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印象是年轻、然後是令人记忆深刻的俊美。
再然後是在那紧绷的皮肤下涌动着的磅礴气血，就像是一轮刚刚升起的烈日，刺得人眼睛生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也只有这样的怪物，才能在那场浩劫当中活下来，甚至是杀死自己的兄长。
「王公子？」
季如霜压下心头的悸动。
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初次见面，我敬————」
「我不喝酒。」
王极真擡起手，打断了季如霜的话。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你有什麽话想说的可以直接开口，不要浪费时间。」
季如霜握着酒杯的纤细手掌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不过她毕竟也是纵横商场几干年的生意人，此时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恢复自然0
「好，王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们就谈正事。」
她直视着王极真的眼睛，语气诚恳，「现在季家的情况，想必您也多少有些耳闻。家族内部出了大问题：我们需要像您这样的强者援手。只要王先生愿意帮忙，作为报酬————」
季如霜顿了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无论是高品质的妖骸、修行需要的资源秘药、亦或者是世俗的金钱权势等等，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家族都可以满足。」
「呵呵！」
季如霜的态度诚恳，可王极真却像是听到什麽笑话一样。
他猛地向後一靠，嘴巴里传来一声讥讽的嗤笑，「季大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呢。看来你们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如果只是这样的程度，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交谈下去了。」
季如霜面色微凝，藏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紧。
「那————王先生想要什麽？」
王极真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季如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然後指尖缓缓向下，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我要它。」
王极真的声音低沉，重复道，「我要——百晓楼！」
「这不可能！」王极真的话音未落，季如霜有些尖锐变调的声音便已经传来，「百晓楼是家族的核心利益，是家族的眼睛和耳朵，绝不可能交给你一个外人？」
「外人？」
王极真冷笑一声，眼中的红光更甚，「你们家族马上就要不存在了，还分什麽里外。
「」
「而且你以为我这次来是找你商量的吗，我是提前拿走本该属於我的东西。你们家族面临的危机你比我更清楚，你们的结局已经注定，要麽是被别的势力所瓜分吞噬，要麽是完整的交到我手里。」
王极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森然：「至少————我还能给你们留下一个体面点的结局，不至於到时候让场面太过难看。」
季如霜脸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她擡头看着面前这个霸道无匹的男人，感受着对方烘炉一般灼热的气血。
心中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知道王极真说的都是实话，甚至家族内部的情况比王极真描述的还要麻烦。
良久————
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季如霜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有些颓然的靠在椅子上，轻轻点了下头。
「好————」
她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只要你能帮我解决那个东西，百晓楼我可以给你。」
「聪明的选择。」王极真打了个响指。
「但是————」季如霜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银光，「在正式合作之前，我还有最後一件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什麽事情？」
王极真眉头微挑。
话音刚落。
「咔嚓」
空气中爆开一道非常细微的脆响。
那是水蒸气凝华成冰晶的声音，如果不是王极真刚刚强化过听力，很可能会将其忽略掉。
而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季如霜那身月白色的旗袍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却又锋利如刀的冰棱。
一股恐怖的寒潮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炸开。
房间内原本适宜的温度迅速跌至冰点。
奢华的羊毛地毯上挂满白霜，桌上热气腾腾的佳肴瞬间变成了坚硬的冰坨。
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飞雪凭空浮现，在狭小的包厢内卷起了一场白色的风暴，瞬间遮蔽了视线。
命图——【雪隐罗刹】。
同样是冰属性的命图，和顾寒鸦的【凛冬女妖】有些类似。
但是雪隐罗刹更加侧重於隐藏气息，改变环境，迷惑对手，而凛冬女妖则攻防一体，能力更加全面。两者各有千秋，但季如霜的实力无疑比顾寒鸦强出最少两个档次。
季如霜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淩，甚至连里面正常皮肤的颜色都完全看不见。
此时张开双臂，向前一跃，跨过长桌。
朝着另一端的王极真直扑而来。
她半空中面容开始变得扭曲，密密麻麻的尖牙从张开的口器当中突出。
朝着王极真的脖颈咬下。
「啧！」王极真挑了下眉头，脸上神情不变。
似乎完全没有将季如霜蓄谋已久的攻击放在眼里，此时五指撑开，迅速畸变，覆盖骨爪，上面再燃烧一层烈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和热浪，带着尖锐刺耳的尖啸，猛的向前一抓。
咔嚓！
季如霜覆盖冰淩的身躯。
在王极真的弥天大手之下，就像是一个破败的玩具。
直接被当场捏的粉碎，炸开成无数冰块，尚未落下便已经被恐怖的高温所融化。
空气中传来一阵「嗤」的声音。
但是弥漫的冰雪并未散开，与此同时莱曼之耳当中又是另外几道微弱的声音靠近。
「可以制造分身的能力吗？」王极真脸上终於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
「再配上这样的环境，很难缠的命图能力，可惜碰到的是我。」
「嘶————」
王极真张开大嘴，肚腹当中猛然传来一阵奇特的「咕噜」声。
饿死鬼的能力，吞元气！
「呼！！」
随着能力发挥作用，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爆发。
漫天的飞雪、刺骨的寒气、乃至空气中游离的每一丝能量，都像是遇到了漩涡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王极真口中涌去。
而失去冰雪的遮掩，另外三道冰晶分身赫然出现在王极真视野当中。
王极真饶有兴趣的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三个分身，那个是真的？」
「不！」
这些分身全都是假的。
王极真咂了咂嘴，似乎对这道「开胃菜」还算满意。
只是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迅速分析季如霜的能力和天赋。
而随着王极真的呼吸，上颚的「瘟鬼」妖骸也在发挥作用，一道微弱的灰绿色气流随着王极真的呼吸向外散开，迅速扩散到整个房间范围内。这是「瘟鬼」创造出来的「瘟种」。
可以清晰看到，这些瘟种在靠近这些冰晶分身的时候就被冻结。
而在房间另一处角落当中。
这些灰绿色的光点则像是被什麽东西吸引一样富集起来。
「找到你了！」
王极真猛地转身，自光精准锁定在了墙角一处瓷瓶旁边。
在那里，一个原本透明的身影，此时正因为沾染「瘟种」而逐渐浮现出来，呈现出季如霜玲珑剔透的体态。她豁然擡头，正好对上王极真凶狠的目光，张嘴似乎想说什麽。
但王极真根本不给她解释的余地。
嘶！
王极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两个冰晶分身想要阻拦，但直接被蛮牛般的力量撞的粉碎。
等季如霜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带着黑烟的弥天大手，已经扭曲空气，自上而下，悍然出现在她身前。并且急速放大，遮蔽一切，占据整个视野，滚滚劲风扑面而来，打散了她精心打理过的发型。
「太慢，太弱，太过自负，这就是你最大的缺点。」
王极真狞笑一声，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如虬龙般暴跳。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念头，抓着季如霜的脖子，就像是抓着一只破布娃娃，腰腹合一，猛地向地面掼去！
「给我——下去！」
「砰！！！」
顶层的红木地板瞬间粉碎。
但这仅仅是开始。
巨大的动能裹挟着两人的躯体，如同坠落的陨石，势不可挡地轰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阻隔。
轰！轰！轰！轰！
一层层的木板轰然碎裂，名贵的屏风画布被扯烂，奢华的吊灯被砸成齑粉。
整座望江楼都在这股恐怖的暴力下剧烈颤抖，仿佛发生地震。
从顶层一直到底层，再到地基。
「轰隆——！」
伴随着最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楼大厅的地面轰然塌陷，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坑洞出现在大厅中央，周围是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原本还在外围警戒的马仔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惊恐的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大坑。
只感觉脑海当中一片嗡鸣，根本意识不到刚才发生了什麽。
全场一片死寂。
一直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後「哗啦！」
碎石滑落的声音响起。
王极真魁梧的身躯，从废墟的烟尘当中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