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二殿的滔天业火与佛光终于沉寂,只留下焦黑扭曲的残骸诉说着方才的惨烈。地藏菩萨金身微敛,引着凌尘,一步踏出,周遭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阴森殿宇,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幽暗泉眼。九幽泉眼。
泉眼深处,并非水流,而是粘稠如墨、翻涌着无尽死气的阴冥本源。在这本源的核心,一条庞然巨物静静蛰伏。
那是一条龙脉,幽冥龙脉。本该是地府根基,滋养万鬼轮回的存在,此刻却被无数锈迹斑斑、刻满诡异符文的粗大锁链死死缠绕。锁链深深勒入龙躯,污秽的鬼气如同活蛆,正疯狂啃噬着龙脉的本源精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龙躯黯淡无光,鳞片剥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骨骼,散发出腐朽衰败的气息。
“这便是幽冥根基被侵蚀的症结。”地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鬼气锁链,汲取龙脉本源,滋养邪祟,颠倒阴阳。若不斩断,幽冥永无宁日,轮回崩坏在即。”
凌尘凝视着那痛苦蜷缩的幽冥龙脉,感受着它传递出的微弱悲鸣与绝望。混沌小世界在他丹田中微微震动,似乎感应到了同源又相斥的庞大阴属性能量。
“如何救它?”凌尘问得直接。
“鬼气锁链根植龙脉本源,外力强行斩断,恐伤及龙脉根本,甚至引发本源爆炸,彻底摧毁此地。”地藏摇头,“唯有用至纯至净的混沌本源灵气,方能中和鬼气邪秽,滋养龙脉,助它自行挣脱束缚。”
混沌本源灵气?凌尘心头一动。这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解法。他身负混沌小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混沌本源之力!
没有丝毫犹豫,凌尘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深可见骨。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但奇异的是,那血液并未滴落,反而在离体的刹那,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混沌气流!这气流并非单一色彩,而是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混沌原初之力,灰蒙蒙,却又内蕴万色霞光,带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净化气息。
“去!”
凌尘低喝一声,掌心那道混沌灵气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射向泉眼底部的幽冥龙脉,直直没入它被锁链缠绕最紧、腐蚀最深的逆鳞之处!
嗡!
混沌灵气入体的刹那,幽冥龙脉那庞大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躯体,猛地剧烈一震!
缠绕其身的锈迹锁链仿佛被投入滚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惨绿鬼光,无数扭曲的鬼脸在锁链表面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抵抗着混沌灵气的净化。
鬼气与混沌灵气激烈碰撞,在龙躯表面炸开一圈圈能量涟漪,搅得整个九幽泉眼都沸腾起来,粘稠的死气如怒海狂涛般翻涌。
“吼——!”
一声低沉、痛苦却又夹杂着无尽渴望与狂喜的龙吟,自龙脉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穿透粘稠的死气,震得整个幽冥地府都微微颤抖!
龙吟声中,幽冥龙脉那双紧闭了万古的、如同巨大黑曜石般的龙目,骤然睁开!
不再是浑浊死寂,而是爆射出两道刺破幽冥黑暗的、纯粹到极致的幽光!那光芒中,充满了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愤怒、滔天的痛苦,以及此刻终于被点燃的、磅礴无匹的生机!
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锈迹在混沌灵气的冲刷下大片剥落,勒入龙躯的部分开始被强行排挤出来!
龙脉开始反抗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奋力挣扎扭动,每一次动作都带起地动山摇般的轰鸣。灰败的龙鳞重新焕发出深邃的幽黑光泽,被鬼气腐蚀的创口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出坚韧的鳞甲。
“还不够!”凌尘脸色一白。混沌灵气消耗巨大,龙脉的反抗也加剧了锁链的反噬。他感到一股阴寒污秽的反震之力顺着灵气链接倒涌而来,直冲心肺,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明。丹田内,混沌小世界核心疯狂旋转,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更精纯、更磅礴的混沌灵气,不计代价地灌注进龙脉体内!
“给我……开!”凌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力量。
轰隆!
仿佛某种禁锢被彻底打破!
束缚在龙脉身上最粗大的几根核心锁链,在积聚到顶点的混沌灵气和龙脉自身磅礴力量的合力冲击下,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寸寸崩断!
断裂的锁链碎片四散飞出,尚在空中便被混沌灵气彻底净化,化作点点飞灰消散。紧接着,缠绕在龙躯各处的、大大小小的锁链如同腐朽的绳索,接连崩解!
“吼!”
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幽冥龙脉,昂首发出一声震彻九幽、充满了无尽喜悦与解脱的龙吟!这龙吟不再是痛苦,而是宣告着新生!庞大而威严的龙躯彻底舒展开来,在粘稠的九幽本源中畅快遨游,搅动起前所未有的能量潮汐。
纯净、浩瀚、精纯到了极致的本源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舒展的龙脉身上喷薄而出!这股阴气不再带有丝毫鬼气的污秽与邪异,反而充满了滋养万物、沉淀轮回的厚重与生机!
这磅礴的精纯阴气并非散逸,而是精准地找到了它的源头——凌尘!
如同百川归海,精纯阴气疯狂涌入凌尘体内。这股力量太过庞大浩荡,瞬间将他体内因输送混沌灵气而产生的空虚彻底填满,甚至急剧膨胀!
“唔!”凌尘闷哼一声,只觉周身经脉剧痛,仿佛要被撑爆。这股力量虽精纯,但属性与他自身仍有差异,狂暴涌入,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但他丹田中的混沌小世界,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其包容万物的特性!
小世界核心仿佛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精纯阴气。灰蒙蒙的世界壁垒剧烈震荡、扩张!小世界内,原本只存在混沌之气的贫瘠空间,骤然被这股精纯阴气所充斥。
轰隆隆!
小世界内部,苍茫的混沌气流剧烈翻滚涌动,与涌入的磅礴精纯阴气发生了玄妙的交汇与碰撞。混沌生阴阳,阴阳化五行!
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声惊雷,在混沌小世界的穹顶炸响。
紧接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毫无征兆地落在凌尘意识感知中那片小世界的土地上。
一滴。两滴。
淅淅沥沥。
一场纯粹由精纯阴气与混沌灵气交融、在天地法则催化下诞生的灵雨,覆盖了整个混沌小世界!
灵雨无声洒落。干涸龟裂的灰色大地贪婪地吮吸着这甘霖,肉眼可见地,一点微弱的、代表着生机的嫩绿,顽强地刺破坚硬的地表,在灰蒙蒙的混沌世界中央,悄然探出了头!
枯寂的世界,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场雨,诞生了第一抹绿意!
这一刻,凌尘的混沌小世界,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地藏菩萨目睹此景,眼中金芒大盛,低宣佛号。净化龙脉成功,幽冥根基复苏有望,而此子竟能引动龙脉精纯阴气反哺,开辟自身世界生机……此等造化,闻所未闻!
然而,就在这新生与喜悦的气息弥漫开,幽冥龙脉畅游,灵雨滋养小世界的时刻。
一个冰冷、僵硬、不含任何情绪,仿佛从万古玄冰深处凿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剧烈震荡的九幽泉眼空间内响起。这声音并非言语,更像是一种意念的强行贯入,清晰地砸进凌尘和地藏的感知深处:
“废物。”
那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伴随着这声“废物”,方才被混沌灵气彻底净化崩散的锁链碎片,其中一些最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尘埃,竟诡异地短暂停滞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