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子闻言,却没有立刻下令,反而抬手制止了那名随从的动作。
“不急。”
他目光微凝,再次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前方的虚空乱流区,眉头越皱越深。
他修炼的功法对天地本源极为敏感,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气息。
绝对是极品级别的本源灵气,这一点他绝不会判断失误。
可当他赶到这片区域时,那股气息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捕捉不到。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股本源灵气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逸散过来的。
源头根本不在此处,他只是恰好捕捉到了余波。
要么,此地确实藏着一处秘境或洞府,并且被人以极高明的阵法封锁了。
高明到连他这个天王中期,站在近前都察觉不到任何破绽。
若是前者,那他此行注定无功而返,若是后者……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神识:
“不用轰了,这片虚空乱流我早年曾路过数次,从未感应到任何异常。
方才那道气息虽然真实,但也有可能是某处秘境,在混沌乱流中短暂显露又自行闭合,这种事情在天界并不罕见。”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此地另有玄机的可能。
两位长老,记住这片区域的坐标,回去之后,调一支巡查小队,每隔三日过来巡视一次,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是,宗主!”两名长老齐声应道。
中年男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荒芜的虚空乱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两人从原路返回,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而云渺天墟之内,顾长歌的目光却没有收回,嘴角泛起一丝玩味之色。
大约半炷香之后,一道隐蔽至极的黑影,自远处破碎星辰之后悄然折返。
气息敛至极致,连周身道韵都尽数封存。
正是刚才那名天王中期强者,柳镇山。
他并未真正离去,而是隐匿在残破星辰阴影之中,屏住呼吸,双目死死锁定前方迷雾空域,耐心蛰伏。
他不信那等磅礴本源,会凭空出现、无故消失。
若是此地真藏秘境,迟早会露出第二处破绽。
云渺天墟之内,顾长歌端坐竹庭之中,嘴角的玩味尚未消失。
天王中期的隐匿手段,在无敌领域覆盖的范围之内,形同虚设。
柳镇山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实则他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都在顾长歌的感知之中清清楚楚。
“倒是个执着的人。”
顾长歌低声自语了一句,没有急着现身。
他倒想看看,此人能在这里潜伏多久。
一个时辰过去了,柳镇山一动不动,连呼吸频率都保持得极为平稳,显然是铁了心要守株待兔。
两个时辰过去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定那片虚空乱流区,没有半分松懈。
三个时辰……
就在柳镇天心无旁骛,专心等待之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等了这么久,不累吗?”
“谁,是谁?”
柳镇山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暴掠而出,同时掌心凝聚出一道凌厉的掌印,转身便要轰向身后!
可下一瞬,他浑身灵力骤然僵死,周身虚空彻底凝固。
不止是灵力,就连他的身形、他的动作、甚至他体内流转的道韵,尽数被无形规则锁死。
整片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乃是堂堂天王中期强者,纵横荒域数千万年,厮杀、探秘、征战无数,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时刻。
对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调动任何法力,仅仅一句话,便禁锢了他的一切!
虚空涟漪轻漾,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立在他方才驻足之地。
凭空现世,无痕无迹,仿佛亘古便立于此地。
柳镇山僵硬在半空,心神震颤,眼底只剩极致的惊悚。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白衣男子,修为高深如他,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分毫。
对方就像一汪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渊,平淡表象之下,藏着碾压诸天的恐怖力量。
“前、前辈……”
柳镇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到了极致,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试探之心,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所有的隐匿、蛰伏、等待,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作聪明。
从他折返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然落入了对方的掌控之中。
顾长歌缓步上前,步伐悠然,每一步落下,周遭凝滞的虚空便轻轻震颤一分。
“明知此地诡异,还要执意折返潜伏。你倒是胆大。”
平淡的话语落在柳镇山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柳镇山心神巨震,连忙压下所有惶恐,强行稳住身形,声音有些发干:
“晚辈天元宗主柳镇山,不知前辈在此,绝非……绝非有意窥探!”
他连忙躬身拱手,姿态极尽谦卑惶恐。
“只因小女身患顽疾,先天灵源体日渐衰败,命不久矣!
晚辈修炼功法对本源灵气极为敏锐,方才捕捉到此地溢散的极品本源气息。
以为是续命机缘,才冒昧探寻,甚至贪心折返潜伏,晚辈知错!
晚辈立刻退走!此生绝不踏足此地半步,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恕晚辈鲁莽无知之罪!”
此刻的柳镇山,早已没了半分宗门宗主的威严,只剩为人父的焦灼与卑微。
三年了,整整三年。
他的独女柳清瑶,天生身负百万年难遇的先天灵源体,年少成名。
天赋冠绝周边各域,是天元宗未来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可就在三年前,她自一处上古秘境归来后,她的先天灵源体便开始枯萎,灵根寸寸崩解。
生机飞速枯竭,一日弱过一日。
柳镇山寻遍名医圣手,得来的答案全部一致,无药可救。
他翻遍宗门宝库,将自己数千万年珍藏的所有本源之物一股脑全给女儿用上。
可那些足以让天王强者突破瓶颈的稀世珍宝,打入柳清瑶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
她的灵根依旧在崩解,生机依旧在流逝。
他不敢想,如果今年再找不到救治之法,他还能撑多久。
而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本源气息,是他这三年来感应到的最精纯、最浓郁的一道。
那等品质的本源,若是能得一丝,或许就能稳住女儿崩解的灵根,为她争取到更多的救治时间。
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愿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