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就在那边比划了一下,让大家先不要动。
屋子里面没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就能听到滴水的声音。那个木门关得紧紧的,但是门缝下面有一滩红色的血流出来了,在门槛那里冻上了。
然后赵虎带的亲兵就把那个木头箱子抬起来了。
箱子一离开车子,许元就在箱子里面把眼睛睁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把里面的扣子弄开。
箱子抬过门槛放在地上发出声音,然后他就顺着缝隙往外面看。
屋子里没有那种药铺的药味。
味道很难闻,就是有血的味道,还有点皮子的味道和烧完炭的灰味。
赵虎推门进去。
门轴响了一声。
然后大家就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况了。
房梁上面吊着两个油灯,灯芯都黑了。
中间有一根很粗的柱子,上面绑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衣服都被撕破了,里面衣服上都是被打的痕迹,头发乱七八糟的,脚下都是血。
但是他腰上还有个玉扣子,衣服上的花纹是四品官的。
这个人就是瓜州刺史。
赵虎把刀拔出来了一点点。
这个时候木箱子的盖子被推开了。
许元从箱子里面坐了起来,身上的雪掉下来了。
他用手按住了赵虎的刀,看着柱子上的那个人说先把门关上。
韩七用脚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屋子里的灯晃了晃,照在刺史的脸上。
他的嘴唇都裂开了,眼睛也肿了。
听到声音,他很费劲地抬起头来。
看到黑甲兵,他害怕地缩了一下。
然后看到许元从箱子里站起来,就一直看着前面说许元。
赵虎已经把刀拿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血腥味也散开了,问这是谁干的。
刺史看到赵虎脸上的伤,没有认出他是谁。
他以为又是相府派来的人,就往后躲,铁链子弄得柱子响。
许元按住赵虎的肩膀说他现在害怕黑甲。
赵虎咬着牙,慢慢把刀收起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觉得有点疼,血又流出来了。
卓玛去窗户那边看了看。
窗户上贴着东西防偷看,下面有泥巴印子。
韩七到屏风后面拉出来一个晕倒的看守,还顺手拿了看守身上的几文钱。
那个人还没醒过来,嘴里塞着布,手脚都被绑着了。
韩七说屋里暂时安全,外面就不知道了。
许元走到刺史面前,把他嘴上的绳子解开了。
刺史喘了好一会儿气,说话的声音很难听,很费劲地说你怎么在这里,相府的文书说你叛逃了,到处都在抓你呢。
许元说文书半个月前就发了,然后看着他,说你应该知道这是个陷阱。
刺史看起来很痛苦。
他想点头但是脖子上有铁圈,就只能动动眼睛。
他说王宗衍想要瓜州的粮道,他扣了粮食的钱,又让陈砚送来三封通敌的信。信上有我的印章,说我把粮食价格和军队人数还有小路都卖给大食了。
赵虎听了之后冷笑了一下,说私人的印章也能被偷走吗。
刺史看了看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他是谁,问你是赵将军。
赵虎没有说话,把黑甲拉开,露出里面破烂的军服。
刺史眼睛红了,嘴巴抖了抖说你还活着啊,烽燧没有全部都没了。
赵虎脸色不好看,说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也被当成贼一样赶。
刺史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起来很着急了。
他说你听我说,相府的人就在城南,药铺是前面的门。后面还有地窖,里面有火油和武器,还有假的印章。他们让我把府库的钥匙交出来,今晚开仓重新做账。如果改了账,边军没粮食就是我贪污了,赵将军不听命令就是害怕有罪所以带着兵。
赵虎走近了一点问我抗拒了什么命令。
刺史咳出一点血说是撤防的命令。
陈砚伪造了兵部的命令,让你退到西南道去,把北雪口让出来。他们想让胡人的骑兵进来,烧几个空的堡垒,然后把通敌的罪名放在我们头上。京城里要清洗边关的将领,需要有证据。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灯油的声音。
许元想起了陈砚,还有半个月前的文书什么的。
事情都在这里连起来了。
许元心里觉得很无奈,现在的朝廷真的太黑暗了,当官的都不干好事,每天就知道互相陷害,老百姓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王宗衍不光是想杀许元,他想用许元叛逃的事情把边军通敌的案子弄出来,然后用粮册和假命令把瓜州都清洗一次。
到时候朝廷只能看到弄好的文件了。
卓玛从窗户那边走回来说外面那两个人换了位置,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许元点了点头,看着刺史问他陈砚是什么时候走的。
刺史喘气喘得很厉害说昨天夜里之前还在城里,后半夜骑马去京城了。
他带走了三封信,留下了副本和一个账本。
许元问是什么账本。
刺史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声音说是府库以前的账本。
里面有粮食钱去哪了,还有相府的人拿走的盐铁数量,还有王宗衍私人仓库的东西。只要拿到这个账本,再拿到北仓的粮食,就能证明是他们在陷害我们了。
赵虎看起来很不高兴,问他账本在什么地方。
刺史没有马上告诉他。
他看着许元,好像在想什么事情,说我全家都被关在牢里了。
许元看着他说我现在救不了他们。
刺史看起来很失望。
他说但是如果账本在的话,王宗衍倒霉得快,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点。如果你把钥匙交出去了,今天晚上过了之后,瓜州刺史全家就会变成畏罪自杀了。
刺史胸口一上一下的,铁链子碰得有点响。
韩七在旁边说话了,他说许元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他能做事情的。他如果骗你的话,就不用装在箱子里进城了。
赵虎也说话了,他说我用赵家军的旗子发誓,如果今天晚上能拿到账本,我就先去救刺史府牢里的人。
刺史看着赵虎,眼角的伤口流血了。
他想笑一下但是没有笑出来,说赵家军的旗子没有倒下就好。
他很费劲地把手腕抬起来,但是铁链子绑着只能动一点点。
许元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到了屋子角落里的一个药柜子。
刺史很艰难地说话,说不是那个药柜。
柜子后面有暗砖,在第三层右边第七个格子,把装黄芪的盒子拿出来,盒子底下有半个铜钥匙。账本不在府库里,在……
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在外面刮风的声音里面,突然就听到了一点点非常小的动静。
许元的眼神变了一下,然后就去拉刺史脖子上的那个铁圈子。
窗户上的纸没有声音地裂开了。
有一根银色的丝线从那个裂开的口子那里钻进来了,这根丝线非常的细,简直就跟灯光混在一起了,所以非常难看到,它就贴着刺史的脖子旁边绕了过去。
在下一秒钟的时候,这根银丝突然就收紧了,然后血就顺着他的皮肉流出来了。
刺史的眼睛瞪得非常大,他剩下想说的话就全都卡在喉咙里面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