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紧了紧手里的行李袋,皱着眉头四下张望了下才说:“先回去再说,爸肯定早就等着了。”
“对对对,先回家!”
陈国栋连连点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让爸也看看咱这趟的收获!”
陈念姝和陈国栋踏进玻璃厂家属院时,正好是中午做饭的时间,筒子楼里飘出阵阵饭菜香。
推开家门,陈庆良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正在看。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在他们兄妹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手里的行李袋上。
“回来了?”他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
“爸,我们回来了!”
陈国栋抢先应声,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我跟您讲,我们这趟特别顺!”
陈念姝没说话,把行李袋小心地放在墙角。
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路精神高度紧绷,就怕货出什么意外,现在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回到家了,那股强撑着的劲儿才敢松下来。
她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
陈庆良指了指墙角的行李袋,问:“货都在那了?”
“对对,都在这儿!”
陈国栋忙不迭地补充,蹲下身拉开一个行李袋的拉链,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电子表盒子,“爸您看,广市现在最时兴的款式!”
“价格怎么样?”陈庆良眼底也有些激动。
“比咱们这边百货大楼便宜近一半,”陈念姝如实说,“王老三就是吴静怡小舅舅,给价还算公道。”
陈庆良脸上顿时一喜。
筒子楼隔音不好,隔壁忽然传来小孩的哭闹和大人低声的呵斥。
半晌,他才说:“货验了吗?”
“验了,每块表都试过,走时准,外观也没问题。”陈念姝说着,心里那丝不安却隐隐浮动。
“那就好,”陈庆良点点头,神色稍缓,“两千多块钱不是小数,既然货没问题,早点出手,回笼资金。”
“爸您放心!”陈国栋拍着胸脯,“我都跟几个哥们儿说好了,我下午就通知他们来看货!不出三天,保准能全部出手。”
说着,他咧着嘴笑得满面红光,“到时候我们再跑几趟广市,爸,咱家就要发大财了!”
陈念姝看了哥哥一眼,没接话。
她原本打算明天先去几个百货大楼摸摸行情,再决定怎么出,但看陈国栋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陈庆良摩挲着一块电子表站起身,“先吃饭吧,你妈留了饭菜在灶上温着。”
晚饭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和杂粮馒头。
陈念姝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个馒头。
陈国栋却吃得狼吞虎咽,边吃还边吹嘘着等赚钱了,给家里添置什么东西。
把陈庆良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夸陈国栋孝顺。
门外传来动静,是卢静送完小儿子回来了。
看到陈国栋他们兄妹俩,眼睛一亮:“国栋,念姝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陈国栋又把刚才的话,跟卢静又说了一遍,高兴得她见牙不见眼。
晚上陈念姝没回宋家,躺在自己出嫁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亮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上,心里始终不踏实。
下午陈国栋领来了几个二十出头的青工,一下子就卖出去五块电子表。
邻居听到的动静,也上门凑热闹,就这样一个下午就出了十二块手表,一台录音机。
钱一到手,陈国栋开心得眉开眼笑。
接下来的两天,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陈国栋的哥们儿,还有些是听说了消息主动寻来的熟人,甚至有两个在百货大楼上班的售货员,也私下找过来,说要拿几块自己戴,也帮亲戚朋友带。
出货速度远比陈念姝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下午,三十块电子表已经全部都卖出去了,三台录音机卖了两台。
钱匣子里塞满了十元、五元的票子,还有各种面额的工业券,布票,有些人用票证抵了一部分货款。
陈国栋兴奋得满脸红光,已经开始盘算再去广市进什么货了。
“念姝,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咱们明天就去广市。”
陈念姝看着那些钱,心里却莫名地发空。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慌。
“不及,休息两天再去,”她看着陈国栋兴奋的脸,顿了顿,“火车上拿这么多的手表不安全,咱们必须休息,再说这些货我也要。”
陈庆良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劝了两句,陈国栋这才勉强同意休息两天。
第四天上午,陈念姝回了趟宋家。
她站在安静得过分的客厅,从吴阿姨那里得知,这些天宋征一直没有回来过,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瞥到从楼上下来的陈诺时,她敛起情绪嘴上挂着一抹笑,“小诺,你在家呀。”
“我听说你天天窝在房间里看书?”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这挺好的,多认几个字没坏处,省得别人笑话!”
陈诺抬眼冷眼看着她身后的方向,扯了下嘴角,“你有空担心我被人嘲笑,不如先担心你哥找你什么事吧!”
陈念姝猛地转过身,只见陈国栋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念姝,快,快跟我回家,出大事了!货……”
“哥,”陈念姝皱着眉头打断他,“我们边走边说!”
顾不得陈诺,她拽着陈国栋朝着外面走去,同时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陈国栋喘着粗气,声音有些抖:“就,就刚才之前拿货的人全都找了回来,说表有问题要让咱们退钱!”
“什么?”
陈念姝脚下一软,差点踩空台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