声佛号。
那双平静的眸子注视着陈盛,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弥陀佛,陈施主,紫金钵盂乃我佛门法宝,还望归还。」
陈盛双目一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靖王赵视。
後者似乎也在权衡着什麽,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後,他微微颔首:
「此物乃佛门法宝,你留之无用。」
靖王语气顿了顿,又看向降龙罗汉,话锋一转:
「但此物乃是陈盛的战利品,降龙道友,你空口白牙就想索要,是不是不太合适?」
降龙罗汉凝视着靖王赵视,那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片刻後,他抬手一挥,一串佛珠悬於虚空,通体乌黑,泛着幽幽的光泽。
「此乃菩提木所炼宝珠,有静心凝神之效,可削弱心魔。」
陈盛又看向靖王,见其微微颔首,当即不再犹豫。
从储物法宝之中取出紫金钵盂,还给了降龙罗汉。
而那串佛珠,也随之缓缓落在了陈盛掌心,入手温润,隐隐有檀香之气。
降龙罗汉收下紫金钵盂後,深深地看了陈盛一眼。
旋即,他抬手一挥,将山下一分为二的空释屍体摄来。
那无头的躯体与头颅被一道金光托起,缓缓飞向他。
接着。
降龙罗汉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光。
陈盛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看来,无论是这降龙罗汉,还是靖王赵视,都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大干国运。
那金色的国运此刻已尽数被天书吞噬,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诸事已毕。」
国师洛青渔踏空而来,道袍飘飘,看向靖王:
「贫道也告辞了。」
「国师请便。」
赵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也分不清这位名满天下的顶尖强者到底是真的不愿出力,还是被那先天五行旗困住。
此战之中,她竟是几乎没有发挥出什麽太大的作用。
从头到尾都被困在阵中,直到结束才脱身。
但此刻,他虽心有怀疑,却并未说出口。
大敌当前,不宜内讧。
洛青渔微微颔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陈盛。
那目光清冷如月,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而後她道袍一挥,一道清光将玉璇玑裹住,转身便消失在天际之上。
「今日之事太过杂乱。」
靖王赵视留下如此一句,目光扫过山巅众人:
「尔等可先回京城,待此事了结,静候陛下封赏。」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此战波及太广,不仅紫金山周围死了数千人,就连京城都受到了波及。
眼下皇帝昏死,他必须撑起这个重任。
还有关於国运之事,他此刻也是心乱如麻,需要立刻去处理。
「谨遵靖王口谕。」
众人齐声开口道,声音在山巅回荡。
孟凡流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松下来,看向陈盛,眼中满是感慨:
「陈兄,随我回王府一叙?」
「好。」
陈盛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气息平稳,面色从容,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二位....」
叶惊秋笑吟吟地凑过来,摺扇轻摇:
「带我一个如何?」
......
玉霄观内。
幽深的大殿中,烛火摇曳,香菸缭绕。
之前在紫金山消失的黑袍身影,此刻缓缓摘下了面具和帽檐。
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露出一张惊世神颜。
气质清冷如月,道韵绕身,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意。
不是国师洛青渔,又是何人?
不多时,又一道身影缓缓踏入大殿。
那身影身着素白道袍,气质清冷,面容与她一般无二,赫然也是洛青渔。
只不过,这道身影朝着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躬身一礼後,便瞬间溃散於天地之间,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到了黑袍身影之内。
洛青渔凝视着手中的金黄葫芦,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葫芦表面,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然而。
当洛青渔打开葫芦,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陡然僵住。
里面空空荡荡,什麽都没有。
国运呢?
之前收入先天水火葫芦之内的大干国运何在?
为什麽……
没了?!
「咳咳……此番多谢洛道友相助了。」
一袭道袍的张角轻咳着出现在大殿门口,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抬手间,将两道先天五行阵旗交给洛青渔。
那旗帜缩小如寸,在掌心中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这先天五行阵旗,早已被天下顶尖势力瓜分。
包括另外三道阵旗,也都是他借来的。
此战过後,还要一一归还。
「国运呢?」
洛青渔猛然转身,漠然的目光落在张角身上,目光冷冽如冰,带着几分质问之意。
「国运不是在葫芦中吗?」
张角皱了皱眉头,有些狐疑。
他方才明明看到葫芦吞噬了大量国运。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葫芦所吞噬的国运,占了近乎溃散国运的七成之多。
对方为何如此发问?
洛青渔随手一挥,金黄葫芦落入张角手中。
张角眼底泛起青光,那是道家天眼通,可看穿万物虚实。
然而他抬眼一看。
整个人也愣在当场。
哎,
国运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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