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子珩没有立即回答。
浓烟已经从屋顶冒了出来,火光在烟雾里忽明忽暗,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意。
只要想到那些人贩子平时把孩子们关在里面,不给吃的,也不给药,谁敢逃就打断谁的腿。
他就不想让他们有机会逃出去!
他想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出来害人。
“只要烧掉他们藏人的地方,公安就能找到更多线索的。”
南子珩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
“走,我们先离开这个寨子!”
他带着孩子们继续往村口跑。
这条路他们来的时候,南子珩记住了路况的。
路边全是低矮的土墙和歪斜的柴垛,夜里的小河乡被雾气罩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河风从村外吹进来,冷的让人牙齿打颤。
孩子们跑的踉踉跄跄。
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喘气,脚下也越来越慢,陆麒被南子珩牵着,另一只手又拉着一个小姑娘,跑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哥哥,村口还有多远啊?”
南子珩也是气喘吁吁的说着:“快到了快到了。”
陆麒有点跑不动了,他哽咽着说:
“可是我的腿好酸啊。”
“再酸也不能停下!”
南子珩看了陆麒一眼,为了让他不至于被拖倒,随后放慢了半步。
然而就在他们快跑到村口时,前方忽然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
几个老人从土墙后面走了出来。
老人们看到一群孩子从村里跑出来,脸色顿时变了,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提着煤油灯,还有人手里握着扁担。
慌慌张张的指着南子珩他们这边,七嘴八舌的说着。
“是花姐那边的那些小崽子!”
“快点拦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跑出去啊!”
“他们走了,花姐会生气的!”
听到他们的声音,狗妮下意识停了下来。
后面的孩子也纷纷挤到一起,眼里重新露出惊恐。
南子珩扫了一眼前方。
村口的土路本来就窄,几个老人一横过来,便把路堵住了,旁边是长满芦苇的河沟,另一边则是几间堆放农具的破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上前,冲着孩子们喊道:
“小东西们,赶紧回去!花姐马上就出来了,你们跑不掉的听见没!”
“花姐可是说了,谁放走你们,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另一个老头跟着帮腔:
“小娃娃别不识抬举啊,回去还能少挨两下打,真跑出村,叫公安抓走了,你们也没地方吃饭!”
他说的冠冕堂皇,眼神却不停往村里瞟。
堂屋那边的烟越来越浓。
谁都知道,花姐若是发现孩子跑了,回来第一个算账的就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人。
南子珩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护到身后,低声问狗妮:
“河边的芦苇在哪边?”
狗妮抬手指了指左侧。
“那边那边,绕过磨坊就是了。”
南子珩小声问:“那里能藏得住人吗?”
“芦苇比人都高的,可以藏。”
南子珩点了下头,心里有了成算之后,就抬头看向前面的老人,问: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老太太冷着脸:“你们可是花姐花钱买来的,当然要回去了。”
南子珩幽幽的问:“花姐给你们分钱了吗?”
老人一愣。
南子珩继续问:“她要是没给你们钱,你们凭什么替她拦人?”
老人有点心虚,眼神都开始飘忽不定:
“这、这跟你个小毛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南子珩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村里的方向。
“爷爷奶奶们,其实如果我是你们,绝对不会在这里追问有没有关系的事了。”
几个老人危险的眯着双眸,疑惑的盯着南子珩,“为什么?”“因为……”南子珩拉长了声音,有些腹黑的提醒起来:
“堂屋那边着火了,里面还有花姐和三角眼他们,你们现在不去救人,却在这里拦我们,要是他们被烧死了,公安问起来,你们就说是自己看着他们被困在屋里,谁也没有去救人?那公安叔叔一定不会相信你们!会认定你们是凶手呢!”
几个老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变了。
“你这小娃娃胡说什么东西!”
“堂屋那只是冒烟,哪里就会烧死人了!”
“你们赶紧给我回去,别在这里挑事啊!”
看老人们落入自己挖的坑里了,南子珩忽然抬高声音,对身后的孩子们大喊:
“他们不让咱们走,还要把咱们抓回去!咱们赶紧哭啊!”
孩子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哭了起来。
“我不要回去!”
“花姐会把我们打死的!”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抓我们!”
顷刻间,一群孩子的哭喊声猛的响起,在寂静的村口传开。
几个老人顿时手忙脚乱。
“哎哟,别喊了!”
“谁说要打你们了?”
“都闭嘴,快点闭嘴啊!”
可孩子们哪里还会听他们的。
狗妮也跟着哭了起来,扯着嗓子喊:“救命啊!人贩子要抓我们了!”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喊。
南子珩对她点了点头,暗暗的用眼神夸奖她厉害。
南子珩只希望他们闹的动静大起来,能吓得这些老人乱起来,他们就能跑了!
而远处……
昏暗的车灯穿透雾气,沿着坑洼的土路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里,姜笙笙原本正低头听周伟民说话。
“前面就是小河乡,大家先别急着下车啊,当地派出所的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进村以后……”
话说到一半,姜笙笙忽然抬起头。
她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
那声音隔着浓重的夜雾和车窗外的风声,断断续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姜笙笙脸色唰的变了。
她按住胸口,呼吸都乱了几分。
“快、快停车!”
坐在旁边的南慕声被吓了一跳,赶忙抓住她的胳膊。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啊?”
姜笙笙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车窗外。
是子珩。
她感觉到的声音一定是子珩的。
她猛的推开车门,冷风夹着湿漉漉的水汽吹到脸上。
“哎!姜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