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旅顺那头,侦察营三天摸了四回。”陈峰那边传来地图纸的响动,

    “沙子口到车站一线,碉堡连着铁丝网,月台上堆了沙袋,车头全塞进掩蔽所,港边还新挖了反坦克壕。”

    “鱼自己在网里过日子,岸上下竿的反倒不急。”

    “他既肯派探子,先把探子这条舌头割了。”陈峰道,

    “复县方向出来一支搜索队,沿铁路西坡往北摸,一个中队不到,带电台,没带炮。

    邵锋已经让装甲搜索营在三十里堡以西铺开。你们北口盯死,别让三浦听见外边动静瞎凑热闹。”

    “明白。”

    电话挂断,陈恪朝棱线后挥手。

    “迫击炮,东坡新火堆,标尺四百六,一发,把人撵开。”

    炮位里,瞄准手转动高低机,副手擦去弹体上的油,三炮手复诵表尺方向。

    炮尾座盘啃进冻土,炮弹滑进膛底。

    火光一闪,弹头越过棱线,落在火堆七步外。

    雪块和炭火一起掀起来,围火的鬼子拖着饭盒往车底滚,两个动作慢的让同伴架着胳膊拽走。

    烟雾散开,剩下的人把着火的木柴踢出半截,换到另一节车厢后头,雪块重新围上。

    陈恪摆手叫停第二轮。

    “工兵班,北口外再加一列诡雷,拉线别埋太深,雪一盖就能看见印子,专门给探子看的。”

    沟下应了一声,两个工兵抱着地雷和绊线往前摸。

    田庄台方向,天色同样压得低。

    第十三联队的阵地上,清早那轮山炮例行射击刚收尾,硝烟贴着道沟往林子里钻。

    吕涛从砖窑射孔里收回枪管。

    窑外雪地上,一队鬼子兵把新砍下的木料往前沿拖,拖到离鹿砦四百多米就停,俯身铲雪砖。

    没有冲锋号,没有弯着腰的散兵线。

    “连长,今天这是第几趟了?”电话兵搓着手问。

    “第三趟。”吕涛道,“早上拖木头,中午拖木头,这趟怕是要把窝棚搭到过年。”

    窑顶观察位上,孟宪臣顺着梯子溜下来,棉裤膝盖磨出两块湿印。

    “鬼子山炮全裹了雪套,马也牵进西林带。”他拍着身上的碎雪,

    “两架侦察机在北边转了一圈,没敢过河,让高射机枪点了一梭子就回去了。”

    吕涛摇通营部。

    “营长,前沿没动静,鬼子在四百米外修窝棚。”

    听筒里传来营长的声音。

    “知道了。清水给新京报的是激战突破中,人家自己得有个激战的样子。

    迫击炮值班,窝棚敢搭到三百米内,一锅端。”

    “是。”

    吕涛挂了电话,又把眼睛贴到射孔。

    警备道北侧的帐篷群里,两个独立守备大队的兵比正规军更松。

    雪窝子挖成半人深,上头横七竖八架着松枝和军毯,里头蹲着人掷骰子。

    粗瓷碗在枪托上转,周围几只手把过期的补给券和黄豆往中间推。

    输了的抓起一把雪塞进衣领,赢的把黄豆装进兜里。

    军官从警备道走过,这帮人才散开,抓起靠在一边的三十年式步枪蹭两脚雪。

    人一走,碗又摆回枪托。

    联队部帐篷里,清水把一份电报放到图囊上。

    冈田掀开棉帘进来,肩上带着雪。

    “师团长回电?”

    “第十四师团转发的战报。”清水点了点电报纸,

    “第二十七联队主力已在盖平城以南突破阻击,正沿铁路北上,令本联队保持压力,待敌侧翼动摇即行总攻。”

    冈田盯着那行字。

    “昨天空军说,石河以南没有大股行军纵队。”

    “空军扔完炸弹就往北钻,地面上什么也没看清。”清水拿起铅笔,在田庄台和盖平之间画了个圈,

    “中泽师团长说突破,那就是突破,我们等着。”

    “可当面阵地昨天一天没挪。”

    “他拖他的,我们修我们的。”清水把铅笔别回口袋,

    “命令三大队,今晚把西洼交通沟接到砖窑侧面四百米,不用进攻,接上就行。炮弹基数留一半,枪也省着打。”

    冈田低头应命。

    清水掀帘往南看了一眼。

    雪野静得能听见远处伐木声,一下,又一下。

    “等第二十七联队打到营口,这股敌人自己会撤。”他放下帘子,

    “在那之前,谁也别拿士兵的命往炮口上填。”

    入夜,风转向西。

    石河洼地点起一圈圈暗红火堆,碎炭一样撒在雪地上。

    三浦没再出车厢。

    他把白天那份固守待命的回电折好,压在地图底下,旅顺到石河的铁路线让铅笔描了三遍。

    内田守着电台,耳机里除了电流声,只有关东军司令部例行的气象通报。

    田庄台的清水在写第二天的构工进度。

    盖平城里的筱田让城门锁了三道,步兵炮拆了又擦,擦完又装。

    四十里外的雪林中,复县搜索中队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北摸。

    军曹每隔几十步就在树干上削一块皮做记号,刺刀鞘让皮带缠紧,碰不出半点声响。

    队伍中间的报务兵弓着腰,电台天线一节节缩着,只在过坎时匆匆架起听几秒。

    林子另一头,一辆Sd.KfZ.222装甲车熄了火,半边车身藏在雪坡后头,白帆布盖着炮塔。

    车长周剑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甲板上。

    车外侦察兵摸回来,打出三下短闪。

    周剑推开车盖,雪粒子立刻灌进领口。

    “多少?”

    “徒步,二十多个,离一里地,沿西坡走。”侦察兵压低嗓门,“电台在队伍中间,天线还架着。”

    周剑回头看了眼20毫米炮,又看了看身后黑沉沉的雪路。

    “绕到他们后头,先敲电台,再扫尾。”

    他抽出信号枪,一发绿色信号弹顶上膛。

    “等他们过了前面那道梁子再打。”

    风卷着雪粉掠过林梢。

    两队人影隔着一道雪梁,脚印越靠越近。

    ......

    对峙熬到第三日,天光刚擦过田庄台的雪岭,西洼里先动了。

    两个鬼子小队披着白斗篷,弯着腰顺雪沟往南摸,刺刀裹着白布,踩在雪壳上只发出细碎声响。

    前沿潜伏哨趴在雪窝子里,脸上抹着黑灰,等最后一个鬼子走过身边的歪脖树,指尖勾住绊在灌木枝上的铁丝,轻轻一扯。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