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的目光从陈诺脸上缓缓移开,嘴角含笑。
“你爷爷在古籍修复方面很有造诣,我有幸见过他一次,”他顿了顿,“你跟你爷爷眼睛长得很像!”
陈诺抬眼诧异地看向他,周局长认识爷爷?
“听说你最近在整理你爷爷留下的残卷,”周文渊似乎很感兴趣,“方便让我看看吗?”
陈诺看向宋爷爷,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陈诺停顿一下,“请周局长稍等,我去书房拿。”
“不用了,”周文渊打算她,转头看向宋爷爷,“宋老,不介意我去您的书房参观参观吧?”
“文渊要看,当然没问题,”宋爷爷笑了笑,拄着拐杖起身,“只是我那书房乱得很,你别见笑就行。”
“宋老说笑了。”
周文渊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恭敬,“早就听说您收藏丰富,今天有机会开开眼,是我的荣幸。”
书房的门一打开,他的视线不禁落在三面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心中惊叹不已。
最后落在陈诺的工作台上。
这是宋爷爷帮陈诺专程添置的桌子。
“陈诺同志,这是你修复的部分?”
周文渊走近工作台,戴上眼镜俯身仔细研究。
陈诺点了点头,上前半步指着已经完成的一页说:“这一页虫蛀有些严重。”
“我用了三层极薄的补纸,一层层填补,尽量保持纸张原有的厚度和韧性。”
周文渊沉吟着没说话,好半晌他才直起身,看向陈诺:“补纸的染色,也是你自己调的?”
“是。”
陈诺从工作台下取出几个小碟,里面是不同深浅的赭石、藤黄、墨色,“试了几次才配出接近的颜色。”
周文渊赞赏地点了点头:“补纸选得不错,接缝处理得也很细致。”
话落,他笑看向宋爷爷,“宋老,您这位孙媳妇,是得了陈老真传啊。”
宋爷爷笑而不语,看着陈诺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骄傲。
他拄着拐杖走到书架前,从中间一层取下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卷破损更严重的绢本画,边缘已经脆化碎裂。
“这是前些年一位老友寄放在我这里的。”
宋爷爷的语气里有些惋惜,伸手把锦盒递给周文渊,“他去年过世了,儿女都在国外。”
周文渊屏住呼吸接过锦盒。
他只看了一眼,顿时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好半晌,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清初的,就是保存状况太差了。”
随后他发现画幅右下角有一处,有被人修复过的痕迹,但从正面几乎看不出痕迹。
“宋老,这是谁修复的?”他目光急切地看向宋爷爷。
“前阵子,小诺试着处理了一部分,”宋爷爷没卖关子,说着指了指锦盒的内侧,“你看这角,就是她加固的。”
周文渊抬头看陈诺,眼底有着遮掩不住的热切:“陈诺同志,碎裂绢本的加固很考验耐心和手稳,这也是跟你爷爷学的?”
“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一点,不过我学艺不精,不及我爷爷的十分之一。”陈诺语气里带着怀念。
周文渊沉默着将锦盒小心合上,小心翼翼地递回给宋爷爷。
“宋老,”他语气比刚才更加正式许多,“您也知道,我刚到调到局里来,眼下局里各项工作开展困难重重啊!”
“真正有经验,手艺过硬的老一辈修复师,文物局真没几个。”
“而年轻一辈里,系统学习过理论,手上功夫却还欠火候,像这样需要耐心和经验的细活,能拿起来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诺身上,“有一些需要紧急处理,又涉及一定保密性的特殊修复任务,找不到完全合适又可靠的人手,宋老,您得帮帮我啊!”
宋爷爷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没有立刻接话。
他摩挲着拐杖头,抬起眸子看向了陈诺,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陈诺猛地心头一跳,周局长话里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陈诺,我看了你的手艺,功底扎实,”周文渊话锋一转,冲陈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我听说,你还在准备高考?”
陈诺点了点头,“我准备参加今年7月的高考。”
高考的事,她没有瞒着宋爷爷和宋奶奶,两老知道并且很支持。
看来,周局长应该已经听宋爷爷说过了。
周文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已经二月初了,满打满算也就剩五个月的时间。”
“时间确实很紧。”他沉吟道,“这样,如果你愿意,可以利用周末或者复习间隙的整块时间,帮局里做些基础的抢救性处理。”
“不占编制,按工作量补贴,但必须严格保密。”
“前提是,一定要保密!”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陈诺想都没想,立即点头:“周局长,我愿意。”
闻言,周文渊满意地点头,“行,那之后的事情我会通过宋老联系你。”
说着,他站起身看向宋爷爷,“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宋爷爷起身相送,陈诺连忙上前扶着宋爷爷。
回到书房后
“小诺,你坐。”宋爷爷指着对面的椅子,“有件事,爷爷得和你说。”
陈诺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膝盖上。
“周文渊来之前,我跟他通过电话,简单提过你爷爷的事。”
宋爷爷叹了口气,“他只说具体情况要查,他刚到文物局,很多情况都还不了解,你不要太着急。”
陈诺的心跳,霎时快了半拍:“爷爷,谢谢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宋爷爷摆了摆手,“文物局水深,他新官上任,正是用人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声响,宋爷爷眉心顿时一拧。
随即冲着门口沉声道:“意欢,你给我进来!”
宋意欢在门口磨蹭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推门进来。
她脸上有些被抓包的窘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宋爷爷的眼睛,嘴里嘟囔着:“爷爷,我,我就是路过,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喝茶。”
“路过?”宋爷爷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孙女语气严肃,“意欢,爷爷是老了,但还没老糊涂!”
宋意欢颜的脸瞬间就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我…”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隐约能听到吴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
“静怡?哎,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吴静怡?
陈诺一顿,她和宋爷爷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吴静怡就没登过宋家的门。
“爷爷,静怡肯定是来找我的!”宋意欢脸上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