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屹直起身，正好对上陈诺的视线。
他微微一愣，随即勾着唇角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有灰？”
陈诺摇摇头，走进厨房，“我能帮上什么吗？”
“水已经烧上了，我们去给奶奶铺床吧。”宋屹看了她一眼，舀了一瓢水在搪瓷盆里，一边洗手一边抬头看着她说。
“嗯。”她点头应下。
两人来到给奶奶准备的房间，宋屹打开柜子抱出一床崭新的棉被，以及洗过的新被套新床单。
“这些，”陈诺怔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些啊，”宋屹抖开被单语气轻松，“小院子定下来当天，我就压着陈向阳去弄来的。”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陈财务部长，我办事还算靠谱吧？”
“就是未来好几个月，咱们可能都不会有布料，这次跟陈向阳他们借了不少。”
陈诺捏着被角，棉花触手松松软软的。
她抬眼看着云淡风轻的宋屹，喉间微涩。
“宋屹，谢谢，”她顿了顿，“虽然你说不要跟你客气，但我还是想说。”
“谢谢你宋屹。”
沈静澜坐在堂屋里，看着两人在屋里忙碌，眼里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看来这门婚事，不用她再多操心什么了。
晚饭是宋屹从国营饭店打回来的，两荤两素，还有带了两碗热腾腾的鸡汤。
三人正围坐着吃饭，院门被敲响了。
“你们吃，我去开门。”宋屹放下筷子，飞快地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他把网兜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几个印着大红喜字的纸包。
“喜糖、瓜子、花生，还有这个…”
说着，他拿出好几簇红色塑料花头饰。拇指大小的红色花朵中心点缀着黄色花蕊，几多花用极细的铁丝拧在一起，凑成一小撮。
宋屹挠挠脑袋，看了眼陈诺和奶奶沈静澜：“奶奶，明天麻烦您给陈诺弄头上，我看别人结婚都有。”
又指着一个包裹说道：“这个是明天结婚穿的衣服，我都收拾过来了。”
吃过饭，宋屹便准备回宋家。
今晚陈诺跟沈静澜住在小院这边，明天一大早他再来接人一起去饭店。
“诺诺，你去送送小屹。”沈静澜轻推了陈诺一把。
陈诺站起身，跟在宋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院子。
送到巷子口，陈诺轻声道：“宋屹，你快回去吧。”
“还有，东西我很喜欢。”
想到这些天跟宋屹的相处，心中微动。
于是踮起脚尖，凑近他绷紧的脸庞。
“那就好。”宋屹耳根微红，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放。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瓣柔软的唇贴在他脸上。
好半天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巷子里似乎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声。
“咳咳，”宋屹清清嗓子，粗声粗气地催促陈诺道，“晚上冷，你快回…嘶！”
话没说完，他倒抽一口冷气，竟咬到了舌头。
黑暗中，陈诺听见他含糊地补完了后半句：“……我明天来接你。”
他瞬间闭嘴，脸热得发烫，无比庆幸今晚的巷子够黑。
陈诺先是一愣，随即抿唇，终是没忍住，低低的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
她咧嘴笑了，“好。”
“我等你。”
宋屹一直站在巷口，直到看到那道瘦弱的身体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开。
巷子的风很冷，却怎么都吹不散脸上的余热。
回去路上，他时不时抬手摸着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陈诺留下的暖意。
陈诺回到小院，堂屋的灯还亮着。
沈静澜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炉边烤火。
炉火很旺，烧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作响。
“小屹这孩子，想得周到。”
沈静澜看着炉火，慢慢说道，“对你很用心！”
“嗯。”陈诺轻声应着，视线落在桌上那几簇红色塑料花上。
花朵小小的，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沈静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明天奶奶给你梳头，把这花戴上，咱们诺诺明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祖孙俩洗漱完，一起躺在温暖的被子里，鼻间充斥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舒心。
月光从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朦胧的银白。
陈诺侧躺着，听着身边奶奶平稳的呼吸声，却没有睡意。
“睡不着？”
黑暗中，沈静澜轻声问道。
“是有点睡不着。”陈诺老实承认。
沈静澜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诺诺，你有心事！”
她伸手轻抚着陈诺鬓间的碎发，一下一下。
陈诺沉默了片刻。
奶奶的手很温暖，却又很粗糙。
她记得以前奶奶也有一双白皙光滑的手。
“奶奶，”她声音很轻，“您说，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吗？”
沈静澜的手顿了顿，“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算命先生，都说他能掐会算，算命很准。”
说着她轻笑一声，“他还给我算过命，说我命里有福，能活到九十九。”
她伸手握住陈诺的手，话锋一转，“可那年闹饥荒，算命先生饿死了。”
陈诺呼吸一顿。
“有人能算天算地，却算不准自己的命！”
“诺诺，你奶奶这世上有没有人能预测未来，奶奶只能告诉你世界之大，有本事有奇遇的人不少，但…”
她伸手精准地抚平陈诺微微蹙起的眉头，“奶奶要告诉你的是，有人大字不识几个，却也能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陈诺稍显浮躁的心，在此刻缓缓回落。
她握紧奶奶温暖的手，洋溢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奶奶，我一定会踏踏实实过日子，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且不管陈念姝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会被那些话困住。
与其担忧未来，不如珍惜当下。
不过确实可以找机会探探陈念姝的底，若是能知道更多的消息，便可以提前防范。
陈诺闭上眼睛，宋屹含笑的眸子在脑海中闪现。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