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禹怔在原地,内心涌起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想到,妹妹竟会对他说这话,以至于一时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他才紧皱着眉头说道:“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
裴奚月反问:“哥哥,虽然明棠姐姐已经定亲了,可你心里还一直在惦念着她,喜欢着她,不是吗?”
裴奚月并不是个愚钝蠢笨之人。
相反,因为常年患病,忧思缠身,她在待人接物时格外的敏感。
再加上她可以说是裴修禹一手照看大的,对于自家哥哥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当初裴修禹从安州回来后,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妹妹,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件事。
是裴奚月在跟他相处时,从他与之前有些不同的细节举动中,自己察觉出来的。
比如说,哥哥以前虽然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她,但在衣服首饰还有妆发这些小事上,他是从不会过问的,一概交给她自己房里的嬷嬷丫鬟打理。
最多最多也就是夸她两句,说什么奚月今天穿这身很有活力很美,看来病马上就要好了之类的话,变相鼓励着她活下去。
兄妹俩之间没那么多礼节,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平常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裴修禹都是直接问她想要什么,等她说了之后,他便会安排人去采买。
从安州回来之后的某一日,裴奚月正在梳妆,裴修禹恰好来了。
当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家哥哥,问他自己新选的头冠好不好看时,裴修禹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海棠云纹簪子上。
他记得,江明棠也有个差不多的簪子。
便是他视线停留的那几息时间,就让裴奚月察觉出了些许苗头。
但彼时的她倒没有多想,还以为哥哥是想说,那只簪子更漂亮。
直到婢女为她描眉完毕,她转过头再度询问裴修禹的意见时,得到的是什么淡而不素,眉峰如黛之类的赞词,裴奚月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以往,她也不是没问过哥哥这样的问题。
他的回答永远不变,就是简单的好看,漂亮。
有时候还会很实诚地告诉她,他没看出来跟之前的眉型有什么变化,可从来没有这般咬文嚼字的夸过她。
这太不正常了。
等裴修禹告诉她,自己这次出差安州,喜欢上了江明棠的时候,裴奚月最开始,还是有些失落的。
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跟裴修禹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并且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
所以她下意识地担心,要是哥哥以后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未来嫂嫂跟侄儿身上,会不会就没空管她了。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叫江明棠的女孩子,貌似曾经也是祁晏清的求娶对象。
只不过,他被拒绝了而已。
但很快,裴奚月就想开了。
明明哥哥早已经到了婚龄,却始终未曾娶妻,就是因为她的病情,耽误了他许多时间,才导致他没有额外的心力,去跟女子谈婚论嫁。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自己更该支持他才对。
于是,裴奚月选择鼓励裴修禹,去威远侯府提亲。
只是她没想到,自家哥哥竟然也被拒绝了。
这让她对江明棠生出了好奇,很想要见一见这个女孩子。
但由于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平时根本不能出门,于是只能缠着自家哥哥,从他嘴里问出更多有关于江明棠的事情。
等得知江明棠在安州灾区的那些作为之后,裴奚月好像能理解了,为什么祁晏清跟哥哥,都会喜欢上她了。
可惜的是,对方没想做她的嫂嫂。
虽说被拒绝求亲以后,裴修禹曾明确对裴奚月说过,自己已经放弃了江明棠,也不再喜欢她了,但彼时的裴奚月,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等后来江明棠跟储君殿下的事情闹开,她又转而去跟秦照野定了亲,看裴修禹整日没精打采的模样,她就更确定了,哥哥一直放不下江明棠。
今日的情形,则是更加让她确定了这件事。
管事通报明棠姐姐到访的时候,哥哥的眼神都亮了。
她让他陪着她们一起说话,帮她招待卫家的两位姐姐时,他明显是有些不太情愿的,只是为了她,不得不留下。
而且明棠姐姐离开内室后,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他往外面看了足足十七次。
可就坐在他眼前,明显对他有意,几次三番把话题拋过去的湘灵姐姐,却从头至尾都不曾引起他的注意。
“既然始终放不下,那就去把她抢过来好了。”
裴修禹不赞同妹妹的说法。
他承认,他确实对江明棠念念不忘。
“但我不可能做出这种夺人所爱,有违礼法纲常之事。”
这样会让王府,还有皇家蒙羞。
裴奚月却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王府跟皇室的脸面,早就被荒淫无度的父亲给毁干净了。
“那母亲呢?外祖呢?”
裴修禹如此说着:“我是受他们两个的教养长大的,难道你要让我看着他们两个,因为我的不当作为而受人指点吗?”
想起最为疼爱他的两位至亲,裴修禹眼眶不自觉红了,泛起了些许湿意。
“哥哥,”裴奚月轻声唤他,“母亲跟外祖,都早已经过世了,即便他们都还活着,也更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过得开心些。”
说她对母亲跟外祖情分淡薄也好,没有道德观念也罢,在她看来,逝者的名声并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份量比不上她哥哥的终身幸福。
而且……
“现下在做你口中夺人所爱的不道德之事的,又不只有你一个人。”
就算世人要谴责,她哥哥也暂且排不上号。
这话一出,裴修禹整个人都愣了下。
他下意识问:“还有谁?”
裴奚月慢慢道:“还有祁晏清,跟太子堂兄。”
听见太子二字,裴修禹一惊:“奚月,不可妄议储君。”
“哦,好吧。”
他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看出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