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刻意提高了声音,确保附近的人都能听清。
听着像是关心的话,实则是在歪曲事实。
陈诺才不会相信陈庆良会等她一晚上,只怕她们巴不得她永远别回去才好。
等她回去?
呵,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
听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陈念姝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陈诺等议论声稍歇,才抬眼看向陈念姝,反问道:“原来爸妈这么盼着我回陈家啊?”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投向人群后面的陈庆良夫妻身上,语气嘲讽,“那怎么我都回南城这么多天,也不见接我回去住,哪怕是一晚呢?”
她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哦,我差点忘了,陈家根本就没有我的房间!”
看着陈念姝倏地惨白的脸,陈诺轻轻勾起唇角继续道:“你忘了?我的房间早就腾出来给你住了呀!”
“我回去了住哪里?厨房?还是放满了杂物的小隔间?”
“还是说,跟小时候一样,在客厅角落打个地铺,天不亮就赶紧把铺盖卷起来,免得挡到路?”
周围的人并不知晓陈家的内情,纷纷面露惊愕交头接耳起来。
“什么?回自己家竟然没房间住?”
“不是说陈诺才是亲生的吗?怎么亲生的连张床都没有,养女反而独占一个房间?”
“难怪回城了就一直住在宋家,敢情是家里根本就容不下她啊!”
陈念姝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攥紧大衣袖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没想到陈诺竟然敢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旧账。
陈家丢脸,对她陈诺又有什么好处?
一个当众把娘家脸皮揭到地上踩的新媳妇,难道就能被人高看不成?
目前的情况对她不利,陈诺说的全都是事实,毕竟只要到玻璃厂家属院稍微一打听就能验证,继续在这点上深究只会越描越黑,不过是让她难堪罢了。
只见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小诺,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受伤,“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她上前半步,泪眼朦胧地望着陈诺,“但是,请你不要怪爸爸妈妈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恰好从眼眶中滑落,“爸爸妈妈只是,只是看在我父母都去世了的份上,可怜我,所以才多照顾我一些。”
“他们年纪大了,也不容易,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
一些心软的人顿时有些动容,看向陈念姝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再看向陈诺时,眼里也带着些不赞同起来。
陈诺心中冷笑,陈念姝果然还是这么擅长用眼泪来伪装,也最擅长偷换概念。
或许有许多人会觉得陈念姝可怜,但那个人不包括她!
不过就是想借着父母双亡的身世博取同情,又把偏心美化成照顾孤女的善举。
但无论怎么粉饰,都没办法抹掉这些年对她,实实在在的忽视和冷漠!
“我的确是怪他们!”
“却不是怪他们对你好,我是怪他们生而不养。”
“我还不会走路,就把我丢给爷爷奶奶是怎么回事?不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些都过去了,上次给他们的那五百块钱彩礼钱,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从此两清以后互不打扰,那五百块,就算报答他们的生恩了。”
陈念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陈诺说完却已不在看她,朝着一脸担忧的沈静澜微微一笑。
“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我长大,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我跟奶奶亲,从奶奶身边出嫁,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上前握住奶奶的手,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眼瞥向不远处的陈庆良等人,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至于陈家亏没亏待我,大家心知肚明!”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得好,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陈诺平静地掠过铁青着脸的陈庆良夫妻,扫过周围神色复杂的宾客,最后落到了身侧紧绷着脸的宋屹脸上。
她弯了弯唇角,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饭店?”
“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宋屹紧绷的下颌线微微缓放松,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顿了顿,当着众人的面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神情温柔,“要去楼上看看咱们的新房吗?”
“先招呼大家去饭店吧,”陈诺摇了摇头,“刚才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下回来再看也是一样的。”
“也好,都听你的。”
说完,宋屹便招呼着陈向阳几个,把大家送来的新婚礼物搬回房间。
经过陈国栋身旁时,宋屹没什么表情侧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的警告,让陈国栋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宋屹。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陈念姝眉头一皱,看着陈诺和宋屹相处间不着痕迹流露出的亲昵,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不远处正在跟战友说话的宋征,想到他冷淡的态度,心里顿时说不出的难受。
“念姝,小诺,过来。”
看完全程的周素心这时走了过来,目光凌厉地扫了眼陈念姝,不由分说拉过陈诺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省得看到都不认识。”
话音刚落,便拉着陈诺朝着几位年纪较长的妇人走了过去。
被晾在一边的陈念姝,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周素心明面上是招呼她们两人,可分明对陈诺的态度更亲近些。
她抿了下唇角,压下心头翻涌着的难堪,勉强挤出意思笑容沉默地跟在后面。
同是今天新娶的儿媳妇,周素心对哪个更亲近些,更满意,自然一目了然。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都对陈诺好一顿夸。
陈念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影子,一个尴尬的陪衬。
那些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
她暗自咬紧牙关,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嘴里有淡淡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