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孩子!”
花姐手里的木棍重重戳在地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人呢?那些小崽子跑哪去了?”
被她这一喊,堂屋里的人全都慌了。
三角眼赶紧抬着手电筒往四周照,白惨惨的光束在烟雾里来回晃动,墙角没有孩子,棺材后面没有,连几个能藏人的木箱底下也空空荡荡。
“花姐,后、后墙那边没看到!”
“门口也没有啊!”
“该不会……该不会全他妈跑了吧?”
三角眼话刚说完,花姐便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跑个屁!这么多人守着,能让一群小崽子跑了?你们眼瞎啊!”
三角眼捂着脸,心里又憋屈又害怕,他们刚才被烟呛的睁不开眼,只顾着往里冲,谁也没留意那群孩子什么时候挪到了后墙。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狗妮藏在一尊纸人后面,手指死死攥着南子珩的衣角,她的小脸被烟熏的发黑,眼睛却一直盯着南子珩。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挤在他们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南子珩这边,他侧过脸,对其他孩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告诉他们。
别动。
别出声。
现在还不是跑的时候。
花姐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她举着木棍,一步步朝后墙逼近,鞋底踩过散落的草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都给老娘滚出来!藏起来就以为没事了?谁敢跑,抓住以后,老娘先打断他的腿!”
几个孩子听到这话,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狗妮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害怕自己会哭出声,连忙把脸埋进胳膊里。
南子珩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纸人的缝隙,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盒被人踢翻的火柴。
刚才花姐他们冲进来时,三角眼为了照亮堂屋,顺手拿了火柴点煤油灯,混乱之中,火柴盒掉在地上,几根火柴散了出来。
南子珩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臂从纸人后面探出去,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几根火柴,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可这个时候,花姐已经走到了离他们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我再数三个数啊。一。”
木棍砸在地上。
“二。”
三角眼拿着手电筒,跟在花姐后面照向纸人。
在光束扫过来的那一刻,南子珩终于摸到了火柴。
他的手指轻轻一勾,将一根火柴藏进掌心。
“三……”
花姐刚要弯腰去掀开那尊纸人,南子珩突然划亮了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烟雾里晃了一下。
在下一刻,他用力将火柴扔向了花姐他们身后的纸人。
火星落在纸人的薄纸上,起初只是烧出一个小洞,紧接着,干草和竹架被快速引燃,发出一声闷响,大火迅速蔓延开来。
红色的火焰顺着纸人的身子往上烧,转眼就超过了人的头顶。
“着火了!快躲开!”
有人惊叫出声。
花姐被突然冲起的火光逼的连连后退,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原本只是缭绕白烟的堂屋,刹那间火光大盛,两个纸人一前一后燃烧起来,巨大的黑影映在墙上,随着火焰摇晃,带来压迫感。
三角眼的脸色瞬间惨白。
“咋、咋烧这么快?”
“刚才不是只有烟吗!”
“是不是……是不是那纸人作祟?”
旁边一个男人哆嗦着说道:“花姐,刚才那些小姑娘说过,今晚、今晚轮到咱们了……”
“闭嘴!少他妈放屁!”
花姐嘴上骂的厉害,脚却没有往前挪。
纸人的脑袋在火中歪向一边,竹架被烧的噼啪作响,火星不断飞溅,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爆裂声。
三角眼往后缩了缩,声音已经变了调。
“花姐,这火邪门啊,纸人怎么一下就烧成这样了?”
花姐也心慌,可还在硬撑,“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还不赶紧找水!”
“水桶就在外面啊,可这火、这火挡着呢……”
花姐急的想要踢人,“那就滚过去拿啊!”
可三角眼看着面前翻滚的火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硬是没敢迈腿。
就在他们被火焰挡住视线的时候,南子珩压低声音对狗妮他们说道:“现在跑。”
狗妮立刻明白过来。
她牵住身边两个年纪小的孩子,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贴着后墙往门口挪,其他孩子紧紧跟上,谁也没有哭喊,甚至连脚步都放的很轻。
南子珩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火光照亮的堂屋,确认花姐他们都被纸人吸引住后,稍稍松了口气,才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出去之后,南子珩才发现刚才还挤满人的院子里,此刻只剩下几只翻倒的木桶,和一阵被热气卷过来的风。
所有人贩子都进了堂屋。
南子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带着孩子们迅速跑到院门口,刚要推门,忽然瞥见地上放着一把铁锁。
那是花姐刚才吩咐人锁后门时留下的。
南子珩捡起锁子,朝堂屋看了一眼。
里面传来花姐尖锐的喊声。
“水呢!拿水啊赶紧的!”
“门口有人没有啊?别让那群小崽子跑了听到没!”
南子珩没有犹豫。
他将院门拉上,心里计算着时间,把铁锁扣在门环上,随后将锁梁用力压了下去。
咔哒一声。
院门从外面锁死了。
“快走!”
孩子们跟着他冲出院子,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跑。
狗妮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窗缝里已经透出火光,浓烟顺着屋檐不停往上冒,里面的人似乎终于发现了不对,开始疯狂撞门。
“谁他妈把门锁了?”
“快开门啊!”
“外面有没有人啊!把门打开!”
花姐的声音又尖又狠,隔着院墙传出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不是我锁的啊!”
“我也没动门啊!”
“是不是……是不是鬼锁的啊?”
在三角眼带着颤音的话传出来后,堂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很快,花姐大骂出声:“都啥时候了还放屁!给我撞开!”
轰!
木门被撞的狠狠一震。
院门外,南子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间冒烟的堂屋。
狗妮拉了拉他的袖子。
“子珩,咱们、咱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