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留情地开始解剖那部电影,也就是在场这些作家们引以为傲的“经典套路”:
“前半段所谓的悬疑,全靠装神弄鬼营造气氛。一惊一乍的音效,闪烁不定的灯光,还有半夜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的白衣女人。导演和编剧似乎认为,只要把观众吓得不敢去上厕所,悬疑感就建立起来了。”
“这不叫悬疑,这叫游乐场里的鬼屋体验项目。”
台下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一些年轻的学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显然,陆行舟精准地吐槽到了他们心坎里!
陆行舟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侃侃而谈:“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段,我期待着侦探能展现出惊为天人的推理能力,结果呢?反派在即将胜利的最后关头,突然因为看到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良心发现,不仅主动认罪,还拉着侦探的手哭着忏悔!”
“这叫什么?反派突如其来的道德觉醒?还是上帝的感召?”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几个听懂了梗的留学生直接笑出了声。
夏晚秋坐在台下,抿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也是差点绷不住了。
台上的老作家们脸色已经从红转青,阿瑟先生猛地一拍桌子:“荒谬!那是对人性的深度挖掘!你一个年轻人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懂逻辑。”陆行舟气场全开,把阿瑟先生的气焰压了下去,“如果反派不主动认罪,你们的侦探又怎么破案呢?哦,对了,靠走狗屎运!”
全场哗然!
陆行舟这番话,无疑是把在场所有悬疑作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这已经不是在掀桌子了,他这是在掘他们这群人的祖坟!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靠着“气氛渲染”、“巧合推动”和“凶手自爆”这三板斧混饭吃的?现在被陆行舟用如此辛辣、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语言揭穿,他们只觉得脸皮像火烧一样疼。
“狂妄!太狂妄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学者站了起来,指着陆行舟怒斥道,“你把哥特式悬疑贬得一文不值!你把偶然性在文学中的艺术价值踩在脚下!”
“你以为你是谁?推理小说发展了上百年,这就是最高级的形式!你把这些都推翻了,你拿什么来填补空白?”
“难道你有本事拿出超越这百年积淀的东西来吗?”
台下的保守派学者和粉丝们群情激愤,纷纷对陆行舟怒目而视。
“就是!一个连一本畅销悬疑小说都没写过的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东方人懂什么悬疑?只会哗众取宠!”
在他们看来,陆行舟这完全就是为了博眼球在碰瓷。百年来,大家都这么写,大家也都爱看,你凭什么说这是垃圾?
难不成你凭空就能击败这一套成熟的商业体系?
面对如潮水般的质疑、谩骂和不屑,陆行舟却不怒反笑。
他静静地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涨红了脸的所谓大师,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当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平息,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看他如何收场时,陆行舟终于再次举起了麦克风。
“你们问我,拿什么来填补空白?”
“我主张,真正的侦探文学,不需要装神弄鬼,更不需要依赖上帝掷骰子般的巧合。它应该建立在一种科学的、严密的、如同数学公式般优美的逻辑之上。”
陆行舟转过身,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英文单词,以及它们对应的中文。
【细致观察 (CarefUl ObServatiOn)】
【溯因推理 / 最佳解释推断 (AbdUCtive ReaSOning / InferenCe tO the BeSt EXplanatiOn)】
黑板上的粉笔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什么是细致观察?不是看一眼尸体就算了。而是要看到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土是什么颜色,要看到他袖口磨损的程度,甚至要闻到他外套上残留的一丝独特的雪茄味。”
陆行舟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犯罪,只要有人走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侦探的眼睛,应该是一台精密的显微镜!”
台下刚才还叫嚣的几个年轻粉丝,此刻已经停止了喧哗,被陆行舟描绘的那种硬核的画面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而所谓‘溯因推理’,就是从已知的、细微的结果,反推出最有可能的原因。这不是盲目的瞎猜,也不是主观的臆断,而是建立在庞大的知识储备和严密的逻辑推演上的科学!”
“如果一个人的鞋底沾着白色的粉质黏土,而整个伦敦只有某个特定的施工区才有这种土,那么不管这个人如何否认,他都大概率去过那个地方!”
阿瑟先生冷笑一声:“这不过是简单的常识,但在复杂的案件中,总会有各种看似不可能的假象来迷惑你。这种推断,一旦遇到了无法解释的诡计,就会彻底崩盘!”
“不可能的假象?”陆行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属于一个时代颠覆者的自信。
他一拍讲台,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一句足以在推理文学史上永垂不朽的名言: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陆行舟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再次将这句话翻译了出来,犹如晨钟暮鼓,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