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陈念姝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好在陈国栋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才没有摔倒。
“哥,你具体说说是什么问题?”她抓住陈国栋手臂的指节泛白。
“就是,就是,”陈国栋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表不走了。”
“已经有五六个人找来了,我出来时还在家属院门口遇到了第一百货的老刘,念姝,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完了!
陈念姝唇色泛白,表果然有问题!
“吴静怡…”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钳进肉里。
他拧着眉大步走向自行车,一脚蹬开脚撑,侧头看向愣神的陈念姝,“念姝,赶紧上车,爸还在家等着呢!”
刚开始有第一个人上门说表不走,陈国栋和陈庆良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后来接二连三又来了两三个人。
陈庆良这才觉得不对劲,当机立断让陈国栋赶紧来军区大院找陈念姝回去。
陈念姝深吸一口气,坐上自行车后座。
陈国栋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咱们投了那么多钱,是不是全…”
“哥,”陈念姝拔高声音打断他,努力镇定下来,“你先别说丧气话,先回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万一只是那些土老冒不会用呢?
她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或许情况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也不一定呢?
阳光洒在身上,明明应该觉得暖和才对,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陈诺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刚才隐隐听见陈国栋说什么货,表不走了之类的,陈念姝他们不会是投机倒把了吧?
想起陈国栋那张满头大汗的脸,事情肯定难搞。
但,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巴不得他们一家子倒霉呢!
她弯了弯唇,转身进了书房。
玻璃厂家属院
陈国栋载着陈念姝一路疾驰,隔得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
自行车还没停稳,陈念姝就从后座跳了下来。
上了二楼,兄妹俩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陈庆良。
此时的他,正焦急地跟面前愤怒的人解释,一群人围着他说个不停。
“爸。”陈念姝挤了进去,蹙着眉喊了一声。
陈庆良看到她,松了口气的同时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念姝,你回来了?
他拽着她压低声音,“快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等陈念姝说话,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玻璃厂工装的男人上前,语气不善地说:“陈家闺女,你总算来,我老于可是信得过你们兄妹才拿的货!”
“这才一天,两块表全坏了!”
“你说说吧,怎么办!”
老于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陈念姝只要敢说不管,就能立马撸起袖子打人似的。
其他人也都纷纷紧张地看向她,一块电子表八十五,可不是一笔小钱。
“于叔,您先别急,”陈念姝扯了下嘴角,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我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一定是坏了,电池接触不好的可能也是有的!”
“什么电池接触不好!”于老头旁边的年轻男同志眯着眼睛,轻嗤一声,“你们不会是弄的什么二手货,来糊弄我爸他们吧?”
说话的人正是于刚,他老早就开始做生意,到底还是有几分见识的。
其他人一听,顿时问起来什么二手货。
“广市那边流过来的劣质组装货,外表糊弄人,听说里面机芯用不了几天就坏!”
说完,于刚瞥了眼陈家兄妹冷哼一声。
“胡说!”陈国栋涨红了脸反驳道,“我们是从正规渠道进的!对方可是广市的大老板!”
“呵,正规渠道?”于刚讥笑一声,“那你敢拆开给大家看看吗?”
“拆就拆,”陈国栋顿时脸红脖子粗,“有什么不敢的!”
话落,他翻出一个装着小工具和备用电池的盒子,拿起小螺丝刀,想拧开后盖。
刀尖抵住后盖边缘细小的凹槽,用力,没拧动。
再用力便“咔”地一声脆响,塑料卡扣断裂,后盖边缘崩开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见状,陈念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陈国栋手里的表壳已经被撬得变形,简陋的电路板和粗糙的焊点清晰可见。
于刚冷眼看向陈国栋,嘲讽道:“陈国栋,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正规货?”
“这种机芯,成本怕是不超过五块钱!”
人群顿时哗然。
五块钱?
他们可是花了八十五!这还了得,一瞬间大家都炸了。
“退钱!赶紧退钱!”
“这不是骗人吗?!”
“都是街坊邻居,怎么好意思欺骗我们的?”
“陈庆良,陈国栋你们父子俩说句话!这事怎么办?!”
陈庆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突突直跳。
他猛地看向陈念姝,严厉地质问道:“念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验过货,没问题的吗?!”
“怎么会这样?”
陈念姝没回答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上当了!
是她小瞧吴静怡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了!
一时间,王老三那张堆笑的脸,还有吴静怡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交叠着在她脑海里闪过。
“爸……”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们验的时候真的没问题!”
而且,还不止验一次,但都没验出什么问题。
见他们不想说谎的样子,人群里的刘成,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陈念姝同志,你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个解决方案?”
“刘科长,”陈念姝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有些抖,“这件事,我们也是受害者。”
“我们是从广市正规商户那里进货,并不知道货有问题。”
正规不正规反正没人知道,陈念姝咬死了这点不松口。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她躬身向大家道歉,“我们同意退货,按照原价退。”
“原价退?”一个等着退钱的顾客立刻嚷起来,“耽误我们这么多工夫,就这么算了?”
“就是!还有误工费呢!”
“必须赔偿!”
“不退的话,我们就去公安那里举报你们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四个字像是一颗惊雷,在陈家人耳边响起。
陈庆良顿时腿一软,幸好被陈国栋扶住才没倒下,脸上血色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