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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里面的东西冲破封印。

    等我们腹背受敌,筋疲力尽。

    到时候,它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轻轻松松吞下龙骸。

    我握紧了拳头。

    好狡猾的畜生。

    难怪能从陈阿生那里脱身,还一路追到桃芷山来。

    它根本就不是只懂杀戮的野兽。

    它有智慧,而且还不低。

    山君一瘸一拐地从山坡下走了回来,站到了我身边。

    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呼吸粗重。

    却依旧昂首挺胸,不肯有半分退避。

    崔钰也咬着牙,撑着桃木剑站了起来,死死守在坑洞另一侧。

    我们三个,一个重伤的山神,一个法力耗损过半的法师,一个刚入门的守庙人。

    就这么挡在了上古凶犼与半龙之躯的前面。

    血月高悬,风里的腥气越来越浓。

    凶犼缓缓踱步,绕着坑洞游走,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金光光罩摇摇欲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不能慌。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

    吴常说他在往这边赶。

    只要再撑一会儿,撑到吴常到来,就还有转机。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铃声不急不缓,在这满是嘶吼与震动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凶犼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赤红的竖瞳里,竟然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我心中一动。

    是谁?

    是吴常吗?

    可吴常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不会用铃铛这种东西。

    铃声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

    须发皆白,手里摇着一个铜铃。

    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步态悠闲。

    仿佛不是置身于凶戾遍地的桃芷山,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走到场边,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掠过凶犼,掠过坑洞,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老者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娃娃,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这么大的场面,也敢一个人硬扛。”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老者……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还没等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头凶犼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弓起身子,朝着老者扑了过去。

    老者却只是淡淡瞥了它一眼。

    他抬起手里的铜铃,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轻响。

    看似平淡无奇。

    可那道扑到半空的凶犼,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一般。

    砰的一声。

    它重重摔落在地,滑出去数丈远,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它挣扎了几下,竟然没能立刻爬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地底的震动,都似乎滞了一瞬。

    我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一铃之威,竟至于此?

    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者却没再看凶犼一眼,只是慢悠悠地收起铜铃,朝着我笑了笑。

    “小娃娃,别来无恙啊。”

    “你奶奶她,近来可好?”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方才那一声铃响的余威还在脑海里回荡。

    气血翻涌了好一阵才缓缓平复。

    那头连山君都难以招架的上古凶犼,竟被他轻描淡写一铃震退。

    甚至连起身都费了偌大的力气。

    这等道行。

    怕是比起当年巅峰时期的奶奶,也不遑多让。

    更让我心惊的是。

    他竟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身份。

    还张口便问起了奶奶的近况。

    我定了定神,连忙上前半步,对着老者恭恭敬敬行了个道家礼。

    “晚辈严罗,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怎会认得我奶奶?”

    老者抚着颔下白须,眉眼弯了弯,笑容里带着几分追忆。

    “老夫陈震生。”

    “几十年前,我遭人暗算,一身道行尽废,走投无路。”

    “是你奶奶路过出手救了我一命。”

    “这份恩情,老夫记了大半辈子。”

    陈震生?

    原来是奶奶当年的旧识。

    我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道谢,趴在地上的凶犼终于缓过了劲。

    它低吼着从泥地里撑起四肢。

    后颈的毛发根根倒竖,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陈震生。

    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方才那一铃给它的震慑实在太强。

    它绕着场边踱了好几圈。

    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却始终不敢再往前半步。

    只能从喉咙里滚出阵阵沉闷的咆哮。

    周身的黑气随着血月的光芒不断翻涌。

    试图借着天象之力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陈震生淡淡瞥了它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眼前的不是什么上古凶物,只是只乱吠的野犬。

    “孽畜。”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抬起手里的铜铃,作势又要摇。

    凶犼浑身的毛瞬间炸了个遍。

    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呜呜的低咽。

    一旁的崔钰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桃木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刚得了家传神传,本以为自己也算入了玄门正道。

    可见识了山君的神威,凶犼的暴戾,又撞见了陈震生这等深不可测的前辈。

    才知道自己之前那点道行,简直是井底之蛙。

    山君也拖着受伤的腿,缓缓走到我身侧。

    它硕大的虎头对着陈震生的方向微微低伏,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示好。

    作为桃芷山的山神,它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眼前这位老者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远超山神品阶的,近乎与天地相融的道韵。

    放在几百年前。

    这等人物怕是早已得道飞升,不会再滞留凡尘了。

    陈震生对着山君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镇守此山多年,护一方生灵,有功无过。”

    “等料理了这些麻烦,老夫自会替你上表天地,补全你的神格。”

    山君闻言,虎目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精光。

    它连忙低下头,对着陈震生深深伏下身子。

    发出一声带着感激的低吼。

    山神看似威风,实则品阶不高。

    受限于一方山水,终生难有寸进。

    补全神格。

    对它而言,无异于脱胎换骨的大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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