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螭龙真君 > 第354章 声名四起,峨眉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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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名这东西,半点由不得人。

    徐州上空的大战落幕不过旬月,江隐的名号便再度响彻南北。

    北方诸山之中先前与江隐交好的几脉山门更是纷纷遣弟子携书函北上,重提旧事,要联名为他加封肃渊真君之号。

    毕竟北道伏魔以来,细数汉家境内诸魔,自西向东,声势最大者也不过那几个而已。

    伊犁千屍宫的屍王据天山雪岭为巢,麾下活屍数以万计,每逢雪化便顺河西走廊东侵,张掖、武威一带百姓谈之色变。

    祁连山左右的亢冥老魔盘踞河西数十年,以吞噬地脉水脉修行,所过之处山石焦黑,草木尽枯。

    宁夏、蒙古一带与景教祆教往来密切的血神诸部,行事诡秘。

    盘踞东北的红绿二君自成气候,同另一股自九幽脱困後执意要在人间创下法教传承的殷商旧鬼搅在一处。

    除此之外还有那四处游荡的幽莲鬼王,踪迹飘忽,害人无算。

    而在这一干魔头之中,亢冥老魔先在黄河畔被江隐打伤,後在徐州上空被硬生生打散天象,此人临死自毁天象打落一道足以将徐州城烧成白地的赤炎玄光,尚未落地便被江隐一口吞尽。

    幽莲鬼王与他多次交手不提,此番却被他打的天象碎裂、神魂崩散,跌境之後被生擒活捉。

    殷商旧鬼中的风伯雨师,也在交手时被他两道剑光劈得元神瓦解,究竟是如亢冥一般身死道消,还是借了什麽秘法暂时隐退,至今没有准信。

    若再算上他从东海入神州北境之後,领水部司弟子沿黄河、黄渤海一带治水伏魔、疏浚河道、镇压水患的种种功绩,那加封之议便有了实打实的功勳垫底了。

    故而江隐闭关调息的这段时日,北道各派加封肃澜真君的呼声依旧一浪高过一浪。

    只是南方群道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来,青城山作为蜀中玄门仅有的两大宗门之一,在此事上一直持消极态度。

    二来,以龙虎山为主导的正一门,又将他挂在黑典之上,通缉多年。

    而这两家便基本可以象徵南方道门势力六成以上的声音了,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南道便始终保持着一股令人难以琢磨的安静。

    正是在这喧嚣与沉默之间,有人悄悄寻上了江隐闭关的微山湖。

    「江兄,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一女修纵剑落下。

    微山湖乃是北方第一大湖,其水光潋灩,烟波浩渺。

    湖中有微山岛,岛上有微子墓、目夷墓、张良墓等,皆是上古圣贤遗蹟,此地水源充沛,风清气古。

    只见此湖方圆百里,烟波浩渺,水光接天,湖面澄澈如镜,倒映着天际稀薄的云层与南飞的雁阵,虽已是深秋,湖中芦苇枯黄,荷景折倒,却仍有成群的候鸟在芦苇荡中起落盘旋,湖中更有渔船数艘,舟子撒网,全然一副水天一色的辽阔景象。

    秋风一吹,她便从风中闻到一股湖中芦苇枯黄、荷叶折倒,以及草木将老未老散出的淡淡甘涩。

    而湖中微山岛则形如倒扣铜铃,独自沉在湖中。

    此山山石不高,却颇为清秀。

    山腰以上松柏成林,虽是深秋,松针犹自葱翠,只是松下的蕨草已枯了大半,露出赭红色的山皮。

    山腰以下则散落渔村数处,石砌的矮墙爬满枯藤,屋顶青瓦被经年雨水洗得发白,炊烟从瓦缝间钻出来,又被湖风四下吹散。

    微子墓前古柏苍苍,留侯碑畔老梅寒清,目夷墓的石阶生着些许苔痕。

    女修落脚处乃是微山岛南麓的一片乱石滩。

    她约莫三十许的面容,身形清臒,眉如剑峰斜插入鬓,目若寒星,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淩厉。

    她将湖面扫了一圈,见湖中不见回应,便只能叹息一声,将身上那股灿若天星的凛冽剑意放了出来。

    刹那间,一道非金非银、纯如琉璃的星光自白日生出,慈光澄澈透明中泛着淡淡冰蓝之色,径直从九天之上垂落。

    那光不偏不倚,不摇不晃,恰从北极星垣方位贯穿而下,将微山岛上空的天幕一分为二。

    光柱落处,万物俱寂,风停云休,岸边芦苇齐齐定住,穗头上将落未落的花絮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四下被水元扰动得混乱不堪的湖面元气,被这道星光一并压在水中不得动弹。

    这便是天枢星意了。

    枢者,北斗第一星也。

    《晋书·天文志》云:「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天枢为北斗之魁首,主阳德,为帝王之星,亦为修道者指引迷途之北辰。

    此相的法意,便在一个衡字,衡者,平也,正也,轻重不失其准,高下不逾其矩,此光所照之处,一切超出天地法则限度的存在都会被强行安置归位。

    这般声势压下来,江隐自然再无装作不知的道理,只得自微山岛南麓的一片开阔水域,驭波而起,将自己百丈有余的青色龙身半浮在水面之上。

    只见一颗硕大的青色龙首破水而出,这龙首足有屋舍大小,两角分岔如古木虬枝,角间悬一圈银色水环,缓缓流转,发出极轻微的哗哗水声。

    龙首下百丈龙身半浮在水面,青碧色鳞片层层叠压,龙尾在水下轻轻一摆,便搅起层层涌浪,将石滩上的螺蛳壳冲得七零八落,近岸芦苇丛中的白鹭被惊得齐齐飞起,直往湖心方向逃去。

    此处恰好是微山、昭阳、独山、南阳四湖之水汇聚之地,京杭大运河更借湖中水道穿行而过。水源有流通往来之动,湖面有广域安宁之静,动与静在此处交汇成一股不争不急的从容气象,正合清汉浮黎润生天象以身为德的法意。

    是以他才选在这里闭关修养,藉助四湖充沛的水元之气滋补自身。

    「叶道友,数年不见你这天枢星是越发淩厉了。」江隐龙首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女修面上。

    来人便是峨眉山掌教之女,天枢剑叶霜华了。

    她与江隐早年相识,二者立场虽有相背之处,但私交尚可,自上次一别,已是数年光景。

    江隐将她打量了一番。

    她还是那副青丝高束,木簪横贯的模样,一身月白短褐,交领窄袖,腰间束一条乌金蝶夔带,带钩挂着一只剑囊,囊口中隐约可见其中寒光流转。

    外罩青灰色鹤氅,氅面无袖无纹,只在领口镶一圈细密银云纹,针脚极工整,一针都不曾偏过。

    猛地望去,江隐竟有一种恍惚当年的错觉。

    只是她身上流转的那股转四时、判阴阳、主生杀、分寒暑的天枢法意,却也在向江隐昭示着来人已是元神神君。

    「确实是数年未见了,不知江兄这几年过得如何?」

    叶霜华放眼望去。

    江隐已将龙身尽数沉入湖心深处,只留那颗硕大的青色龙首昂在水上。

    湖水澄澈透亮,从她站的角度望去,甚至能隔着数丈深的湖水看见湖底的白石与石缝间穿梭的游鱼。

    螭龙双角之间那圈银色水环缓转不休,万千水元正被水环牵引着从四湖各处缓缓而来。

    「还能如何?自然是在这北方四处奔波、四处伏魔呗,叶道友,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隐轻笑一声,笑声撞上对岸山壁又折回来,竟有些绵绵不绝的意思。

    他见叶霜华言语之中颇有怀旧之意,当下也顺势将身形缩至丈许,乘着一朵青色水云,立於湖上,邀她同游这微山湖。

    「难得故人来访,不妨同游一番这微山湖如何?」

    此时正是微山湖秋意最浓的时节。

    一人一龙同游湖上,便见天高云淡,水落石出,万倾芦花一夜白头,又有千株荷景,半池折戟,芦起花穗点点飞琼。

    渐行至湖中後,又见渔舟唱晚,芦声依依。临酒微醺,击筑高歌。那微子墓前古柏苍苍,留侯碑畔老梅寒清,木衣石华,苔生旧雨,雁过天际,秋声断续,当真是千古高风为斯三墓为林也。

    江隐带着叶霜华将微子、张良、目夷三位古时圣贤的陵墓简单吊唁一番,便又同她乘云落到水上。

    「叶道友,你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幽莲鬼王的莲子分魂之事?」

    叶霜华正望着湖中倒影出神,听得江隐问话,便道:

    「确实如此,那日我听闻幽莲鬼王在走投无路之时,曾公布一份名录,称其中人员均为他分魂种莲之人,这份名录之中,有我七师兄金龙儿的名字,我奉掌教之命,特来向江君求证此事是否属实。」

    青城山当代掌教收徒九人,加上两个女儿,共计十一位入室弟子。

    金龙儿虽尚未证就元神,却已是元婴修士中以镇守见长的佼佼者,他坐镇西南与黔桂交界多年,与那一带零散魔头缠斗日久,虽不曾有惊天动地的大捷,却也不曾有失地失手之污。

    此人若出了事,峨眉在川西南一溜布置不知要生出多大乱子。

    江隐听完,二话不说,当即从龙角之间的银色水环中摘下一枚玄黄水球。

    「这是?」

    叶霜华面露疑惑,便见江隐一指那人头大小的玄黄水球,其当即在水中涨作四丈方圆,其外以纯净水源为衣,中以玄黄浊沙为里,而最核心的一个魔道元婴上,则被一层罗网一般的青色水雷所笼罩着。

    「这便是幽莲鬼王跌境之後的元婴了,你若是有什麽想问的,尽管问就是。」

    江隐元神一动,便已将这玄黄夺秩剑光所化的万里黄沙阵中的枢机变化之能,向叶霜华放开一道口子,可令他以元神之力深入阵中而不受剑光浊煞中的磋磨。

    叶霜华没有立刻动手。她低头看着那片澄净水境,湖底的元婴正被水雷与浊沙反覆绞磨,每绞一次,面孔便扭曲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沉默了许久,忽然擡起头来。

    「龙君不怕我从此人身上问出什麽不该问的东西?」

    她说得含蓄。

    但幽莲鬼王在那份名录中罗列的可不只是金龙儿一个名字,据说名单上还有青城山、正一门、茅山、净明派等诸宗诸多弟子的名号,如若是真,便是把这些大宗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江隐闻言哈哈一笑,「无妨,你尽管问就是,其实这份名录幽莲鬼王那日被我拿下之後,我便已细细探查过了,其中除了朱明王朝的一干封疆大吏、朝廷要员尚且有几分真实之外,其余各家山头法脉青年俊才的名字,全是此僚胡乱编造。」

    「毕竟,他若真有那等本事,能从各世家大宗手中夺去嫡传弟子的神魂,那他就不是我所能拿下的了。」

    叶霜华闻言便令元神一动,直透入阵。

    她当即便发现这声名赫赫的幽莲鬼王,此时元婴之中空空荡荡早已对外界没有反应,只留着一应元婴本能可受刺激而动,他自身的神魂却已溃散而去,不知是受这雷、沙、水三元折磨所致,还是被江隐抹去了神魂。

    她当下在幽莲鬼王残存的神魂深处细细搜寻了一番。

    寻到了分魂种莲,这其中确实有些有峨眉、青城,乃至龙虎山、茅山、净明派的青年弟子,但这些人并非如幽莲鬼王宣称的那般均是真传弟子,他们大多乃是一些外门别传,乃至是记名弟子等等。

    至於其中零星出现的几个道门真传也只是他定下的目标,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只是被调查过底细,连种莲的时机都还没寻到。

    至於那份名录中的那些人里,反而真正已被种莲的少之又少,且几乎都是诸明王朝的官员,比如什麽封疆大吏、朝廷要员之流。

    毕竟他们都是凡人之躯,没有神通法术护体,反倒容易下手。

    自幽莲鬼王元婴中退出後,叶霜华也是明显松了一口气,便朝江隐感谢道:

    「此番多谢江兄为我解惑。」她抱拳拱手,躬身行礼,「我即便就这样回去,与山中也算是有交代了。」

    江隐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

    「怎麽?叶道友此番前来寻我这个山野散修,还有别的事?」

    叶霜华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才转过身来,正对着湖面上那颗硕大的青色龙首道:

    「江兄,我此番前来便是想以蜀中玄门的身份,调和你与青城山五刑一脉的纷争,不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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