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
然而,这回闻老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拍了拍那个电视机,随着画面重新变回雪花,那些雇佣兵,库夏家的幸存者,凯尔,乃至於陈野带来的手下,脸上顿时露出了迷茫的神情,然後就如同人偶一般,自己走到角落,然後蹲下。
而後,他又是走到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接着才开口道。
「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一不过你们之前见过留痕,所以重复的我就不说了,从一些别的讲起吧。」
「——当初血月降临的时候,这土地上的人类死亡超过了九成,我和他拉着剩余的人,找到这里,想组织起人反抗血月......但很快的,我们发现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野忽然插嘴说道。
「先知,您失踪久了大概不知道,现在乐园积蓄的力量已经远超从前,我们有足够..
「」
然而,闻老头挥挥手。
「别忘了,我也是四大家的家主之一,自打他回归的时候就已经明了了一切...
也知道这些年乐园在四大家的努力下扩张的多少.......但你其实弄错了一点。」
"5
..弄错了什麽?
「对於血月来讲,人类从来都不是的敌人一或者换种方式来形容,如果想灭绝人类,对祂而言,其实也只是需要花上几年的功夫,慢慢的清理而已一哪怕对於乐园也是一样。」
「什」
陈野顿时哑言。
而闻老头则是继续道。
「祂看人类其实也就是如同看玩具,看食物,算得上是饱腹和娱乐的东西,但怎麽都不会看做敌手就好比末日之前,人类会视家猪为生死仇敌吗?很明显,不可能的。」
6
「」
闻老头的样子就仿佛是在诉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般,冷静到了一种冷酷的地步。
他坐回到了沙发里,如同个第三方一样,缓缓地讲到。
「我和那家夥在理解到这一切的时候,差点......不,应该说当场就疯了自己所奋斗的一切,自己所寄予的一切,全都是别人取乐般的玩意,换成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得崩溃,我也不例外—但他不同。
「他胆小,懦弱,圣母,犹豫不决,但是他远比你我更狠........对於自己这方面。」
「是的,真正沉沦堕落的是我,而不是他。」
闻老头深吸一口气,而後说道。
「自打知道血月无法抗拒之後,我就选择了得过且过,醉生梦死那天我正醉死在自己家里,周围横七竖八地全是叫的妓女一以我乐园创立者的身份,这并不算难.......而他突然一脚踹开了门,然後几个耳刮子把我扇醒,然後瞪着通红的双眼,和我说了一句话。」
"
我找到方法了,你得跟我一起干。」
"
..可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麽..
」
闻老头斜了陈野一眼。
陈野当场闭嘴。
而闻老头则是继续道。
「没有询问,没有恳求,有的只是一种严酷到极致的命令,当时我一脸懵逼的被他拽到他家,结果刚进去时差点被吓死那周围全是怪异的血肉,涂满了整个屋子,甚至没有落脚之地。而他就像是早已适应了般,和我说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暂时屏蔽窥探的视野,而後与我谈起了他的发现。」
「第一点,那就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确实无法毁灭血月—你们也知道,月球的面积也就只比亚洲小上一些而已,人类完整时还可能有些办法,但现在就只剩这些人,压根就没法弄掉这麽大个星体...
」
「但是,只是无法处理那个星体而已。」
「根据他的探查,这个血月压根就没占据整个月球,而是如同菌毯一样,铺到了其表面,每次枯潮降临时,也只是将自己的虚影投射到了地球上........炸掉一个星体或者很难,但如果只是处理一个生物就简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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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游开口。
「可这也不是你们能干掉的。」
和陈野不同,对於他的态度闻老头要好上许多,点头称是道。
「确实,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以及空间,来研究如何能够对付得了这麽一个怪物..
「」
他又话锋一转。」
然而问题也来了,以当时的人类,压根没有时间与空间。」
「谁也不知道血月什麽时候会玩腻,我们也不可能有那麽大的地方去做对付它的准备「」
O
「但就算如此,他依然有办法,那就是牺牲—用人命,来换取这些。」
这一回,无论是周游还是陈野,都坐在那里,静静地聆听。
闻老头坐在沙发间,静静地陈述道。
「首先第一个问题,如何让血月不至於让人类失去兴趣?」
「他钻研了很长时间,终於发现,血月本性就如同懵懂的孩子一样—而对於孩子而言,能够保持兴趣最大的因素,那就是新鲜感以及成就感。」
「所以说,他计划中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自己,乃至於整个人类卖给了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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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老头的声音顿了一顿,而後才继续说道。
「具体的情况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他首先做出了自己已经开始崩溃的样子—这其实很简单,只用顺着本能而为就是了,然後想办法联系上血月,对其表示出臣服的态度,接着就如同诱导孩子一般,提出了将人类和怪异作为对抗性的游戏,以供血月来娱乐。」
「但问题是,仅凭这点还远远不够,哪怕血月灵智不多,但那些怪异又不是傻子,所以他又做了第二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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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投名状。」
他看向周游,周游也是看向了他。
「对於一个域外天魔来讲,最大的威胁是什麽?是这个世界的自救措施,也就是修正一切的天命之人.......当然,彼时血月已经占据了整个世界,就算真有天命之人降临多半也拿它没辙,但威胁终归是威胁,所以他选择以你的性命做了投名状一不过,他并未将这件事做绝,而是留了一手。」
周游低着头,沉默几秒,而後开口。
「圣人遗体?」
闻老头点点头。
「没错,他确实做了接引天命之人降临的仪式,但并没有引来灵魂,只是当着血月的面,杀掉了那个全由本能操纵的身体,而後又将其分屍,洒落於一些地方—一些你最有可能降临的地方。」
周游垂下眼眸。
一切得到了解答。
为何自己是以灵魂状态降临,为何偏偏周遭又正好有着自己的一部分躯体,为何这显得又是如此巧合..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在这位王上」的算计之内。」
..那然後呢?」
「交易让血月产生了兴趣,它想要看看人类究竟还能给它带来多少的乐子,杀掉天命之人的投名状又让怪异放下了戒心,足够让人类偷偷的进行毁灭他们的研究......但这还不够。」
周游开口。
「都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了,为何还不够?」
闻老头答道。
「因为这计划不能有一丁点的差错,一旦让它们发现端倪,那等待人类的,就必然是万劫不复的後果。」
然而,这世上最容易发生的,就是意外。」
「於是,他做了第三条安排那就是欺骗自己,欺骗人类,欺骗这整个世界。」
那声音依旧平静,但不知为何,却能从其中听到一种近乎决绝的壮烈之感。
「他做出那种决定,自然不可能没人反对,而我作为净世军的首领,也是当仁不让一於是在他的安排下,我与其余人掀起了叛旗那场叛乱近乎要了他的命,而在此之後,他便顺理成章地向血月祈求,祈求能赐予自己永恒的生命与权力,为此哪怕成为血月的奴隶都在所不惜.......」
「而这,也是他想要的,以自己为代价,彻底地掩盖掉一切。」
话语至此暂止。
周游没再说话或者说,他此刻已经不知应该说些什麽。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
「那这位王上呢?」
闻老头很普通地回答。
「既然已经将自己卖给了血月,那自然成为了血月的傀儡—一不过放心,在献出自己之前,他抹去了一切的记忆,而计划也安排好了,哪怕他不参与也能继续下去..
」
然而,这时,陈野忽然插嘴。
「等等,先知,不对啊,我记得那王上曾经屠杀了大部分净世军的高层,要不然咱们也不能.......难不成那也是假的...
,,闻老头只是说了一句。
「我何曾提过,牺牲的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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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他叹了一声。
「虽然计划无法透露,但我和他们提了种可能:能够真正拯救所有的可能,於是他们一净世军中最为核心的三百六十二人,全员甘愿为其赴死」
周游缓缓开口。
「哪怕这些人都不知道这计划的存在?」
「是的,哪怕他们都不知道这计划的存在。」
再度沉默。
很普通的话语,但带来的震撼感却远超任何言辞。
最後,周游说道。
「那你们杀掉血月的方式是什麽?
」
闻老头回答。
「在来的时候,你们应该见到那些工厂与巨大的深井了吧?」
;
...看到了,怎麽了?」
「那其实就是我们的准备。」
他认真地说道。
「血月是个生物,并非是无机物,既然它是生物,就必然有自己的缺点而一种能够迅速感染、扩散的病毒,再以其为载体,构建出污染的术式.........则是最有效针对这个缺点的方法。」
L
「」
环顾一圈,见几人都没有疑问,闻老头则继续道。
「我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终於研究出了这个病毒,然而如何将其打到血月体内又成了个黑题,军事武器容易让其惊觉,而一些小型设备又有着各种问题...
..在否决了众多方案後,我们最终用一种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火箭。」
他指了指身下,说道。
「整个乐园的地下都已经被挖空,而白城则是最核心的发射台,现在那个火箭就深解於地底,只要能将其发射出去,那麽就能击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周游与陈野彼此相顾一眼,都是想说些什麽—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袖子忽然被拉了拉。
低下头,才看到双如宝石般的眼眸。
一直未曾说话的三三对着闻老头メ口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王选应该也是为你们打掩护,并且从中挑选出最不可能与血月同流合污的人.........那之後我应该回到上面,调动全城的资源,帮助你们把这个火箭发射出去..
,」
然而。
那个皱初初的老人却摇了摇头。
「正常来讲确实是这样,然而........现在出现了点意外。」
「什麽意外?」
「血月它.......提前腻了。」
他带着苦涩的池容,就那麽缓缓地说道。
「我和他谋划这麽长时间,终究是没敌过意外谁能想到,它能提前五你年对人类失去兴趣.......事实上,这场选王根本就是仓促而为。」
「因为再这麽下去,他将维持不住最後一点灵智,同样,这仅剩的机会也将随之消失。」
就在这时,这房间忽然颤了颤。
灰尘从天花板上索索而落,闻老头往上看了眼,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
「就连阻拦目光的血河都出现了异变........时间不多了,在你们来之前,所有的研究人员和工作人员已经走入其中,然而就算这也维持不了多久...
「,电视机晃了几下,画面再次出现变动—一而这回周游认得,分明是那选王时的谒见厅。
闻老头打了个响指,那些催眠般的人便有序向其中走入。
而後,他也指了指那里。
「时间确实不多了,在出去之後,你们尽量紧时间,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似乎从他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麽,陈野连忙说道。
「先知,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看着这个一心想要救自己出去的年轻人,闻老头头一次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小子,我以前和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
.什麽话?」
「任何单方面的牺都是谋杀。」
"5
..这是什麽意思?」
闻老头摇摇头。
「第一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人来操纵,我提前进入就是为了这一点,你们在上面完成收尾,而我则是必须在下面启动这个设施。」
「可我们能派人过来..
,「第二点。」
没等陈野说完,闻老头便继续道。
「哪怕是为了拯救人类,我与他也做了拍多的错事,多到甚至连我们自己都黑以数清.......为了缸义而为恶也是一种正义?或许吧,但我们终究抵不过自己的良19
「故而,他,这些研究人员,所有人都选择了为这些罪恶赎罪,那我又怎麽可能独善其身?走吧,起码让我在这最後的时间,都能稍微良心得安一点。」
说罢,没给陈野任何反驳的机会,闻老头直接撕下自己的脸皮,塞到对方手里—而後,那屏幕一阵闪烁,就将几人给吞了进去。
而後,闻老头才脱力般靠回沙发上,仰起了自己的脑袋。
不知何时起,天花板上已经出现了个与他之前一模一样的面容。
没有意外,那空荡荡的脑袋只是看着张家家主」,沉默许久後,吐出了两个字。
,..抱歉。」
张家家主看着他,好一会後,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必,因为我就是你,所以唯独对你.......我原谅你。」
「6
.那可真是谢谢了。
「」
而後,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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