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宋家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宋家。
宋屹开着车把奶奶沈静澜送回小院,又叮嘱了几句,看着关上的院门,才轻呼出一口气。
回到车上时,副驾驶上的陈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靠在车窗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宋屹静静地看了好几秒,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到鼻间嗅了嗅,没闻到很重的烟味酒味,才小心翼翼地盖在陈诺身上。
他拧动车钥匙,尽可能把车开得平缓些,生怕颠醒了睡着的陈诺。
不多时,车子稳稳地停在宋家小院门口,宋屹熄了火,却没有马上叫醒她。
而是侧身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支着下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诺身上。
从陈诺秀气的眉毛,到挺翘的鼻子,再到微微抿起的红唇上,他的喉结顿时动了动。
想起白天她说在陈家连张床都没有时,心口蓦地一软。
突然,睡梦中的陈诺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脑袋一歪整个人猛地朝着他的方向倒了过来,宋屹急忙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脑袋。
掌心是她温热的脸颊,鼻间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香味,宋屹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惊醒了她。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只有陈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略快的心跳声。
外面的路灯透过玻璃窗,朦胧的光晕打在陈诺安静的睡颜上,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
陈诺蹙了蹙眉,紧接着睫毛轻颤,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她迟钝地眨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随即身体一弹直起身体,脸颊烧得通红,“我,你,我怎么睡着了?到家了,你怎么不叫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对上宋屹含笑的眸子,瞬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屹收回有些发麻的手臂,清了清嗓子,“刚到一会儿。”
他看了她一眼,手指微屈,“正要准备叫你,你就醒了。”
陈诺轻轻“哦”了一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走吧。”宋屹率先推开车门,冲陈诺轻声说道,“我们回家!”
陈诺抱着他的外套,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院子,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
陈诺站在焕然一新的房间里时,还有些恍惚。
红色的喜字,窗花,还有床单被套,墙角还堆放着一堆的搪瓷盆、暖水瓶、香皂等物件,应该都是大家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顿。
沉默了两秒,宋屹率先打破平静:“你先去洗漱吧。”
“我给你把水提到卫生间去。”
说着,便弯腰提起热水瓶,帮陈诺放到了二楼尽头的卫生间。
陈诺抱着换洗衣服,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等她回到房间时,宋屹不在房间里。
她干脆一边擦头发,一边找出纸笔,准备等宋屹回来就把那堆贺礼登记清楚。
以后这些都是要回礼的!
宋屹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的灯光下,陈诺披着外套,微湿的头发披在肩头。
坐在书桌前微微低着脑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正握着笔,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很专注。
桌上,放着几样已经打开了的贺礼。
听见脚步声,陈诺抬起头看他:“你回来了,正好你都给我说说这些是谁送的,以后好还礼。”
宋屹应了声“好”,走到桌边在她旁边坐下。
他身形高大,一坐下原本宽敞的桌子似乎也变小了。
陈诺能闻到他身上刚洗漱过后的清爽皂角味,顿时心跳快了两拍。
她手下书写的动作未停,只是字迹微微凝滞了一瞬。
两人一个拆,一个记,偶尔低声交流一句。
没多久清点完毕,陈诺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彻底闲下来的两人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在空中交汇,一触即分,根本不敢多看对方的眼睛。
“不早了,睡觉吧。”
宋屹站起身,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嗯,好。”
陈诺起身走到床边,看着那张铺着崭新的牡丹花被子,步子不由得顿了顿。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心口也忍不住咚咚地撞了起来。
宋屹也站在原地,目光同样落在那张显得过于宽敞的床上。
房间里一时静极了,只有两人几乎能彼此听见的呼吸声。
“咳。”
宋屹清了清嗓子,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不自然。
他率先掀开被子率先躺下,“睡吧。”
陈诺飞快地掀开自己这一侧的被子,木着脸迅速地钻了进去,侧躺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宋屹看着对着他的后脑勺,以及两人之间宽敞大得能再躺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他忽然朝着陈诺的方向探过身去。
陈诺紧闭着双眼,感觉到他的靠近时,顿时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紧手里的被子。
随着“咔嗒”一声响起,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只余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的月光。
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声,耳根倏地红了。
“放心,”宋屹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今晚不碰你,好好休息。”
陈紧绷的脊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微微放松下来,滚烫的耳根烧得她不行。
身体明明累极了,精神却异常清醒。
陈诺睁着眼睛,望着墙壁上晃动的光斑有些愣神。
她听着身后绵长的呼吸声,闻着棉被上阳光的味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听着身侧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宋屹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无声地侧过脑袋,借着月光看着陈诺蜷缩着的身体,无声地叹了口气。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后,才重新躺平。
闭上眼睛时,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向上的弧度。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