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哗啦————
冰冷浑浊的污水没过了卡斯特(CaStOr)的大腿,沉重的泥沙裹挟着铁锈,不断灌入他的防化作战靴中。
这里是海珀利亚(Hyperia)主巢都下方深达两千米的远古输水暗渠——代号“哈伦引水桥”的地下主干道。
这条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庞大拱形隧道,是在数千年前用厚重的精金块与抗酸花岗岩浇筑而成的宏伟工程。它本该日夜不休地将这颗干燥星球地底深处的纯净水源,输送至上层数以千万计的居民和重炮阵地的冷却套管中。
但此刻,水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与变异真菌的絮状物,散发着刺鼻的重金属与腐肉气味。
卡斯特手中的激光步枪被一根防水帆布带死死挂在脖子上,枪托抵在肩窝。
在他身后,三十名莫迪安铁卫排成两列紧凑的纵队,战术刺刀在微弱的管壁应急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注意头顶管线!目镜切换到红外光谱!”
卡斯特在通讯频道内低喝,声音在空旷的拱顶下激起一阵阵诡异的回音。
倒计时第五十五天。
地狱长矛虽然被封入石棺,但那散发的高维辐射彻底激活了巢都下水道深处的异教徒。
“贫民之子”基因窃取者教派,在暗中策划了这场针对供水网络的全面瘫痪打击。他们将带有基因变异病毒的生化废料成吨地倾倒进主水道,企图用渴死守军的方式,逼迫海珀利亚打开坚固的外墙。
滴答……滴答……
头顶上方,错综复杂如蛛网般的排污管道缝隙中,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卡斯特的头盔上。
老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凭借着在无数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他没有去看前方浑浊的水面,而是猛地抬起头,将枪口死死对准了斜上方一处挂满黑色生化真菌的维修气阀。
那里的水珠滴落节奏,变了。
不是顺着重力的下坠,而是某种重物在管道上方爬行时,挤压管道渗出的粘稠汁液!
“接敌!头顶!!!”
卡斯特扣死扳机的瞬间,暴喝声在大渠内炸裂。
呲呲呲呲呲!
数十道赤红色的高能激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
光束打在头顶的阴影中,高温蒸发了污水,爆开大团惨白色的蒸汽。
嘶嗷嗷嗷嗷——!
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叫从拱顶上方轰然坠落。
伴随着巨大的落水声,一头体型堪比成年阿斯塔特、长着四条强壮手臂的纯血基因窃取者(PUreStrain GeneStealer),狠狠砸进了水流中。
它那靛蓝色的几丁质外骨骼在激光的灼烧下冒出阵阵黑烟,但胸甲上仅仅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灼痕。
怪物在水中猛然暴起,强壮的反关节后腿在水底的铁轨上一蹬,整个身躯化作一道蓝黑色的残影,那对比精金还要坚硬的撕裂爪,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啸,直奔前排两名莫迪安士兵的喉管!
“开火!不要停!”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激光束与重霰弹在狭窄的水道内疯狂倾泻。
但异形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视神经的捕捉极限。它在管壁与水面之间连续折跃,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胸前的防弹背心连同骨骼便被那对利爪生生撕开,内脏与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水面。
紧接着,头顶那片绵延数公里的黑暗管网中。
无数双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狭长眼眸,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数以千计的变异教徒、长着三只手臂的畸变人,手持采矿电锯与自动手枪,如同一群嗜血的黑色水蛭,顺着管道、扶梯与拱门,疯狂地向着这支深入水网的凡人士兵小队扑杀而下!
“结阵!后背贴紧管壁!”
卡斯特大吼着打空了一个能量弹匣,拔出腰间的工兵铲,狠狠拍在一头扑上来的二代变异体面门上,将其砸翻在水里。
但凡人的阵线在绝对的数量与异形怪力面前,开始不可遏制地向后溃缩。
就在这道狭窄的生死线即将崩溃的千分之一秒。
嗡——
头顶那厚重的花岗岩天花板上,几个原本被生铁焊死的通风竖井,突然发出了细微的沉闷爆鸣。
没有战吼,没有预警。
四道身披暗灰色迷彩涂装、装甲线条异常紧凑冷硬的身影,宛如毫无重量的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数十米高的竖井中倒挂而下。
先锋星际战士(VangUard SpaCe MarineS)——隐密突击组。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
他身上的MK X“侵略”型装甲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动力背包的轰鸣,双足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甚至没有激起超过半寸的浪花。
在他身后,三名原铸战士手中的消音型重爆矢狙击步枪,在昏暗的水道中同时开火。
哧!哧!哧!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微弱的气动击发声。
但每一枚长达二十厘米的特制高密度穿甲弹头,在出膛的刹那便带起了撕裂水流的高压空泡。
弹头精准地在半空中划过致命的轨迹。
那头正在疯狂撕咬士兵的纯血基因窃取者,甚至没能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三枚狙击弹同时从它的后脑、颈椎与前胸贯入。
内部的微型聚能装药在怪物坚硬的外壳下瞬间引爆。
嘭!
一声沉闷的内爆,那头能够硬抗重机枪扫射的异形领袖,整个上半身在水面上被炸成了漫天飞溅的几丁质碎片与腥臭的蓝血。
“散开。肃清管网。”
奥萨斯那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加密频段中下达。
四名深蓝色的原铸战士犹如四柄高速运转的精密切割刀,大步迈入浑浊的水流。
他们放弃了远程射击,手中的单分子战斗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与断肢的落水声。
一名身高两米多、挥舞着动力大锤的畸变体巨怪狂吼着冲向奥萨斯。
原铸连长没有闪避。
他单手向前一探,粗壮的陶钢护臂硬生生架住了那把足以砸碎卡车的大锤。
强大的动能让水面炸开一道两米高的水墙。
但奥萨斯的身形纹丝不动。
趁着怪物力竭的半秒间隙,奥萨斯右手中的战斗短刀自下而上,带着两千匹马力的伺服加力,顺着畸变体那长满厚重脂肪的下颚,笔直地贯穿了它的整个颅腔!
用力一搅。
大脑组织被切得粉碎,庞大的怪物身躯轰然倒在污水中,溅起大片惨白的泡沫。
短短两分钟。
狭窄的水道内,近百具变异异端的残骸漂浮在水面上,将整条暗渠彻底堵塞。
奥萨斯拔出短刀,在水流中随手洗去上面的污血,转头看向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的卡斯特。
“水闸在前方两百米。”
奥萨斯的战术目镜扫过凡人老兵身上斑驳的伤痕,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
“跟上。机械修会需要三十分钟来重新对水质进行辐射消毒。”
……
【海珀利亚主巢都顶层 - 圣徒庇护所最高指挥圣堂】
战术沙盘上的全息投影中,那条代表着“哈伦引水桥”的闪烁红线,终于伴随着奥萨斯小队的推进,重新恢复成了代表安全的冷蓝色。
玛尔纽斯·卡尔加静静地伫立在指挥台前。
战团长那双深邃的电子义眼注视着沙盘上被成功保住的水源干线,但他的面庞上依旧看不到一丝放松的神采。
水保住了。
但这仅仅是维吉拉斯这具庞大躯体上,微不足道的一个毛细血管。
“大元帅。”
盖奇连长快步走上高台,递上一份刚刚通过高空卫星链路传回的战略侦测图。
“荒原上的风暴正在减弱。”
盖奇指向沙盘外围那片原本被黄色沙尘暴笼罩的广阔废土。
在卫星的高清热成像中。
那片横跨数千公里的荒原上,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火光与引擎尾烟正在向着主巢都的方向飞速靠拢。
戈尔戈狂飙兽人的主力战车群,已经突破了外围的三道干涸河床防线;而在大平原的尽头,黑色军团的先遣空降堡垒,已经在废墟上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黑色的重甲、绿色的异形、狂暴的巨兽。
数以千万计的入侵者,在维吉拉斯干旱的大地上,形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收缩的死亡铁环。
“哈肯的倒计时还剩五十天。”
卡尔加伸出沉重无比的“奥特拉玛之拳”,巨大的精金手套重重地按在了沙盘边缘。
战团长的目光穿透了圣堂的立柱,望向外围那片在夜色中被无数探照灯照亮的高耸城墙。
城墙下方,数以百万计刚刚喝上一口净水的星界军步兵,正在军官的皮鞭与口令声中,将成箱成箱的实心穿甲弹推入重炮的炮膛。
风暴将至。
这颗扼守着整个银河命脉的星球,终于迎来了大决战前夕最沉重、最冷酷的宁静。
“把所有的城防宏炮推入发射阵位。”
卡尔加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直指北方那片涌动着无尽烟尘的黑暗荒原。
“——不需要节约弹药。”
“——当他们的第一辆车冲进射程。”
“——全防线,给我把这片荒原,轰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