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此时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抬眼看向刘成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愤怒的人，最后落在急得满头冷汗的陈国栋脸上。
她知道，今天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他们不仅会损失金钱，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道，“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货出了问题，是我们对不住大家，但我们真的不知情，”陈念姝顿了顿，语气诚恳地接着说，“要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还把表卖给大家，直接卖给不认识的人岂不是更好？”
大家顿时交头接耳起来，都觉得可能陈家兄妹也是被骗了。
“少说废话，你就说怎么办吧？”
有人却并不买账。
“我陈念姝在这里跟大家保证，凡是今天找上门来的，所有有问题的电子表，一律原价退回，分文不少！”
“光退钱就完了？”有人不依不饶。
“耽误的工夫怎么说？”
“就是！”
陈念姝闭了闭眼，语气哽咽，“除了退回货款，每块表，我们再补偿大家五块钱，算是赔礼道歉。”
“更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五块钱！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这可不是小数目，几乎抵得上有些人一家老小，小半个月的开支了。
陈国栋猛地抬头看向妹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陈念姝一个眼神制止。
刘成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陈念姝脸上打转。
算这姑娘还有点担当！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陈念姝同志有这个态度，愿意承担责任，我同意按这个方案来。但是，”
他话锋一转，“货款和补偿必须当场结清！”
“刘科长放心，我这就给你退钱。”陈念姝并不想得罪刘成，说不准日后还有跟他合作的一天。
她转头看向陈国栋，“哥，你去把钱拿出来都退给大家吧！”
陈国栋闻言没说话，下意识地朝陈庆良看过去。
陈庆良靠在墙边，脸色灰败，没有反对。
一双眸子沉沉地看着女儿，嘴角向下耷拉着一言不发。
陈念姝皱着眉头催促道：“快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人安抚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陈家小小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陈庆良阴沉着脸坐在里屋，不说话也不出来帮忙，任兄妹俩忙得团团转。
一张张大团结递出去，换回一块块破烂货回来，他的心疼得在滴血。
等处理好，看热闹的邻居渐渐散了，临走时那各异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陈家人背上。
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庆良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那堆退回来的手表，猛地抬手狠狠一扫！
“哗啦”一声巨响，几十块表砸在地上墙上，碎裂声刺耳。
一块表的玻璃面崩开，碎片溅到陈念姝脚边。
“爸！”陈国栋吓了一跳，“您这是干什么！”
陈庆良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陈念姝，那目光不再是愤怒，“两千七百块没有了，街坊邻居也得罪光了，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三十块手表退出去两千五百五十块，再加上陈念姝答应的五块钱赔偿，一共两千七百块。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样的女儿？贪心！冒进！眼皮子浅！”
他猛地抬手指向陈念姝，手指都在发抖，“被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吴静怡，吴静怡！她挖个坑，你就闭着眼睛往下跳！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爸，我……”
陈念姝脸色惨白，想解释却发现并没有什好好解释的。
血本无归是事实，委屈和愤怒哽在喉咙里，烧得她眼睛发涩。
陈庆良收回手，别过脸，“你的事，我不管了。”
“但你闯的祸，你必须得负责！”
“爸！”陈念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两千多块钱，你必须还回来，你哥马上就要结婚了，家里不容易！”
陈庆良给自己的搪瓷缸里，垂眸呲溜着喝了一小口。
“爸，我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陈念姝拔高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你没有，但，”陈庆良抬眼静静地看着她，“宋征有啊！”
“你跟他结婚了，嫁到了好人家，你不能不管娘家啊！”
卢静捂着嘴小声啜泣起来。
陈国栋手足无措地看看父亲，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妹妹，攥紧拳头一句话没说。
陈念姝猛地看向陈国栋，“哥，你也是这么想的？”
“静怡，”陈国栋为难地看了眼她，“娜娜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
“停，”陈念姝只觉得索然无味，摆手打断他，转头看向陈庆良，“爸，这事是我跟我哥一起办的，钱我会给。”
“但，我只给五百四！”
“不行！”
陈庆良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只有五百四，多一分都没有，”陈念姝眼神冷了下来，“我投了五百块的本钱，再给你掏四十。”
“念姝啊……”卢静止住啜泣想上前拉她的手，被陈念姝避开了。
“妈，”陈念姝顿了顿，“你不能光想着我哥，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我跟宋征才结婚，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离婚吗？”
这么一大笔钱，钱都让她来出，先不说宋征会不会同意，她自己都不会答应。
“哥，做生意有风险，有赚有赔都是正常的，”她盯着陈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地说，“我承担我的那部分，你也要承担你的那部分！”
“要是这躺挣了钱，你会多分钱给我吗？”
说完，不等陈国栋回答，她便笑着摇摇头，“你不会！”
“所以，我也不会拿更多的钱出来。”
“念姝，我…”陈国栋动了动嘴唇。
陈庆良铁青着脸，冲妻子卢静使了个眼色。
卢静顿时苦着一张脸，一把拉过陈念姝的手，带着哭腔道：
“念姝，你不能不管你哥啊，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们做生意了。”
“你不能这么狠心呐，你嫂子的肚子可等不了了！”