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月蚀气结,抄起旁边的一个松果砸了过去。
龙飞扬偏头躲开。
“家暴啊?我这病号经不起折腾。叶警官,管管你家这只脾气暴躁的宠物。”
叶知秋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两只野山鸡,衣服虽然也是粗布麻衣,但洗得很干净。
原本白皙的手指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把野鸡放下,走到躺椅边,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龙飞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就别气她了。狐狸为了抓这头赤炎猪,追了三个山头,还差点被它的火毒喷到。”
叶知秋的声音很轻柔,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烟火气。
这半个月来,三人流落到这片无名山林。
搭草屋。
开荒地。
完全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生活。
确切地说,是两女负责打猎养家,龙飞扬负责混吃等死。
月蚀走过来,一把抢过桌上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井水。
“叶知秋,你就惯着他吧!这家伙现在就是个废人,连只鸡都杀不死,咱们俩还得天天伺候他。”
狐狸抹了把嘴,眼珠子一转,凑到龙飞扬跟前。
“十三号,你这软饭吃得挺香啊。要不你干脆入赘得了,老娘勉为其难收你当个压寨相公。以后你就在家洗衣服做饭,我负责在外头赚钱养家。”
龙飞扬乐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干瘪的脆响。
“入赘?你那点家底够养我吗?”
他指了指外头那头死透的赤炎猪。
“这猪的火囊破了,毒素全渗进肉里。你这一通乱打,肉全柴了,晚上没法吃。”
月蚀瞪大眼睛。
“你放屁!老娘是一巴掌拍碎它的天灵盖,哪里弄破火囊了?”
“左边第三根肋骨往下三寸。你自己去翻翻看。”龙飞扬打了个哈欠。
月蚀不信邪,跑过去拿匕首一挑。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飘了出来。
火囊真破了。
狐狸傻眼了。
“你……你隔着这么远怎么看出来的?”
龙飞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老子修罗本源是没了,但对血气的敏感度还没丢。你这狐狸打架只知道用蛮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他慢吞吞地从躺椅上爬起来。
叶知秋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龙飞扬顺势靠在叶知秋肩膀上,还故意蹭了蹭。
“还是咱们叶警官贴心。走,扶朕去厨房。今晚给你们露一手,做个叫花野鸡。那头废猪就扔远点,熏得慌。”
厨房其实就是个拿石头垒起来的土灶。
龙飞扬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叶知秋负责烧火。
月蚀在旁边气鼓鼓地拔鸡毛。
“把鸡毛拔干净点,别留绒毛,影响口感。”龙飞扬翘着腿指挥。
“老娘真想把你那一头黄毛也给拔了!”月蚀咬牙切齿。
说是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利。
龙飞扬接过处理好的野鸡。
手腕一抖。
生锈的菜刀在他手里挽出个漂亮的刀花。
刷刷几下。
内脏剔除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筋膜都没伤到半分。
月蚀看愣了。
这刀工,没个几十年厨房经验绝对练不出来。
他把各种草药和香料塞进鸡肚子里,用黄泥一裹,直接塞进灶膛的炭火里。
半个时辰后。
敲开黄泥。
浓郁的肉香直接霸占了整个院子。
月蚀咽了口唾沫,刚才的火气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伸手就去撕鸡腿。
“啪。”
龙飞扬拿筷子敲在她的手背上。
“洗手去。规矩不懂了?”
狐狸捂着手背,委屈巴巴地跑去井边打水。
叶知秋看着这一幕,抿嘴直笑。
她拿过一个洗干净的陶碗,撕下一块最嫩的鸡胸肉,吹凉了递到龙飞扬嘴边。
“你多吃点。这几天你气色一直不好。”
龙飞扬张嘴咬下那块肉。
“还是媳妇疼我。”
叶知秋耳根一红,没反驳。
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早就把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感全打磨透了。
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三个就像一家人。
没有阴谋诡计。
没有收割者。
只有一日三餐。
吃过晚饭。
天黑透了。
草屋里就一张木板床。
当初搭屋子的时候,月蚀为了图省事,直接砍了一棵百年老树劈成两半,拼成了一张大床。
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怎么睡。
屋里点着一盏摇晃的油灯。
龙飞扬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正中间,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月蚀站在床边,双手抱胸。
“姓龙的,你往里挪挪。老娘今天跑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挪不动。我这腰伤还没好,一动就疼。”龙飞扬闭着眼睛装死。
叶知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飞扬,先泡个脚再睡。山里寒气重,对你经脉恢复有好处。”
她把水盆放在床边,挽起袖子,就要去脱龙飞扬的鞋。
月蚀一把拉住她。
“知秋,你别太惯着他了!这家伙就是装病!白天指挥我干活的时候中气十足,一到晚上就装死狗。”
狐狸气不过,直接脱了鞋,跨过龙飞扬的身体,钻进床里侧的被窝。
“我不管,我睡里面。知秋,你睡外面。把这家伙夹在中间,省得他半夜乱踢被子。”
叶知秋脸颊发烫。
虽然这半个月一直睡一张床,但每次躺下,气氛都古怪得很。
她给龙飞扬洗完脚,倒了水,吹灭油灯。
悉悉索索地脱了外衣,在床外侧躺下。
黑暗中。
草屋里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龙飞扬被夹在中间。
左边是叶知秋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右边是月蚀身上独有的那一股子野性气息。
两具柔软的身体散发着温热。
这谁顶得住。
龙飞扬翻了个身,面向叶知秋。
手很不老实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叶知秋身体一僵,没动弹,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龙飞扬准备进一步动作的时候。
后腰传开一阵刺痛。
月蚀在被窝里狠狠掐了他一把。
“姓龙的,你手往哪儿放呢!老娘还没睡着呢!”狐狸在黑暗中磨牙。
“我翻个身不行啊?这床太硬了。”龙飞扬理直气壮。
“你再乱摸,老娘把你手剁了炖汤!”
“你剁啊,剁了明天没人给你们做饭。你们就天天啃生肉去吧。”
龙飞扬吃准了这狐狸的软肋。
月蚀气得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叶知秋在黑暗中摸索到龙飞扬的手,轻轻握住。
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龙飞扬心里一暖。
这种日子,其实挺好。
没有打打杀杀,不用算计谁的命。
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当个软饭男也不错。
夜深了。
两女都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龙飞扬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
他慢慢把手从叶知秋掌心抽出来,动作轻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惊动。
披上衣服,走出草屋。
山里的夜风很凉。
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龙飞扬走到院子中央。
他摊开双手。
掌心朝上。
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丹田处,亮起一个极小、极暗的光点。
不是太古龙脉的金光。
也不是修罗本源的暗金。
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黑色。
在通天塔被那只巨手拍碎元婴的时候,他确实以为自己废了。
但就在这半个月的凡人生活中。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破而后立。
修罗诀的本质就是杀戮和毁灭。
当所有外在的力量都被摧毁,连经脉都断绝的时候。
那股最原始的毁灭之力,反而开始在他的骨髓里重新生根发芽。
他不需要经脉了。
他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都在变成新的容器。
龙飞扬五指收拢。
周围十米内的月光,竟然在这一秒被他的掌心吸扯过去,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绝对黑暗区域。
“天外天……”
他抬头看着夜空,嘴里哼了一声。
“等老子把这副身子骨重新打磨好。”
“咱们的账,慢慢算。”
龙飞扬耳朵一动。
他转头看向山谷的入口方向。
那里距离草屋有十几里地。
一般野兽根本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地面在轻微震颤。
空气里飘来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野兽的血。
是人血。
而且是修士的血。
龙飞扬眯起眼睛。
这偏僻的犄角旮旯,居然有人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