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用身体压住沙袋,防止被水流冲开。
河水凉得刺骨,风卷着浪打在人的背上,把军装浸得透湿。
有人的肩膀被木桩蹭破了,血渗出来,混在河水里,很快就被冲得不见踪影。
管涌的水流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丝细流往外渗。
连长蹲下来摸了摸堤脚的泥土,转过身对着上面的人挥了挥手。
“堵上了!去下一个点!”
士兵们扛着剩下的沙袋爬上堤岸,卡车的引擎响起来,顺着公路往下游的方向开。
风卷着河水往堤岸上拍,浪头撞在沙袋上,碎成一片白沫。
......
东京皇居的御文库里,檀香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铺着金丝绒的案几上。
裕仁面前摊着《大陆命第200号》的正式文本,封皮用墨汁写得工工整整。
他拿起案边的朱笔,笔锋在砚台里蘸了三次,墨汁顺着笔毫往下淌,滴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圈。
站在下面的杉山元和近卫文麿垂着头,靴尖对齐地砖的缝隙。
传令官捧着加盖玉玺的命令走出御文库的时候,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命令被放进加密的文件袋,火漆封死袋口,铜印在封泥上压出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文件袋由四名宪兵护送,登上了前往澎湖列岛的军用运输机。
螺旋桨转动起来,卷起的尘土吹得路边的草叶往一边倒。飞机滑出跑道,机头抬起来,冲进了云层。
澎湖列岛的地下掩蔽部里,汽油灯的光在石壁上晃。潮气顺着石缝渗进来,地面的石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第21军司令官古庄干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华南地区的海岸地图。
地图上的大亚湾位置用红笔圈了三道,旁边标着国军的阵地番号和炮兵位置。参谋长根本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兵力部署表,纸页的边缘卷了起来。
“所有登陆艇的吃水深度都已经重新测量,霞涌和澳头的浅滩可以直接冲滩。”根本博把表格往桌上一放,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红点,
“沿岸的公路已经标清,登陆后四个小时就能控制淡水镇的交通枢纽。”
古庄干郎拿起放大镜,凑到地图上看了半分钟。他的手指在虎门和汕头的位置点了点,又划到福州。
“登陆前三天,让佐世保的第二舰队分三艘巡洋舰去虎门和汕头海面转一圈。无线电不用静默,故意发些进攻部署的电报。”
他把放大镜放下,金属镜筒撞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登陆的整个过程,所有舰船保持无线电静默,除了先遣队的佯动信号。”
根本博把命令记在本子上,掩蔽部的通风口传来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混着外面士兵搬运物资的脚步声。
吴淞口的天还没亮,码头上的探照灯扫过水面,光柱里飘着细密的雨丝。
第5师团的士兵排成四路纵队往运输舰上走,步枪斜挎在肩上,背包上的防雨布滴着水。
码头的起重机吊着野炮和弹药箱,滑轮的钢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运输舰的烟囱开始冒黑烟,煤烟混着雨雾往南边飘。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雄港的码头上也是一片繁忙。
第18师团的士兵登上登陆艇,艇首的锚链哗哗地收上来。
两艘船团分别从两个港口出发,在舟山群岛以东的海面汇合。
四十多艘运输舰和登陆艇排成两路纵队,两侧有巡洋舰和驱逐舰护航。
旗舰的桅杆上升起了旗语,旗面在海风里展开,方向直指涿鹿。
所有电台同时关闭,报务员把电台的旋钮拧到关闭位置,拔下了电源插头。
船团顶着东北风往南走,海浪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甲板上的缆绳。
福建福州以东的海面上,十几条伪装成渔船的木船分散在各个方位。船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渔筐,船舷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板。
船舱里藏着小型电台,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地跳动。电波往各个方向扩散,内容全是进攻福州的兵力调动和火力部署。
军统闽浙站的测向车停在福州城外的山头上,天线在车顶转个不停。
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刻度盘上调整频率,笔尖在地图上标出信号的来源位置。
所有红点都集中在福州以东一百海里的海面。
站长把加密电报塞进信封,火漆封好,交给门口的摩托车手。
摩托车的引擎响起来,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冲,溅起的泥水打在路边的草叶上。
江城国防部的值班室里,戴笠把电报放在校长的办公桌上。电报纸上的字很密,标着鬼子舰船的数量和动向。
校长拿起电报看了两遍,伸手按了桌角的电铃。陈诚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华中地区的兵力部署图。
“来了修辞,我怀疑日军这是要打福州,”校长把电报推到陈诚面前,“这是想把我们的兵力往南引,减轻江城前线的压力啊。”
陈诚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转身走到地图前面,手指沿着长江划了一道线。
“第四战区的部队本来就不多,要是再分兵去福建,江城这边的防线就更薄了。”他转过身,“给余汉谋发报,让他不要管福建的动静,再抽调一个师的兵力北上增援江城。”
报务员的手指在发报键上跳动,电波穿过夜空,往韶关的方向飞去。
韶关第四战区的行辕里,余汉谋手里拿着军令部的电报,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半天。
地图上的广东兵力部署标得清清楚楚,每个师的位置都用小旗子插着。
参谋长走进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军令部让调哪个师?”参谋长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瓷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余汉谋把电报递过去,手指在第151师的位置点了点。
“莫希德的151师。”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军帽,“惠州的防务本来就靠这个师撑着,调走之后,大亚湾那边就剩下保安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