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尧眸光悠悠，望着前方云海之下那座横跨海天的苍茫雄城，紫眸之中掠过一丝深意，方才秦景言的疑问，恰好戳中了璧霆城七千年来最大的隐秘与悬念。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风，吹散周遭海域的凛冽罡风。
“世人皆惑，溟衍族自诩天外帝族，底蕴滔天，执掌一城生杀，拥有碾压九洲各大圣地的绝对实力，七千年来却甘愿困守这片荒芜海域，不向外扩张，不争夺九洲气运、不涉足中圣神洲的滔天繁华，枯守这座孤城，属实反常。”
秦景言凝神静听，指尖微敛，心底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仙子的意思，是溟衍族并非不愿离去，而是不能离去？亦或是……这座璧霆城，藏着他们穷尽万载，也不愿舍弃的泼天造化？”
“不错。”
楚凤尧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玩味笑意。
“璧霆城本是天外星辰真身坠落所化，根基之下镇压着上古天地崩裂遗留的虚空裂隙，那道裂隙连通域外残宇，万古秘境，甚至藏着上古覆灭时代的无数传承，帝级遗宝。”
“而溟衍族的根，就在那裂隙深处。”
她抬手指向深海之下，目光穿透层层碧波与厚重城基，仿佛直视万丈深渊的核心。
“外界各大势力众说纷纭，但最可信的还是溟衍族真正的根基，他们族群引以为傲的帝宫本源，并未随着星辰坠落彻底现世，而是被虚空乱流卷入裂隙深处，沉埋于上古残天秘境之中。”
“也就是他们口中，遗失万载的溟源帝宫。”
秦景言心神微震。
“所以，七千年来，溟衍族世代镇守此地，隐忍蛰伏，看似枯守孤城，实则是在等裂隙重启，等帝宫现世？”
“是，也不全是。”
楚凤尧缓缓摇头，语气愈发凝重。
“最初千年，他们确实极其安分，尽量不让外界察觉到丝毫威胁。可随着岁月推移，这方上古虚空裂隙早已不止承载他们一族的帝道根基。”
“天地崩裂的万古残韵，诸天覆灭的道则本源，上古帝尊遗失的传承至宝，湮灭时代的秘境机缘，尽数沉淀在裂隙深处。璧霆城虽是在那天外陨铁之上所建，被霆渊海氏所掌控，但终归是我九洲之地。”
说到此处，楚凤尧转头看向秦景言，黛眉微微一挑。
“小言子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秦景言眸光骤亮，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霆渊海氏在等，九洲天下的各大帝门圣地何尝不是在等。
所有人等的，都是那一场万古一遇的裂隙开启。
“裂隙不稳，万古闭锁，强行窥探只会被虚空乱流撕碎神魂，湮灭道体。”
楚凤尧轻声道。
“但千年前，整片璧霆海域的道韵愈发躁动，雷霆不息，潮汐异变，海底煞气翻涌，无数上古道痕频频现世。”
“经天机推演，上古星象尽数指向一处——上古虚空裂隙，即将彻底解封！”
听到此处，秦景言呼吸都不禁一滞。
原来如此。
这座看似沉寂混乱的雷海孤城，正在酝酿一场席卷整个九洲天下的无上风暴。
一旦虚空裂隙开启，上古秘境现世，域外机缘、帝级传承、万古至宝尽数出世，届时中圣神洲各大圣地、隐世帝族、上古遗脉，乃至九洲所有顶尖势力，必会蜂拥而至。
天骄争锋，宗门博弈，必将彻底引爆这片沉寂七千载的海域。
“溟衍族死死镇守此地，不愿离去，便是因为裂隙之内不仅藏着他们的溟源帝宫，更是承载那座破碎天地的大道碎片。”
楚凤尧眸色沉沉。
“此番造化，可谓千古难遇，别说是年轻一辈的天才妖孽了，就算是那些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同样也会眼红的。”
秦景言彻底了然。
这便是璧霆城最深最沉，最恐怖最大的秘密。
“也正因裂隙将启，自千年前，璧霆城的局势愈发混乱。”
楚凤尧继续轻声诉说，将整片城池的深层格局尽数铺开。
“凌家靠着仇鸣的心机城府，威逼利诱，吸纳了无数亡命之徒，散修天骄。势力极速膨胀，愈发霸道张狂，把持南城入城要道，私设关卡、敛财立威，欺压外来修士，早已是城中公开的规矩。”
“贺家擅长炼器布阵，囤积资源，掌控城中黑市与秘境线索，低调蛰伏，闷声发财，不轻易争锋，却人脉遍布全城，根基极深。”
“唯有霆渊海氏，依旧隐居深海禁地，极少干涉城中琐事，任由凌、贺二家掌控表层秩序，纵容外来势力厮杀博弈。他们看似无为，实则是以全城为棋盘，天下修士为棋子，静待裂隙解封的最终时刻。”
理清所有前因后果，秦景言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璧霆城。
整座城池磅礴壮阔。
青黑色的天外陨铁城墙绵延万里，高耸入云，墙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却无半分破损裂痕，每一寸肌理都流转着晦涩古老的域外道韵。城头紫金雷光层层叠叠、轮转不息，化作天然护城结界，隔绝域外罡风、海域雷暴与深海煞气。
城内楼宇连绵、阁楼林立，既有古色古香的万古道院，也有风格迥异的域外建筑，三教九流混居，正邪势力共生。
海风呼啸，裹挟着雷霆的燥热、海水的咸涩、修士斗法残留的道韵，扑面而来，杀机与机缘交织，繁华与凶险并存。
“凤尧仙子，既然到了此地，我们是不是也该入城一观了。”
“也好。”
楚凤尧微微颔首，纵然凌家在璧霆城中势大，但外人又怎会知晓秦景言和玉虚仙宫，和她之间的关系。
或许这一趟，正是清理门户，报了血海深仇的好机会。
“玄牁，你就留在此地，藏入海域之中吧。”
玄牁被天地禁律所缚，秦景言自然不会让她冒险。
“是，主人。”
玄牁当即化作本体，眨眼间就没入海域之中消失不见。
楚凤尧勾了勾嘴角，说道。
“我虽被困在混沌阴阳鼎中，暂时可抵挡天地禁律，但同样的，接下来我便不可露面了。小言子你独闯此地，可别一不小心把小命交代了。”
“仙子对我还不放心？”
秦景言闻言一笑，他如今已是元婴巅峰，说句自谦的话，以璧霆城的规矩，寻常化神也对他没什么威胁。
那说句膨胀点的话，除非遇到涂兔儿那种绝代妖孽，不然的话，管你是元婴还是化神，秦景言有一个锤一个。
楚凤尧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没好气的翻了一道白眼，啐道。
“璧霆城中卧虎藏龙，你别以为突破了元婴巅峰就举世无敌了，你要知道，自从虚空裂隙的消息传出之后，各大帝门圣地都暗中派遣了天赋卓绝的弟子来此，为的就是诞下子嗣，让其成为真真正正的本土修士。”
“其中说不定就藏着不少顶尖天才呢。”
“天才？”
秦景言自信满满的大笑一声。
“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楚凤尧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以秦景言如今的修为，同境之中，真的很难找到对手了，或许只有那些天生神体仙体才有资格给他带来一定的威胁。
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
别看秦景言现在还只是个后天的大五行道体，但秦景言还藏有两个旁人难以想象，得天独厚的超级底牌。
一是穹嚵！
二是血脉！
若秦景言真的到了危急关头，谁又能保证他的血脉之力不会激发，谁又能保证与他缔结契约的穹嚵不会降世呢。
天地禁律？
对飞升帝君或许有用。
但对那不可名状，难以想象的伟大存在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楚凤尧的虚影散开，重新回到混沌阴阳鼎中，秦景言看了一眼璧霆城，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踏浪而去。
……
璧霆城共有三座城门。
南城正好是归凌家管辖，外来修士想要入城，进城就是第一关！
秦景言尚未踏入城门，便已能感受到此处的喧嚣与森严。
城门宽阔百丈，由天外陨铁铸就，厚重巍峨、镇压四方，无数外来修士，散修天骄，海域妖族在此排队入城，人流络绎不绝，却井然有序，无人敢肆意喧哗。
只因城门两侧，伫立着两列身披赤红雷纹劲装的凌家修士，个个气息凌厉，眼神桀骜，周身紫金色雷光隐隐流转，最低修为皆是金丹元婴，带队值守之人，更是两名化神境的凌家子弟。
凌家掌控南城数千载，规矩森严，霸道蛮横，早已在此地养成绝对的威慑力。
所有外来修士，无论出身宗门，无论天资高低，无论修为深浅，只要是外来者，想要从此入城，便必须遵守凌家定下的规矩。
秦景言一身青衣朴素干净，无宗门制式锦袍，无天骄专属配饰，却身姿挺拔，气质清冷，道韵沉凝内敛，立于三教九流混杂的人流之中，格外醒目。
不同于周遭外来修士的小心翼翼，惴惴不安，他神色从容，步履沉稳，孤身一人，却无半分初入陌生险地的拘谨怯懦。
等了半晌，秦景言终于到了队伍前列。
值守的两名凌家化神修士瞬间抬眸，凌厉的目光径直扫来，上下打量着秦景言，眼神中带着根深蒂固的傲慢与轻视。
为首那名凌家修士，约莫三四十岁模样，面容凌厉，眉宇间尽是桀骜跋扈，化神初期修为稳稳锁定秦景言，语气冰冷生硬，没有半分客气。
“入城规矩，给本座听好了。”
“第一，凡入门者，一人上缴百枚上品灵石。”
“第二，如实登记姓名，出身宗门，修为境界，入城目的，不得隐瞒谎报。”
“第三，入城之后，不得在南城百里内私斗违规，见我凌家弟子，需低眉垂目，退避三舍。若是主动招惹城中本土修士，死了也是白死，若是你侥幸活下来了，不好意思，我凌家也不会让你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完，那凌家修士目光落在秦景言身上，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朴素，半点不像外面的顶尖宗门出身，语气愈发随意蛮横。
“看你模样，应是个散修吧，能修到元婴巅峰，也算有些天赋。”
“不过外面的天才，在璧霆城不值一提。老老实实缴费登记，安分入城历练，别自作聪明惹事，免得白白丢了性命。”
话语之中，满满的居高临下，全然将秦景言视作蝼蚁小辈。
周遭排队修士皆是见怪不怪，无人反驳，无人出声，默默等待登记缴费。数千年来，凌家子弟向来如此，凡是敢与其叫板的，基本都被丢尽了海里喂鱼。
秦景言眸光微冷，神色依旧淡然，开口问道。
“灵石缴纳，我认。登记修为来历，亦是没错。但我想问，我虽外来修士，为何在这璧霆城中就要低人一等了？”
那凌家修士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讥讽道。
“低人一等？哈哈，你竟还敢开口问本座，那本座就告诉你，这就是我凌家的规矩，是这璧霆城的规矩！”
“我劝你少逞口舌之快，速速登记缴费。不然，今日我便废了你这身修为，将你逐出城外，让你知晓凌家规矩的森严！”
语气嚣张霸道，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一旁另一名凌家修士也上前一步，周身雷光隐隐炸响，化神威压悄然铺开，死死锁定秦景言，冷声附和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区区元婴，也敢在我凌家的地盘放肆，若非本座今日心情不错，就凭你刚刚那以下犯上的问题，本座就亲自镇杀了你！”
威压扑面，蛮横霸道！
围观修士纷纷屏息凝神，暗自摇头，都觉得这年轻小辈太过冲动，一时意气用事，怕是要落得凄惨下场。
可秦景言面对两名化神修士的联手施压，依旧神色不变，稳如泰山。
“你凌家的规矩还真是够大的，不过你别忘了，这璧霆城可不是你凌家一手遮天的！”
“放肆！”
“找死！”
秦景言话音刚落。
凌家的两个化神修士顿时勃然大怒，一言不合就朝着秦景言围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