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沿着大亚湾的海岸线划了一圈。
“要不发个电报回去问问，能不能换个师？”
余汉谋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桌角的电铃。副官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给151师发报，命令莫希德部即刻开拔，沿粤汉铁路北上，增援江城方向。”
副官把命令记在本子上，转身走了出去。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响，顺着窗户飘进行辕里。
林薰南带着两个参谋去大亚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汽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往海边走，车轮碾过泥坑，溅起的泥水打在车窗上。
霞涌的海岸阵地上，保安第4团的士兵正靠在工事上晒太阳。
工事是用沙袋堆起来的，沙袋的缝隙里长着杂草。几个士兵拿着汉阳造步枪，枪管上的锈迹还没擦掉。
林薰南走到工事旁边，伸手拍了拍沙袋。沙土顺着缝隙往下掉，落在他的军靴上。
“团部在哪？”
一个士兵指了指后面的民房，屋顶的瓦片破了好几片。
团部里，保安团长正趴在桌上擦手枪，枪油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飘在空气里。看到林薰南进来，他赶紧把手枪放在桌上，敬了个礼。
“重武器有多少？”林薰南走到地图前面，地图上的阵地标得很模糊。
“两门迫击炮，剩下的都是步枪和手榴弹。”团长把手枪套别在腰上，
“淡水镇还有几个壮丁队，加起来不到一千人，枪都凑不齐。”
林薰南拿起桌上的望远镜，走到门口往海面上看。远处的海面上飘着几艘渔船，风卷着海浪拍在沙滩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他转身回到团部，拿起笔写电报。发往江城军令部，请求增兵大亚湾，加强海岸防御。
回电第二天下午就到了。陈诚的批示写在电报纸的末尾，字迹很潦草。
“江城会战正酣，无兵可调，着第四战区自行筹措防务，不得影响全局。”
林薰南把电报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与此同时，鬼子的侦察机每天都在大亚湾上空盘旋。飞行员坐在座舱里，手里拿着照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霞涌的工事、澳头的炮兵阵地、淡水镇的公路交叉口，全被拍进了胶片里。
照片洗出来之后，标上坐标和编号，送到了澎湖列岛的地下掩蔽部。古庄干郎把照片摊在桌上，和地图上的标注一一核对。
虎门和汕头的海面上，鬼子的巡洋舰每天都来回游弋。舰炮时不时对着岸边的空地开两炮，炮弹落在沙滩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广州的第四战区指挥部里，参谋们每天都盯着虎门和汕头的方向。作战地图上，鬼子巡洋舰的位置每天都在更新。
余汉谋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笔滚到地图边缘，停住了。
“日军真要登陆，肯定选虎门或者汕头，大亚湾那边水浅，大型军舰靠不进去。”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保安团守着足够了。”
参谋们纷纷点头，手里的铅笔在虎门的位置画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澎湖列岛的地下掩蔽部里，根本博把最后一份侦察报告放在古庄干郎面前。报告上的兵力部署写得清清楚楚，大亚湾沿岸的国军防御工事和兵力数量标得很细。
古庄干郎拿起钢笔，在登陆命令上签了字。
掩蔽部外面的码头上，登陆艇的引擎已经开始预热。柴油味混着海风的咸味飘进掩蔽部的通风口，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船团的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所有士兵的装备都已经检查完毕，弹药箱封好，野炮固定在运输舰的甲板上。
大亚湾的海面还很平静，海浪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岸边的工事里，保安团的士兵还在晒太阳，步枪靠在沙袋上，枪托沾着沙土。
......
虎门威远炮台的炮管擦得锃亮，阳光落在铜制炮闩上，折射出冷光。第154师师长梁世骥踩着石阶走上炮台，皮靴的靴底蹭着风化的麻石，留下细碎的尘土。
他伸手拍了拍炮管，手掌沾了薄薄一层枪油。
炮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擦炮的棉丝，腰上挂着装引信的铁盒。
“瞧瞧，上个月刚换的膛线，试射了三发，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梁世骥点了点头，走到炮台的射击位前。
射击位的沙袋堆得一人多高，观测镜架在沙袋上，镜筒对着伶仃洋的水道。
他凑过去调整了一下焦距，镜筒里清晰地映出水道中央的航标船，船帆在海风里鼓成一个半圆。
“沙角那边呢？”
“沙角炮台的八门重炮上周刚校准过，炮弹存量一千二百发，足够封锁整个珠江口正面。”
梁世骥直起身，目光扫过炮台的各个射击位。
士兵们正在擦拭步枪，刺刀在阳光下晃成一片。
有人在给重机枪上润滑油，油壶的尖嘴对着枪机，油珠顺着缝隙渗进去。
他沿着炮台的通道往里面走，通道的石壁上挂着弹药箱，木箱上刷着白漆的编号。
通道尽头的营房里，伙夫正在烧火做饭，柴火的烟顺着烟囱冒出去，混在海风里。
......
下午三点，炮台的演练号吹响。
威远、沙角、大角三个炮台的炮长同时挥动信号旗。
岸防炮的炮闩拉开，士兵们把炮弹推进炮膛，炮闩咔嗒一声合上。
观测兵报出坐标，炮长转动炮轮调整射击角度。
“预备——放！”
第一声炮响震得地面抖了抖，炮弹带着尖啸飞出炮口，落在伶仃洋的水面上。
水柱腾起十几米高，碎浪拍在航标船的船舷上。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依次出膛，水柱在水道中央连成一排，把整个珠江口正面封得严严实实。
梁世骥站在观测镜后面，看着水柱落下的位置，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