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奚月记得,她跟江明棠首次见面,一起在街上参加酬神的时候,祁晏清也来了。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身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对江明棠的感情十分深厚,还对那位秦大公子,抱有很深的敌意。
这种姿态,她曾经在父王的那位恶毒的侧妃身上,也看见过。
好像是父王下州府巡查的时候,当地有个官员,送了他一位能歌善舞的侍妾。
他很宠爱那个侍妾,就把人带回了王府,不但给了她位分,还在内院为她办了一场喜宴。
当时在喜宴上,侧妃看那个侍妾的眼神,简直可怖至极。
眼底都是轻蔑与不屑,却又带了些忌惮与妒恨,明明想冲上去用尖锐的指甲,划烂对方年轻美貌的脸,叫她不能再勾引父王。
但碍于父王在场,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装出大度的模样,生生忍下怒气。
而祁晏清看那位秦公子的眼神……
裴奚月觉得,不说与当时的侧妃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有八九分相似。
她认真分析:“所以我觉得,他不但没有对明棠姐姐死心,还想把人抢回去。”
而且祁晏清面对明棠姐姐的时候,言谈举止之间,都是不加掩饰的亲昵与慕恋,时不时就想靠到她身边去。
以往他可从未对哪个女子,有过这般情态。
要不是明棠姐姐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多么亲近,举手投足之间,也颇为注意距离,裴奚月怕是真要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了。
至于太子殿下……
“哥哥你没发现吗?那天我们一起游湖的时候,太子堂兄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明棠姐姐,还把桌子上摆的果脯,往她旁边推了推。”
“显然,明棠姐姐是喜欢吃那些果脯的,因为后来秦公子借着添茶的机会,拿了两个放到她手边时,她冲他露出了个开心的浅笑。”
“后来西楚的那位太傅,对她出言不逊的时候,堂兄也是第一个冷脸的,还因此警告了对方。”
跟太子堂兄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他这样动怒呢。
裴修禹迷茫地眨了眨眼。
啊?
那天游湖的时候,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他怎么一点都没看见?
算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不出这种抢别人未婚妻的事情来。
裴奚月还要再劝,裴修禹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跟自家妹妹说话。
“奚月,你应该知道,迟大夫之所以会答应来给你解毒治病,全是看在江小姐的面子上。”
“你只说让我去把她抢过来,却没有考虑过一件事,那就是她已经退过一次婚了,如果再退第二次,京中之人会如何非议她?”
世人对女子,总是更苛责一些。
譬如当初,明明是他的父王,做下了那么多对不起妻儿的荒唐事。
文武百官们在御前参奏他的时候,却还要连带着提一句,说是他母妃没有尽到监督的责任,母妃也有错。
可母妃真的有错吗?
裴修禹觉得,她没有。
只是她成为了他的妻子,世人对她的要求,就要更苛刻一些。
这点,江明棠也逃不过。
哪怕她已经入朝为官,那些流言蜚语,还是会像滔天巨浪一样朝她扑过去。
孤身独行政道,已经够艰难了。
他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所以,就这样吧。
远远地注视着她,也很好。
由于个人想法不同,兄妹俩在这个话题上,注定无法达成共识。
但裴奚月并没有放弃这件事。
她最在乎哥哥,也只有这么一个血亲了。
她没办法见他为情所困,黯然神伤。
哥哥不去争,没关系。
等她身体好些了,能出门了,她去替他抢人。
届时世人若要指责,就让他们来找她好了。
反正她这条命,也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不怕旁人唾骂。
城中另一边,京都驿馆。
寒山看着手中的信,以及上面所写的言辞轻佻的内容,怒从心头起之余,也不免有些为难。
这是一封邀约信。
江明棠那个妖女,在信里提出来,要跟小公子一起过除夕。
若此时此刻,主宰那具躯体的是小公子,他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直接把信送过去就行了。
小公子看到信,定然也会很开心,毫不犹豫地答应前去赴约。
可偏偏就在昨天,因为京都大雪纷飞,天气骤冷,导致小公子本就没好全的风寒再度复发,半夜又起了低热,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晨起时,他奉水送膳进房间时,看见的便是国师大人。
本来国师大人就不同意小公子谈情说爱,娶妻生子,更不喜欢江明棠。
要是让他看到这封信,怕是真要气晕过去。
但他又不能不送。
否则的话,江明棠那个妖女,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万一,她把国师大人是一体双魂的秘密,给泄露了出去,还让云惊羡这个死敌知道了,定渊楼的前程,怕是就要葬送在风中了。
一时间,寒山纠结万分。
再看这封信,简直跟烫手山芋没什么区别。
正当他仔细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国师大人看到这封信后不生气时,云惊羡来了。
寒山立刻将那封信收起,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虽说这些日子他们同住驿馆,但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多少交集,如今这家伙突然找上门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即便寒山对他的态度十分不善,云惊羡脸上也不见丝毫怒气,依旧挂着犹如面对好友那般亲切的笑容,道明自己的来意。
“听闻国师大人近来又病了,大家好歹同僚一场,又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来探望一二。”
像是看出寒山要拒绝他,云惊羡紧接着便说道:“另外我还有件关乎朝堂要务的大事,想跟国师大人商议,烦请通报一声。”
他都这么说了,为免耽误公务,寒山只好进门通传,很快便得到了准许,领着云惊羡去见了谢无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云惊羡摆了他一道。
他根本没什么朝廷重事,要跟国师大人商量,只是来邀约的。
“明日便是年关,为庆新年,我在这东越京中名声最盛的酒楼里,订了一桌美酒佳肴。”
“国师大人与我同在异国他乡,不如一起共度除夕如何?”
他这话一出,谢无妄还没反应呢,寒山先行脱口而出。
“不行!”
云惊羡转头,目露疑惑:“为何?”
寒山下意识就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谢无妄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中也生出了更多的埋怨,
这个该死的江明棠,怎么就知道给他出难题!
大概是寒山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了,云惊羡很难不看出蹊跷之处,于是他眯了眯眼,重新看向了谢无妄,带了些许试探,温和开口。
“该不会国师大人,是已经跟哪位佳人有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