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老三的院子出来后,陈国栋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包袱,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这就成了?
没想到吴静怡的小舅舅这么好说话。
两人不敢在路上耽搁,直接回了招待所。
看着摊在床上的手表、录音机,陈国栋搓着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咧着,“念姝,等这次赚了钱,咱们再多带点本钱来。”
说着,他顿了一下咽了咽唾沫,“来回跑个一两个月,咱们有了更多的本钱,直接拉一卡车货回去!”
光是想想,陈国栋激动得红光满面,两眼放光。
陈念姝却蹙着眉,盯着床上的电子表没说话。
她拿起一只表,走到灯泡下对着光仔细检查。
“念姝,这表难道有问题不成?”
见她反常地没说话,陈国栋回过神拧着眉凑了上去。
闻言,陈念姝抿唇摇头:“没。”
刚才和王老三讲价顺得不得了。
但,就是太顺了,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种感觉很强烈,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陈国栋松口气,瘫坐在凳子上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念姝,你一惊一乍的,想吓死哥不成?”
这次拿货,他可是整整拿了两千块钱的货,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陈念姝沉默着把手表和录音机重新收好,才说道:“咱们一次性拿这么多钱的货,不得小心点么!”
她顿了顿,抬眼睨了陈国栋一眼,“等咱们回南城才发现有问题,说什么都晚了。”
陈国栋还在兴奋头上,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嗯嗯。”
“明天一早,我去批发市场看看,”陈念姝捆手表的包袱的手停了下来,说起明天的安排,“哥,保险起见你就留在招待所,我不回来,不能让手表离开你的视线!”
“需要这么小心么?”陈国栋皱了皱眉,“一楼24小时都有服务员在,招待所很安全啊!”
是不是太谨慎过头了点?
他还想出去好好逛逛呢,他答应了娜娜来广市,肯定会给她带这边时髦的衣服化妆品。
一天都窝在招待所,他还怎么买东西?
闻言,陈念姝沉了脸:“我不在,你别想着偷偷溜出去,挣了钱什么东西不能买?”
火车上的时候,就听陈国栋念叨很多遍,要给姚娜带东西,为了避免陈国栋真的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她不得不多叮嘱几句。
陈国栋最终还是被陈念姝按在了招待所。
她一大早起床,独自去了批发市场,谨慎地转了一上午。
由于本钱只有几百块,最终只进了些稳妥的尼龙袜,发卡和肥皂盒这些小件。
利薄,但绝不会能卖出去。
等下回来本钱充足,她准备进服装卖,利润空间大。
下午又去火车站排队,买了第二天回南城的火车票。
回到招待所时已是傍晚,陈国栋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没出去吧?”陈念姝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哪敢啊?”
陈国栋翻身坐起,语气里带着抱怨,“我这躺了一天,骨头都僵了,念姝,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明天回南城,”陈念姝打断他,“早我买了一早回去的火车票。”
她清点着今天进的货,心里那点不安依然没有散去。
王老三的货太顺了,顺得不真实。
可货就在那儿,试了又试,确实没发现问题。
也许真是她多心了。
早点回去把货出掉,她也能早点安心!
而此刻的南城宋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诺把奶奶沈静澜和宋屹送上火车后,买了不少工具,也开始忙碌起来。
每天不是在房间里面看书学习,就是泡在宋爷爷的书房里,忙着修复陈爷爷留下来的那本残卷。
至于陈念姝在不在家,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宋意欢探进半个脑袋,眼神里满是不屑。
她盯着陈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撇撇嘴,又把门关上了。
一个书都没读过的村姑,每天只会装模作样!
陈诺听见了动静,但没抬头。
这些天,宋意欢这样偷看过好几次。
她知道这个宋意欢,对于她能随意进出宋爷爷的书房很有意见,而宋意欢自己,想进书房还得找理由。
“装模作样。”门外传来宋意欢不大不小的嘟囔声。
陈诺手中的镊子顿了顿,又继续工作。
她早已学会不去在意这些,比起陈念姝那些绵里藏针的手段,宋意欢这点任性的小心思实在不算什么。
陈诺轻轻舒了口气,将修复好的部分小心地夹进吸水纸中。
接下来需要阴干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能见光,不能受潮。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她隔着衣服摩挲着颈间戴着钥匙,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这是奶奶临走前交给她的钥匙,还给了她一个地址。
她正出神之际,客厅里隐约传来敲门声和交谈声,似乎来了客人。
陈诺收敛思绪,将工作台稍作整理,便听到脚步声上了楼。
吴阿姨在书房门外轻叩房门,轻声说:“小陈,老爷子让你来一下客厅,家里来客人了,听说好像是文物局的新局长。”
陈诺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意外。
许济舟不就是文物局的局长吗?怎么又来了个局长?
她眉头微松,或许这个人是个转机也不一定!
下楼时,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气度沉稳。
宋爷爷正与他喝茶,见到陈诺,便笑着招手。
“诺诺,来见见周文渊周局长,文物局新调来的领导,也是我多年的朋友。”
周文渊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沾着纸浆的手指。
“周局长,您好。”陈诺礼貌地问候。
“听宋老说,你在修复古籍?”
周文渊顿了一下,问,“你爷爷是陈鹤年?”
“您,认识我爷爷?”
陈诺先是一喜,随后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也随之绷紧。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却还是泄露一丝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