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看到这些档案,林灿都想不到,这繁华的珑海,大夏帝国最繁华的大都市中,居然还隐藏着这些特殊的存在。
除了修成的狐狸之外,补天阁的这些机密资料中,应该还有其他动物的修成者。
林灿看完这些档案,就把档案还给了张嘉文。
对林灿来说,档案上的东西,他看过之後就不会忘记。
张嘉文的声音将林灿从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几位登记在册的,是补天阁神道秩序的体现。你的目标,是那个破坏规则、践踏底线的食人者。如何利用现有资源,把握调查的分寸与边界,是你需要仔细权衡的。」
「是,我明白。」林灿点了点头。
他清楚,狐妖本来就是最狡猾的,追猎食人狐妖的道路必然布满迷雾与致命的陷阱,但愿手中这几份详实的档案,能带来指引方向的第一缕微光。
将机密文件仔细收好之後,张嘉文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之前的欲妖案,你那边可有新的进展?」
「一直在跟进,」
林灿回答,「城隍园那边我已反覆探查过数次。只是明古斋和刘掌柜消失数年,在珑海的古玩圈内,关於他们的线索几乎已彻底断了。」
「此案也不可放松,继续关注。必要时,可以让燕翎配合你行动。」
「明白。」
交代完毕,张嘉文的目光落在林灿脸上,神情比先前更加郑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低沉与复杂:「还有……神元果的事,多谢了。」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
「这份礼……太重了。我知道它的价值,也知道你得到它不易。於我而言,它确实……是眼下亟需之物。」
他擡眼,目光中交织着感激与一种深沉的感谢。
「所以,这颗神元果,算是我向你借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灿没有立刻回应张嘉文郑重的话语。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乾净而坦然的微笑。
「坛主,」他的声音很平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真诚,「那枚果子,在我得到它的时候,就想好了它的去处。它能为您所用,是它的机缘,也是它最大的价值。」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与刻意:
「我敬重您,并非因为您的职位,而是因为您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您的强大,对我也是有意义的!」
「所以,请您不必将它看作一个负担。若真要论还……请您保重己身,继续坐镇补天阁,带领我们走下去。这珑海的夜空,需要您这样的补天人守护。」
「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偿还。」
说完这些,林灿站起来,对着张嘉文微微一礼,然後就告辞离开了。
「战友……」
张嘉文又低声念了一遍,眼神之中不由多了一些东西。
……
林灿在离开张嘉文的办公室之後,并未回到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离开了报馆,他开着车,直接去了东城春深区梧桐路。
林灿将车停在梧桐路附近的街边停车位,没有直接走向清谈轩的正门,而是沿着梧桐成荫的人行道缓步前行。
春深区的梧桐路名副其实,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只是此刻时节已入冬,看不到梧桐的繁茂。
这一带多是些颇有年岁的店铺,卖文房四宝的、裱字画的、做传统糕点的,间或夹杂着一两家安静的咖啡馆,整体氛围闲适而文气。
127号并不难找。
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悬於门楣之上,「清谈轩」三个行楷字笔力遒劲,却不显张扬。
门面是传统的木格扇门,此时敞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人声,并不喧譁,倒像是许多人压低声音交谈形成的嗡嗡背景音,间或响起一两下清脆的盖碗碰触桌面的声音。
林灿在门口略一驻足,目光扫过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秀气的小楷写着:
「早场说书,巳时二刻。」
他擡腕看了看表,巳时二刻是早上九点半,现在是九点二十分多一点,时间刚好。
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光线稍暗,与外头的阳光明媚形成对比,却另有一种宁谧之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旧书的纸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於檀香又更清雅些的气息。
厅堂不算很大,约莫能容纳三四十人,摆放着约十来张深色的八仙桌和配套的长凳、圈椅。此刻已坐了七八成满,多是些中老年人,也有三两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年轻人,各自面前摆着茶盏、点心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厅堂前方一个小小的、略高出地面三阶的台子。
台上设一梨木案几,一把圈椅。
案几上放着醒木、摺扇、一方白绢,还有一个小小的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线轻烟。
胡不语还未登场。
林灿拣了靠墙边一张空桌坐下,位置稍偏,却能看清台上,也不至於太引人注意。
一位穿着藏蓝布褂、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夥计立刻悄无声息地过来,低声问:「客官,喝什麽茶?咱们这儿有龙井、普洱、铁观音、茉莉香片,点心有瓜子、花生、绿豆糕、桂花定胜糕。」
「一壶龙井,一碟绿豆糕。」林灿也放轻了声音。
「好嘞,您稍候。」夥计利索地去了。
林灿趁此机会,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茶客们或低声交谈,或静静翻看自带的书报,或只是闭目养神,等待着说书开场。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多是梅兰竹菊或山水小品,落款都不甚知名,但笔法看得出功底。
靠墙的多宝格里摆着些瓷瓶、石玩,还有不少线装书。整个环境,确实透着一股旧式文人的雅趣和沉淀感,与档案照片中胡不语的气质十分吻合。
九点半。
後堂门帘轻动,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档案照片上的胡不语。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鸦青色的薄绸马甲,更显得身形清瘦挺拔。
面容清臒,短须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台前,并未急於就坐,而是先面向茶客们,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古礼。
台下轻微的交谈声立刻止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胡不语直起身,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那双眼睛并不特别明亮,却有种洞悉世情的温润。
他微微一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经过岁月打磨的醇和与磁性:
「列位看官,晨安。今日天光晴好,梧影筛金,正是听一段闲话,品一盏清茶的好时辰。老朽胡不语,这厢有礼了。」
开场白简单自然,却瞬间抓住了场内气氛。
有熟客笑着低声回应:「胡先生好!」
胡不语在圈椅上安然落座,取过案上的摺扇,并未打开,只是轻轻点在掌心。他略一沉吟,仿佛在挑选今日要说的篇章。
「前几日,咱们讲罢一段前朝名臣的宦海浮沉,今日,不妨换换口味,说一段奇闻,也是旧事。」
他缓缓道,语调不疾不徐,却自有节奏。
「这故事,出在咱们珑海,年代嘛……说远不远,说近,却也隔了几十年光景了。」
「说的是西城老枫泾一带,曾有一家极有名的当铺,字号『恒裕』。」
林灿的龙井和绿豆糕此时送了上来。
他提起白瓷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碧绿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清香扑鼻。
他端起茶杯,目光却未离开台上。
胡不语的说书开始了。
「……这恒裕当铺的东家,姓余,名守义。为人最是精明谨慎,面善心奸,视财如命又能说会道。」
「凡人来当铺当东西,能当一百的他给人家八十,能当五块的就给人家三块,还能舌灿莲花,把人说得深信不疑,一个个还念他的好,故而生意兴隆,家资颇丰。」
「可这余东家有一桩心病,便是年过四旬,膝下犹虚。多方求医问药,拜神许愿,终是得一子,爱如珍宝,取名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